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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伊朝夕(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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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伊朝夕(十四)

“聽說這次一共進了13個人,突破學校歷史了。”

“我陸哥還是我陸哥,進決賽的主要都是高三,剩下高一1個,高二3個,這含金量!”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

“說得好像是你進了一樣。”

“怎麽說話的,我兄弟不就是我嘛!”

難得是考完試後的夜晚,大家沒有什麽壓力,又相聚在食堂一起吃夜宵。

曲不凡和方謝紅兩人照例你來我往地拌著嘴。

陸列風沒有說話。

下個月底就要集訓了,在此之前學校也要先組織封閉式訓練。

這也意味著……分別。

屏蔽了友人們的插科打諢,程悠似乎對陸列風的情緒有所感應:“你怎麽不是很開心的感覺?”

她一邊問一邊把餃子餡兒從餃子皮裏完完整整地剝離出來,用清澈濕漉的眼神看著陸列風。

陸列風呆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是她不想吃餃子餡兒,便十分自覺地從她碗裏夾過一團肉餡吃下,緩了一會兒才開口:“沒有,就是不想跟你分開……”

在四周喧嘩吵鬧的公眾場合說這種話,對程悠來說還是太超過了,她下意識把頭埋進裝滿餃子皮的鐵盆裏。

而且雖然他說的很小聲,程悠不確定曲不凡幾人有沒有聽見,但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周圍詭異地寂靜了一秒。

過了會,她擡起頭,小聲但嚴肅道:“你……算了,我們都先好好學習吧,不想這麽多。”

“那如果一個月都見不到一面怎麽辦?”男生的語氣委屈。

程悠很堅定:“見不到就見不到。”

似乎被女生的鐵石心腸無語了,陸列風不再說話。

吃完宵夜,陸列風和程悠照例單獨留在了最後,慢悠悠一起回去。

兩個人的時候,程悠決定敞開心扉和陸列風聊聊。

關於遙遠的理想,以及理想背後代表的你想成為什麽樣的人,過什麽樣的生活。

他們對此深入討論:“記得以前看過一篇文章,作者是個30多歲的女性,她認為人生的最終價值在於幫助他人。在此之前,她一直覺得只有不斷充實和提升自我才能實現人生來存在的價值,所以不斷拼命學習,但30歲以後才發現,關註別人、幫助他人才是真正價值感的來源。”

“嗯……”陸列風思考了一會,斟酌開口:“或許她想說的是,先完善自己,當自我足夠成熟強大之後再去幫助他人?”

“我也這麽想!其實她沒有否認自身努力學習的重要性,只不過,我想現階段的自己還不能體會到純粹的奉獻的快樂,但我認同且願意走在這條路上,而它的必經之處是先好好學習,豐富自我。”

他們經過河流,永恒的靜謐和偶爾的波瀾融進無聲夜色。

“現在也還有很多現實問題呢……阿風,如果你想通過競賽保送Q大嗎?”

“……嗯,但是不簡單。”難得聽到不可一世的他猶豫。

“那就加油吧,一定可以的,不是今年也是明年,我相信你。”

“那你呢?你想去哪裏?我還是想跟你一起。”

聽到陸列風的問題時,程悠不小心踢到一顆落單的小石子,追逐它玩了一會:“我也想去你……”

聲音輕輕地散入風中,又慢慢清晰起來,“所以,我會努力追上你的!”

陸列風的聲音變得很溫柔:“好,我也相信你,那我們一起努力。”

其實他知道,一直都知道,程悠從來不是表面看上去的溫和無爭。

她有自己的熱愛和執著,有自己的原則和態度,更有巨大的包容和勇敢。

從第一次見到她,害怕卻勇敢果斷地報警開始,一直如此。

和她在一起後,更是從她身上,他學會看清自己,思考自己。

未來,陌生而遙遠。

所有的期望和規劃,對於此時的他們而言,所能抓住的,僅僅是最簡單的努力學習,一起考入心儀的學校。

帶著深入交談後獲得的能量,陸列風進入封閉訓練,程悠也開始專註覆盤這次的月考。

她發現,當自己不那麽抗拒順從數學的邏輯去思考之後,有些題目其實並沒有之前想得那麽覆雜。

比如很多公式,只要她認真去記了,偶爾也是能靈光一現,運用到題目中去的,雖然這個反覆記憶和使用的過程很痛苦。

但學習嘛,哪有不苦的呢。

即便是她更為熟悉且擅長的文科體系,像歷史和政治,亦有需大量背誦的考點,而她畢竟不是過目不忘的天才,記憶考試知識點的過程也總是帶點突破人體生理極限的艱難。

不過,不知道林瑾時學習會不會痛苦。

很突然的,程悠想到自己高一時的學霸同桌。

其實也不突然,這兩天她在整理數學試卷,恰好翻到一本薄薄的錯題集,上面記錄了高一和林瑾時做同桌時,他偶爾給她講題的思路。

看著本子裏的一些言簡意賅的解題步驟,程悠想到他高一時,好像一直很輕松啊……

雖然學霸也刷題,但人家刷題的速度也很快,效率又高,所以總有很多時間看閑書。

果然學習的困難程度還是和智商相關吧,嗚嗚。

雖然分班後很少見面,但程悠還是經常聽說他的大名。

最近一次不知道是誰提起他,好像是作為高二年段中的個位數代表之一,即將參加全國物理競賽的決賽。

祝他加油,希望大家……都加油。

好吧,所謂“大家”,其實又是一個以想到陸列風為結尾的晚自習夜晚。

而程悠也沒想到會在這個尋常的晚自習課後,突然見到想見的人。

“你怎麽來了?不是說馬上要去S市集訓了嗎?”

“嗯,這邊剛結束,學校放我們回家休息會,明天下午再走。”

將近半個多月未見,陸列風的頭發一副許久沒有打理的樣子,偏分的額前碎發快要長到眼睛上,末尾的弧度恰好與他高挺的鼻梁銜接。

頹廢又帥氣的模樣,像極了一些古早言情偶像劇的男主。

等等,如果他是偶像劇男主,那自己豈不是偶像劇標配苦情女主?

那可不行,她還是想做淡然且無欲則剛的大女主。

陸列風自然不知道短短的相見時分裏,程悠已經為他和她編排好了新的故事。

只是看到她眼裏露出的笑意,猜想程悠應該跟自己一樣,為這次意想不到的見面感到很開心吧?

他拉過程悠的手,江城十月底的夜晚,風已有些寒冷。

“你的手總是好冰。”

“習慣啦。”

“好想你。”

“嗯……我也是……”

感謝黑夜,所有黏膩的想念和愛得以肆意表現。

又一次覺得從教室回宿舍樓的路程太短。

明明才剛見面,又將面臨分別。

陸列風把頭埋進程悠的頸窩裏,深深吸了口氣,低聲嘟囔道:“到底什麽時候能畢業?”

程悠無法抵抗這樣的他,像只粘人的小狗,纏著外出的主人撒嬌,於是她的聲音裏也不由帶上一絲不舍:“好啦,你專心比賽,很快就回來了。”

“除了學習還要想我……”

程悠又疑惑又理所當然道:“嗯……不然還能想誰呢?”

“哼,誰知道你心裏想著誰。”

晚上去找程悠時,陸列風恰好看到她在發呆,手裏捧著一本數學錯題集,看字跡不是悠悠自己的,那還能是誰?

他很快想到一個可能——之前那個戴眼鏡的同桌男生,好像叫林瑾時吧,運動會時兩人還見過。

當時沒在意,現在再回想,他們是一起從程悠的八百米比賽現場回到男子1500米的比賽檢錄處的,不知道他是不是陪跑團中的一員呢?

如果是,又是為了陪誰跑呢?

他順便回憶起高一時路過程悠她們班,經常看到他給程悠講題的畫面,眼神認真,語調溫和。

男生最懂男生,這麽有耐心,誰知道這小子心裏想什麽呢。

但是諸如這些問題,如果直接告訴程悠,她肯定會嘲笑他的胡思亂想和小肚雞腸,所以最後他只能選擇沈默,緊緊抱住程悠。

程悠卻似有感應,輕輕嘆氣:“別胡思亂想了,我現在只想著好好學習呢。”

被抱的太緊了,想推開他,但是想到之後畢竟要分別許久,她猶豫著,最後踮起腳輕輕觸碰了一下他臉頰,“那,給你一個告別吻,兼……考試幸運吻?”

“哪有一個吻含兩種祝福的?”很容易就被程悠的舉動哄好的陸列風忍不住笑出聲。

他捧起程悠的臉,認真印上雙唇,淺嘗輒止後分開:“這個算幸運吻吧。”

終於是心情不差地離開了,臨走前,陸列風想,不就是一本錯題集,他也能做,等他回來就寫。

程悠不知道他今晚曲折豐富的內心活動,只是捂著發燙的臉,覺得陸列風越來越像一只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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