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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金歲月(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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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金歲月(八)

“我、我第一次……談……”她怎麽也說不出來戀愛兩個字,“可、可能做得不好,你……”

她結結巴巴,磕磕絆絆,然而陸列風卻一瞬間懂得她的意思。

他在心裏長長舒了口氣,面上依舊淡然無比,“沒關系,我也是第一次。”

程悠呆住,聽見他清冽幹爽的聲音繼續:“都交給我做好就夠了。”

熙攘的人群變得安靜,她的耳邊嗡嗡聲回響,似乎又回到那天他初向她表明心意的時刻。

她發楞,側臉瞥去,十六歲的少年身上滿是堅毅和冷漠。

她突然想到從前讀過的一本書,講述的是一個浸染在江南水鄉裏的女孩的成長故事。

時代日新月異,女孩目睹小鎮穿梭於時光與流水中,從寧靜祥和變得人煙浩穰。

最後,她也終於要離開這片土地。

她坐在離去的車上回望身後漸行漸遠的地方,內心慨然——小鎮依舊是那個小鎮,街市、河道、田地依舊整齊排列,入眼即是和諧的美麗——“可它也真是小啊,小得經不起世事變遷。”

……

土地尚且如此,小小的他們呢?

他們今天說過的話,約定過的事,也經得起往後悠長無盡的時光變遷嗎?

……

路邊有流浪狗來往尋覓食物,它們黃色的毛發稀疏泛灰,垂著頭匆匆奔赴街頭巷尾。

她被它們的生機觸動。

無論未來長久與否,生活總是要繼續啊,程悠想。

“等高考結束我們再正式談論感情可以嗎?”

早戀是他們學校明令禁止的一條高壓線,雖然很多人不會遵守,反而光明正大地在同學間秀恩愛。

但程悠的個性不會願意高調,尤其她知道如果她與陸列風在一起,必會接受來自四面八方的關註。

“好。”

“一言為定。”他說。

坦露心跡後,一切塵埃落定。

他們相視而笑。

世間所有感情中,最好的相處方式莫過於心意相通。

午餐結束後他們各自回家換校服,背上書包還得回去上學。

曲不凡和陳星兩人已經打車走了。

程悠站在陸列風車前,躊躇不定。

“上去?”他問。

不知想到什麽,她臉紅:“唔,好……”

然而腳下未動。

陸列風看見她的模樣,轉念一想,低聲道:“可以抱住我。”

唰——程悠慌忙把頭盔戴上,頗有些惱羞成怒,“走了!”

他笑了,敲敲她腦袋上的小殼,轉身跨上車,抓住把手。

等程悠終於慢吞吞爬上來,他猛地發動車子——

“啊!”程悠猝不及防小聲叫出口,身體前傾不自覺環抱住陸列風的腰。

反應過來後她嚇了一跳,馬上要松開——“別動。”

陸列風幹凈透徹的聲音順著風從前面傳來。

她頓了下,手上傳來的觸感鮮明有力,溫暖又令人不舍。

但她立即又想到他的傷處,意識到之前抱太緊了,悄悄松開——最後只是虛虛環著他的腰身而已。

然而衣物不時與雙手之間摩擦的觸感,依舊教她面紅心跳。

車子行進中揚起的風將她散在兩頰邊的頭發吹起,拂過雙臂,微微癢癢。

原來心頭像小鹿亂撞是這種感覺。

她輕輕靠在他背後想。

……

陸列風按照她的指示將她送至小區門口。

“一起去學校?”

分別前,他這樣問她。

“不用不用……”程悠無法想象二人一同上學的情景,“我、我待會還要洗頭洗澡,完了之後還要去找奶奶……”

她在他溫潤的笑意中漸漸失聲。

“你要和我一起去嗎……”她想到他的腰傷,“正好奶奶今天有病人,帶了針具。”

然而陸列風輕輕搖頭,“沒關系,小傷,馬上就好了。我下午要早點回去訓練,下次有時間吧。”

其實他是自覺尚未做好準備……見她的家人。

聽到他的回答,程悠抿唇,心中松了口氣的同時又生出些許擔憂,心想自己還是要去問奶奶一些關於緩解肌肉損傷的推拿手法。

“那……待會你先去學校吧……”

他只好應下。

兩人在原地又沈默好一會,直到程悠開口:“那……我先回去了?”

“恩。”他低低地。

程悠便往裏走。

陸列風在原地目送她走進小區,直至看不見身影,才發動車子離開。

---

“註意註意,元旦匯演報名啦!有想參加的同學周五之前報給我節目,這周日下午三點在報告廳進行海選。”

周二班會課,照常是班主任講完一些與最近生活、學業有關的事後,班委再上去公布一些通知。

程悠他們班沒有文娛委員,因此方謝紅作為宣傳委員,兼職了班裏文娛體各項活動的組織任務。

“小紅,我報一個獨舞。”

下了課,蘇麗人拉著喬茜雅來找方謝紅報名。

“好嘞!”她在報名表上寫下蘇麗人名字,“你要跳什麽舞?”

“民族舞吧,曲目到時候再跟你說。”

“好。”方謝紅點頭,然後在蘇麗人名字後的方框裏寫上民族舞。

還有幾個女孩報了歌曲演唱。

方謝紅周圍湧上一群看熱鬧的人。

班裏平素少有的幾個略微鬧騰的男生們在她的攛掇下報了小品節目。

程悠向來不參與這些熱鬧,她對從隔了兩個組距離過來報名的蘇麗人和喬茜雅笑笑,然後低頭繼續看書——她最近沈迷東野圭吾的小說,讀起來昏天黑地,恨不能一口氣看到結局。

林瑾時從外面回來,路過她時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書,瞥見書頁上腳的幾個字。

“你也看東野圭吾嗎?”

程悠不知道誰在和她說話,只是下意識擡頭,看見林瑾時架著金絲邊眼鏡正要坐下。

這是她學神同桌少有的主動與她講話的時刻。

“恩……”程悠有些無措,不知該說什麽。

“在看哪本?”他問。

她把書翻到封面——“紅手指”三個鮮紅的大字赫然呈現。

林瑾時楞了一下,約莫沒想到程悠讀的是這本,他點頭,“加賀恭一系列裏我最喜歡這本。”

程悠不好意思地笑,輕聲說:“我比較喜歡《惡意》。”

“哦——我以為你會比較喜歡《白夜行》《幻夜》這種。”林瑾時彎了彎唇角,從筆袋裏拿出一支黑色細長的鋼筆在手裏轉了兩圈。

“啊,其實我還沒看過這兩本。”

程悠有些窘然地將一邊碎發撩至耳後,“我只看過他的《放學後》和這個系列裏的幾本中篇。”她指指手上的書。

林瑾時“恩”了一聲,低頭做試卷前說:“有時間可以看看。”

“好。”

便再無交流。

程悠低頭繼續看書。

……

“剛剛你和學霸聊什麽呢!”

第四節下課,方謝紅因為元旦匯演報名的事情在位置上多留了一會,正好與習慣遲幾分鐘走的程悠一道去吃飯。

“沒聊什麽吧?”程悠偏頭想了想,“就是他看到我在看書,多問了兩句。”

方謝紅頗為讚嘆道:“學神原來也看課外書,我以為他每天的日常就是刷題刷題刷題呢!”

程悠:“……”

真不想告訴你他還經常翻閱體育雜志……

“唉,上次期中考又考砸了,這樣下去可怎麽辦啊!”她想到自己在班裏倒數的排名,不禁悲從心來。

方謝紅的偏科十分反常,說理科不好吧,偏偏數學還行;說文科不好吧,倒是政治和地理都很不錯。但兩相比較,終是弱科壓倒強科,85分的英語平均分,她能生生差30分。

“別太氣餒啦,你下次多花點時間在英語和化學上,這兩門功課分數好補的。”程悠安慰道。

她聽了依舊嘆氣,“你說林瑾時他們平時都怎麽學的啊,怎麽就能做到九門功課一樣不差地學好呢?要是他們的腦子分給我一般就好了。”

“好啦,不要和他們比,我們自己努力就好。”程悠被她的愁眉苦臉弄得忍俊不禁:“大不了以後學文科。”

她說完一頓,想到他們實驗班的人應該挺排斥高二轉去學文的,因為這不但代表他們以後沒有參加競賽輔導的資格,更像是在說:是我腦子笨,跟不上,所以只能過來學文科。

他們學校向來重理輕文,有此偏見很是尋常。

程悠自己無所謂,因為經過兩個多月的學習,她漸漸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擅長與薄弱處,學文於她,是一件順理成章的事情。

只是,方謝紅會不會,也抱有這個偏見?

“真的嗎!悠悠你也想學文嗎!”

沒想到她跳起來,一臉興奮,“我早就想說啦,比起化學那些亂七八糟的方程式和物理的各種公式,我還是喜歡歷史和地理,我覺得它們超有趣的!你也這麽覺得嗎——哦對,你本來就文科很好啊!哈哈哈哈,我之前還以為我們班只有我想選文,愁死我了,怎麽忘了還有你這個小寶貝!”

她激動地語無倫次。

程悠無奈又感激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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