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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朝伊夕(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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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朝伊夕(十)

高二剛開學的時光忙碌而疲憊,對程悠來說,想象中專心學習文科的快樂生活並未到來。

天氣從早到晚的陰沈,似乎也在悲憫早起晚歸的苦讀學生。

“啊啊啊怎麽還要會考啊老天殺了我吧!”是方謝紅在前桌嚎叫,她正在和下周全省統一測驗的生物會考作鬥爭。

習慣了咋咋呼呼的方謝紅,也早已對生物放棄治療的程悠聞言,放下手中的課外書,嘆了口氣安慰她:“沒事,我想過了,能過就行,60就夠了,別太緊張。”

方謝紅向來是很佩服程悠這種八風不動的淡定心態的,她想如果上一秒打雷下一秒下冰雹,程悠會不會也只會把它視作老天爺偶爾發作的壞脾氣,不會產生任何邪惡後果。

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也實在被手中的練習題折磨夠了,像是突然想到什麽,方謝紅突然放下筆,朝程悠神秘兮兮地擠眉弄眼:“悠啊,你們最近……”

一副資深吃瓜的模樣。

“……什麽呀,就那樣啦。”程悠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方謝紅問的是什麽。

自從知道陸列風轉去搞競賽,兩人基本見不到面後,她沒少給程悠灌輸一些諸如“悔教夫婿覓封侯”、“女人也要搞事業”巴拉巴拉的毒雞湯。

程悠對此的反應是,少看一些宮鬥劇!

方謝紅撇嘴,現在都流行宅鬥了好嗎!

……

總之,伴隨著和方謝紅的插科打諢,兩人的高二生活算是苦中作樂,她們一同等待結束生物會考那天的苦盡甘來。

除了各自兼顧繁重的學業任務之外,分班以後程悠和陸列風兩人所在的班級樓層一天一地,也是使他們見面時間明顯減少的罪魁禍首。

不只是程悠和陸列風,曲不凡陳星幾人也散落在不同的班級。

曲不凡選了文科,就在程悠他們隔壁,光榮成為朵朵紅花中的幾片稀有綠葉之一。巧的是,他居然和江小婉分到了同一個班,據他說還差點成為同桌。

陳星和石溫深倒是都選了理科,但不在一個班。

幾個人平時雖鮮有時機見面,感情卻並不見淡,每日飯點總是掐準時機飛奔食堂,憑實力與默契相遇後坐在一處,高談新班級新同學的趣事。

而陸列風獨自度過了專心學習的兩周,充分利用每一堂課和課間刷競賽題,僅僅只為了每天晚自習下課,能有空餘時間去程悠班級等她,順便給她講解冥思苦想了一天未弄懂的題。

對此,方謝紅總算認可他的愛意。雖然程悠並不太需要,甚至希望他可以先專心完成自己的目標。

直到這一年的高中數學競賽預賽落下帷幕,陸列風和程悠還有曲不凡方謝紅等人才真正有機會整整齊齊地坐在一塊吃夜宵。

夜風習習,少男少女們圍窗而坐。

曲不凡端著一整盤烤串,剛坐下就嚷嚷:“什麽時候打球啊阿風,沒你的球場我感覺心空了一半!”照例一副誇張不著調的樣子。

方謝紅白他一眼,“你別太愛,我們悠都還沒說什麽,輪到你的心空一半了嗎。”

“那能一樣嗎!球場沒有兄弟就像身體沒了四肢!”

“滾吧,我們不是你兄弟嗎?”連陳星都搖頭了。

曲不凡嘿嘿一笑,伸出一只曬得黝黑的手臂握拳:“你們加起來也就抵陸哥一只手。”

莫名成為一只手的幾人高度一致地將魔爪伸向他的腦袋,示意他閉嘴。

陸列風也拿他沒轍,笑著往他盤子裏夾了塊豆幹。

“下周末吧,正好我們放大周假,李強之前就想約我。”

李強是附近一所職校的籃球隊隊長,陸列風和他算是不打不相識。

石溫深想了想道:“嗯?和那幫土匪打嗎?”

往常都是校隊之間的比賽,對抗強度很高,彼此清楚對方的路數。李強他們就是屬於動作大的,正式比賽還收斂些,私下約球指不定搞什麽花樣呢。

聽出石溫深話裏的深淺,程悠難免擔心,想到陸列風之前的傷還沒徹底好。

“沒事,我跟他說過了,友誼賽,熱熱身。”話是對著曲不凡他們說的,眼神卻是看著程悠,意在安撫,示意她不用擔心。

程悠想起之前陸列風瞞著自己去找回場子的事,也逐漸明白男孩子之間的一些交往方式和處理問題的方式。

暴力在她過去十幾年的生活中極少觸及,可回想來,從初識陸列風到之後的交往,沒少見識涉及他的正面或側面的暴力沖突,一時間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但她最初喜歡的,就是這樣肆意的他。那個在光裏打球,奔跑在風裏,轉頭對她微笑的他。

所以……她也相信他。

她所能給予的回饋便是,站在他的身後,悠然為他喝彩。

*

時逢金秋,江城中學又一屆運動會即將舉行。相較於其他普通班級裏的歡呼雀躍,程悠她們所在的文科重點班卻是格外穩重。

“……我再強調一遍啊,咱們這個運動會完全采取自願報名的形式,不強迫,絕對自由民主。”戴著眼鏡的中年女人難得放棄嚴肅的表情,和大家大家開起不怎麽好笑的玩笑。

老班嘴上說著不強迫,但其實還是給了一個kpi,即每個項目必須滿足學校要求的最低報名人數。

然而班上個位數的男生裏實在拔不出高個,幾個男孩子面面相覷半天,勉強湊出了幾個項目,最後還得靠女生頂上。

像程悠和方謝紅這種去年參加過的學生首先被委以重任。

“悠悠,小紅啊,你們去年是不是參加過呀?老班剛特意交代我的,來來來,今年兩項也都報滿了啊!”

率先被點名的兩人也只能相視一笑,默默接受。

不過,在填寫報名表時,程悠又猶豫了。

想到上一刻體育委員求爺爺告奶奶地到處找女生報名長跑的樣子,想到自己跑兩步就氣喘籲籲的弱雞身體,又想到一些瀟灑大步向前奔跑的畫面……

最後,大筆一揮,寫上了報名參加800米長跑項目。

是的,她決定挑戰自己。

可惜其他人不這麽想。

曲不凡和方謝紅都覺得她瘋了:“你去年體育測試跑成啥樣你還記得不?”

幾人又在食堂碰面的時候,聊起這事。

程悠知道他們說的是高一體測的時候,在她跑了5分鐘即將到達終點前,得到所有人喝彩鼓勵的的八百米成績。

從小到大,程悠都對自己的體力和耐力有深刻的認知。

只是以前她坦然接受,對所有突破身體極限和舒適區的活動敬謝不敏。這一次卻突然改變主意,企圖突破自己,她自己都搞不懂為什麽,無由來的信心和勇氣。

也許……是青春期叛逆行為的一種?

“反正我們班沒人想參加,為了達到基本報名人數,我就隨便報一下,重在參與嘛,也不追求名次。”

“可……”方謝紅還想勸她。

一直沒怎麽開口的陸列風終於出聲,語氣沈穩,令人安心:“如果你真心想挑戰一下自己,那我每天陪你練習吧。”

程悠立馬轉向他,眼睛亮亮地:“好!”

其餘幾人突然被餵了口從天而降的狗糧,也不好再勸,只能嘖嘖搖頭,表示愛情的力量真是不可小覷,尊重祝福……

叫得最歡的曲不凡理所當然得到陸列風一記爆栗。

至此,每天晚自習下課後,陸列風都會陪程悠去操場跑圈。

距離運動會開始還有不到一周的時間,操場上人不算少。由於臨近運動會,學校教務管理人員們也寬宏大量起來,對學生們下課後到操場練習項目的熱情睜只眼閉只眼,不像之前,逮著一個就急著催他們回去睡覺。

學校操場傍山而建,九月下旬,夜裏的山風吹來些許冷意。

400米一圈的跑道,兩圈剛好是800米的長度。

陸列風基本只允許程悠跑夠兩圈,怕她著涼。當然,以程悠目前的體能,也只能勉強跑完兩圈了,之後回宿舍的路基本上是掛在陸列風身上走的。

不過相比起第一天剛跑完,整顆心臟碎成四分五裂地想要蹦出地球的不適,現在的程悠至少可以邊跑邊和陸列風聊聊這幾日的跑步感想。

“我以前……呼……不知道從哪裏看到說……長跑的呼吸規律,先吸氣,跑兩步再呼氣……呼,怎麽感覺沒一點用!”程悠一邊氣喘籲籲,一邊忍不住跟陸列風吐槽。

“也許是有用的,畢竟跑步也需要穩定的節奏,只不過每個人可能不一樣。”陸列風說著往前快跑了幾步,細細感受了下:“像我大概是三步一呼吸的頻率。”

“……那我最舒服的節奏一定是一呼一吸了……呼……”

知道她只是在取笑自己,陸列風淡淡一哂,加快腳步往終點跑去,程悠不得已跟緊步伐,也顧不得想東想西了,一口氣沖過了最後幾十米。

“4分50秒!恭喜!又進步了!”陸列風甩了甩手中的計時器,眼裏溢滿的驕傲,倒顯得程悠格外淡定。

畢竟,第一次跑進五分鐘以內的時候,她也累的沒有其他知覺了。

只是看到比她還開心的陸列風,心底逐漸升起一種舒緩平淡的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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