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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金歲月(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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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金歲月(十一)

程悠今天回寢室較平時稍晚。

“悠悠回來啦!”

不知怎麽,宿舍的姑娘們今天晚上動作非常迅速,差不多都已經洗漱完準備上床睡了。

夏晴天戴著粉色的頭戴式耳機坐在床上聽歌,秀氣的眉毛不時一皺。

喬茜雅在敷面膜,蘇麗人在床上拉腿——那天元旦匯演報名後,她們才知道原來蘇麗人從小就學舞蹈,參加過大大小小的比賽,在江城藝術界算得上頗有成績。

她曾去考過兩次帝都舞蹈學院,雖然她的柔韌性和悟性都很好,然而囿於身高,每次都只能止步於最初。

既然先天條件不足,她只能退而求次,希望通過高考藝考進去。

然而那時她已經錯過了江城中學的藝術特招考試,因此無法享受特長生的降分優待。為了能考進江城中學,初中最後幾個月,她唯有比別人更加努力學習,包括重拾因為練舞而荒廢許久的學業。

補課、熬夜,甚至周末還要練習舞蹈。

光是聽言語的描述都能想象到的辛苦。

所幸結果不負人願。

而她說起這些的時候也沒有絲毫委屈,那些付出的努力似乎都被掩藏在幾句輕描淡寫的自嘲中。

……

回到今夜。

方謝紅除了在程悠剛回來的時候喊了她一聲,馬上就爬上床不再說話了。

距離熄燈時間只剩三分鐘,程悠奇妙於寢室今晚的安靜,卻沒多想,急急忙拿了臉盆去陽臺洗漱。

“程悠,你能把你的衣服收一下嗎?”

陽臺上,江小婉洗完衣服,舉著手裏的晾衣桿皺眉。

程悠刷著牙,聽後一楞,擡頭。

由於換季,大家紛紛將久置未穿的衣物拿出來洗過,此時不大的晾衣架上確實晾滿了衣服。

但——她昨天才掛的一件秋衣外套、一件秋季校服褲,現在還沒幹不說,就是收了也挪不了多少位置。

她把自己的情況告訴江小婉,搖搖頭表示無奈。

江小婉沒說話。

然後發洩般的顧自用晾衣桿在掛衣服的長桿上劃拉,不時將掛在中間的幾件衣服挨在一起撥到一邊,企圖挪出空位。

來往發出很大的動靜。

程悠默,見她如此,有些不理解,“我幫你問問她們有沒有幹了的衣服可以收吧?”

說著放下牙杯要出去。

“不用了,我都問過了。”

程悠的手僵在門把上,察覺到空氣中尷尬的氛圍。

她今晚剛與陸列風手牽手從教學樓走回寢室,腦子裏亂糟糟思緒紛亂不說,向來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她更無意觸碰別人的怒區,因此壓下疑惑不再過問。

她匆匆洗完臉然後爬上床。

……

被窩裏。

程悠就著手電筒微弱的燈光絮絮地寫著日記。

微涼的夜風和少年溫熱的掌心……

她邊寫邊捂臉。

安靜黑暗的寢室裏只有電風扇吱呀轉動發出的聲響。

她在被窩小小的一方天地裏感受到江城秋夜從未有過的燥熱。

“……好像走了很久的路突然有了依靠……媽媽,這是愛情嗎?”

……

他把手伸出來的那一刻,說她是天旋地轉也不為過。

磕磕碰碰,猶猶豫豫,擡起又放下。

直到……他終於不耐,將她的手抓過包在掌心。

風靜了。

萬物可愛。

她的腦海裏只能回想起從前讀書時記下的這句話——

“她的心好像掉在了時間的深淵裏,無底地墜落,沒有可以攀附的的地方。”

少年多情,她的心啊,還能去哪裏尋找依附?

……

第二天早上,程悠和方謝紅一起去食堂吃早餐的時候才聽方謝紅說起昨晚她回來之前宿舍發生的事情。

原來昨天下了晚自習,江小婉便回宿舍洗衣服。

喬茜雅看見了就讓她先別洗,說是宿舍現在掛不下。

但她不願意,認為掛著的衣服晚上都可以收了。

“大家這兩天剛洗的衣服,都還沒幹,所以沒人願意收。”

方謝紅聳聳肩:“小婉好像就生氣啦。”

難怪昨晚寢室氣氛那麽僵硬。

程悠點頭表示理解:“她也問我了,不過我本來也沒兩件衣服,又沒幹,所以也沒收。”

集體生活難免磕碰,生活習慣與作息不一致的情況常有。

她自小學一年級起就開始寄宿,因為性格孤僻古怪,與宿舍的小朋友鬧得不甚愉快。

開始只是被孤立冷落,後來愈演愈烈差點釀至校園暴力。

她奶奶知道後,心疼她,索性每天將她接回家。

至多中午在學校吃飯、午休。

小時候的她還很有點傻乎乎的,被人孤立了也不知道,反而問奶奶:“為什麽宿舍的同學都不和我玩?”

奶奶自然不會告訴程悠真相。

“悠悠想跟她們一起玩嗎?”

程悠趴在奶奶懷裏,享受著長發被一下一下梳拉的感覺。

班上的女孩大都嬌氣乖巧,她想了想,搖頭:“我還是喜歡和大河它們一起玩。”

大河是對街街角一戶人家養的一匹母馬。

與大河同廄的還有好幾匹可愛的小白馬。

由於一次隨奶奶出診,她知道了大河它們的存在。

自那後,程悠就喜歡扒拉張小板凳坐在馬廄外看它們。

他們多可愛呀,無論是溫順地低頭吃草時的沈默,還是偶爾擡頭朝外懶洋洋的一瞥,溫厚純良的眼睛總會教人心頭一軟——它們真是最人類最忠誠可靠的夥伴啊。

每當被大河用這樣的目光凝視時,小程悠總會想,大河只是不會說話,其實它是最懂我的朋友。

有段時間,大河剛生過小馬駒,奶水充足。

馬主人感恩程悠奶奶的治病之恩,也覺得這位每天來看馬的小姑娘實在可愛的緊,經常會接一大杯馬奶遞給她。

剛擠出來的奶還是熱乎乎的。

她小心翼翼地將杯子抱在懷裏去找奶奶。

她奶奶聽她念叨了無數遍,因此並不驚異。

“大河的?”

“嗯嗯!”

奶奶便笑著拍拍小悠悠的腦袋:“這丫頭!”

新鮮的馬奶功效諸多,在當時也算價格不菲。

但她沒有批評程悠隨意接受別人的東西的行為。

她知道,在悠悠心裏,大河是朋友,她對她生產之後的一切變化感到新奇。

新鮮的馬奶熱過後,帶著青草的味道和乳汁的芬芳。

唇齒留香。

……

方謝紅後知後覺地察覺到程悠突然低落的情緒,問她怎麽了。

程悠搖頭。

只是有點想媽媽了。

……

中午江小婉在寢室裏打電話,語氣控訴。

她講的是江城某個縣城的方言,方謝紅喬茜雅她們雖然聽不完全懂,卻也大致明白她在說什麽。

幾個人都有點尷尬。

夏晴天率先從陽臺取了好幾件衣服進來:“我摸了下,這些都是幹的衣服,幫你們收了,自己來認領哦!”

喬茜雅和蘇麗人停下手裏的事,去拿自己的衣服:“嗯嗯,謝謝晴晴!”

程悠也去找了找,沒有自己的。

江小婉瞥了一眼她們,掛了電話,沒有說話。

方謝紅緊跟著去陽臺幫衣架上剩餘的衣服撥好,開了門沖裏面喊道:“小婉,剛剛你褲子碰到墻了,我幫你往裏移了點!”

江小婉走出去,“謝謝你。”

“沒事啦,都是室友嘛!”

夏晴天也過去拉江小婉的手,“對呀,大家都是室友,有事情好商量,小婉乖,別不開心嘛!”

“就是就是,要知道——百年修得同船渡——咱們幾個住在一起都是緣分吶,”方謝紅調侃地勾了勾江小婉下巴,“來,給爺笑一個!”

江小婉破涕為笑。

……

寢室裏,程悠和喬茜雅三人無奈相視,一哂。

一場寢室風波就此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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