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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物語(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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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物語(十六)

陸列風也難得笑了,側臉在燈光若有若無的照射下顯得更加漫不經心:“所以現在都怪我了?”

“那哪能啊!”

“不敢不敢!”

“還是要跟著陸哥,掃遍江城無敵手啊哈哈!”

大家邊說邊鬧,舉杯相慶。

陸列風仰頭喝完手裏的酒,轉頭去問程悠:“有紙嗎?”

“欸??”一直在旁邊表面微笑內心放空圍觀他們聊天的程悠乍被搭話,很是驚訝了一番。

但她的行動先於大腦,手忙腳亂地從挎在腰前小包裏拿出紙巾遞給他,模樣認真,十分乖巧。

陸列風不自覺多看了一會,接過紙擦拭嘴角殘餘的水漬。

一邊的曲不凡和陳星幾人繼續哄鬧,互相勸著再喝一杯。

這時方謝紅點的歌到了,迫不及待接過某位小姐姐遞過來的麥,深吸一口氣——

“有些事我都已忘記/但我現在還記得在一個晚上/我的母親問我為什麽不開心/……我的滑板鞋時尚時尚最時尚的/摩擦/摩擦摩……”

曲不凡率先笑噴。

然後整個包廂的人都笑起來,氣氛頓時變嗨。

大家開始互相點歌。

程悠起身從桌上倒了杯水又坐回位子,轉頭瞥見不知何時已經坐到她旁邊的陸列風。

陸列風今天上衣穿了一件白色印了大logo的T恤,下面是九分牛仔褲,露出一節腳踝,再往下是一雙白色板鞋,鞋邊的綠紅綠條紋織帶上繡著一只小蜜蜂。

不知道為什麽,程悠覺得陸列風看她的目光與往日不大相同。

“你也想喝水嗎?”

程悠猶豫地看著手裏端著的剛倒的水,決定把它給陸列風。

陸列風接受了這杯水。程悠起身又去倒了一杯。

陸列風看著她纖細的背影彎腰,兩邊的長發不自覺隨她的動作前傾,她只能邊捋過頭發邊倒水。

程悠端著新倒的水回去坐下時,陸列風已經低頭看杯裏的水。

“好像還沒認真跟你說,生日快樂。”程悠低聲。

“謝謝。”陸列風回答。

程悠覺得奇怪,明明是陸列風自己的生日,他卻像置身事外,並沒有作為壽星的喜悅。

不過,他向來冷漠寡言,不輕易外露情緒,有此表現也可以理解。

“你……是不是最近運動會太累了……”

陸列風聞言一楞,繼而好笑否認:“那麽點運動量,沒這麽嬌弱。”

他們每天的訓練量都很大,體力支出已經成為習慣,甚至昨天運動會比完賽他們球隊裏還組織了一場模擬球賽的實訓。

可是你……看上去精神狀態很差啊……

程悠在心裏想,將陸列風的否認當作男生要面子。

其實,陸列風今日狀態差確實與運動過量與否無關。

……

他昨天放學回了父親家,不出所料又是一頓爭吵——說是爭吵似乎也不對,他和他父親之間早已無話可說。

陸列風剛上初中的時候父親出軌,母親執意離婚後定居去了國外。

那時他剛進二中校隊,作為初一新生,每天需要進行大量訓練,有時還會隨隊參加省裏的一些比賽,雖然還是坐板凳居多。

他記得那是在D市一家酒店的房間,夜裏接到母親的電話,沒有給他選擇,只是單方面的通知——阿風,我要出國了,你跟著他,守住屬於你的東西。

他一個人承受家庭的支離,對父親的角色愈發漠然。

也許,需要做些什麽去反抗,去宣洩——於是他每日與校外人士廝混,逃課缺訓、喝酒打架,似乎只有在這種年輕的熱血和拼命中,他才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孤獨的心才能暫時得到慰藉。

後來有一天放學,他被一群混混堵在二中門口,卻被刻意疏遠很久的陳星和曲不凡撞到,1對7的情況下,二話不說掄起袖子陪他一起幹。

那天打完架,三個人都大大小小負了傷,坐在一片被廢棄的工廠附近,卻不約而同地大笑起來。

陳星說:“阿風,我知道你因為家裏的事不好受,但你這樣的狀態我們也不好受。”

“是啊阿風,不管你心裏多難受,我和陳星都在你這邊,有需要說一聲,兄弟們永遠挺你!”

陸列風躺靠在一根生銹的鐵柱前,仰頭望天,烏雲散去,晴空萬裏。

他搬去了爺爺家。

他爺爺早些時候從市委部門退下來,一生剛正,名譽清白。卻不想兒子混跡生意場,將金錢、權力與美色玩得風生水起,年近不惑竟還鬧出這般家醜,在他眼裏,是非常失了本分的表現,因此對唯一的孫兒感到愧疚,做什麽都盡量依著他。

其實陸列風家裏從前是十分反對他練體育的,又不是讀不來書——陸列風從小拿過多少奧賽獎牌?籃球作為愛好,是僅供學習之外放松的一項運動,若說真的將它當作職業,無論是陸列風的祖父還是父親,心裏都過不去。

而這件事發生後,做父親說的話自然失去效力,做爺爺的又不忍心,如此家裏反而都支持起陸列風初中的籃球生涯。

只是,他父親和爺爺都沒想到,陸列風竟然執著至此——到了高中依舊堅持將籃球作為未來職業發展方向。

因此當昨天趁生日之際將陸列風叫回去吃飯的陸國宇又一次試探性地和陸列風談及此事時,不出所料遭遇了他的冷臉對待。

陸國宇年輕時辭去事業單位的工作下海經商,與妻子也就是陸列風的母親一起打拼,憑借父親的名頭、天生的商業頭腦以及對市場的敏感嗅覺創建的公司,如今已成為江城建築業內數一數二的龍頭。

他有心讓兒子繼承家業,然而陸列風態度冷硬,拒不配合,氣得他口不擇言:“你這小兔崽子!你以為是誰把你養這麽大,好吃好喝供著你?沒有你老子我,你能有今天?我不就一時鬼迷心竅,也已經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你憑什麽整天對我擺著一張臉,老子生下你還欠著你了?還是——你還想著你那拋棄你早就在國外生活得有滋有味的媽?”

他不說母親還好,他竟還有臉提起這件事,陸列風冷笑。

“守好你那些破錢,我一點都不稀罕。”

“你!”

陸國宇一只手指著陸列風直到陸列風拉開凳子往外走。

“站住!你他媽去哪?給老子滾回來!你——”

陸列風徑自回到祖父家。

他的祖母望著他的背影嘆息,攔住要去找他談話的陸甚然。

“唉,老頭子就別管啦,兒孫自有兒孫福,這孩子有自己的主意。”

“我也是擔心,阿風本來可以更好的……唉……”

陸甚然搖頭又是一陣悵然。

陸列風躺在房間裏,徹夜未眠。

他知道母親當初留下他的意思——無非是繼承陸國宇的公司,不讓它落入陸國宇的女人手裏,或者說,將來可能出現的陸國宇孩子手裏。那是他母親和陸國宇一起呵護成長起來的心血,她絕對不願放手。

但她又不想被束縛,因此只能將枷鎖禁錮在陸列風身上。

可他……也並不想被束縛啊。

-----

“切蛋糕咯!”

曲不凡透過話筒的聲音將陸列風從思緒中拉回來。

大家圍著陸列風和蛋糕一起唱生日歌,唱完後又要求他許願。

可有可無地閉眼睜眼,就算許過願,他拿過刀具開始切蛋糕。

程悠接到手裏的那塊蛋糕是寫了陸列風名字縮寫的奶油和巧克力,花體的英文字母漂亮地立在蛋糕上。她小心翼翼地繞過名字,一口咬在旁邊奶油上,芳香四溢。

分完蛋糕大家又開始起哄,要求陸列風作為壽星要唱首歌。

推搡不過,最後他點了首英文歌。

Yesterday Once More的旋律響起,陸列風坐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一只手拿過話筒,一只手搭在腿上。

\" When I was young I\'d listen to the radio

waiting for my fa.vorite songs

When they played I\'d sing along

It make me s.mile

Those were such happy times and not so long ago

How I wondered where they\'d gone

But they\'re back again just like a long lost friend

All the songs I love so well

Every shing-a-ling-a-ling that they\'re starting to sing so fine

When they get to the part

Where he\'s breaking her heart

…… \"

她坐在他背後,長發遮住她凝固在陸列風身上的目光。

\"All my best memories

e back clearly to me

Just like before

It\'s yesterday once more

……\"

昏暗的燈光下,他的神情落寞。

程悠沈浸在陸列風低沈的嗓音裏,覺得此時的他又孤獨又迷人。

想撫平他眉間的皺紋,親吻那雙深邃的眼眸,告訴他不要悲傷,還有人在愛他。

她突然想到從前讀過的小說——

“她愛他,為什麽不能讓他知道?等於走過的時候送一束花,像中世紀歐洲流行的戀愛一樣絕望……”

……

將近傍晚的時候,大家有事都散了。

陸列風與程悠同路,便陪她坐同一班公交。

由於下班時間,公交車上只剩下一個座位,陸列風示意程悠坐上去。

他在一邊抓著扶手,有點介意的樣子,眉目稍冷。

程悠透過車窗玻璃,在心裏細細描繪裏面倒影出的陸列風的身影。

她敏感地察覺到陸列風今日情緒不佳,卻不知為何。

也不敢問,問了只怕徒增他的傷心。

她想不出什麽事會讓一向冷漠驕傲的陸列風如此低落,但這並不妨礙她想做些什麽去轉移他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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