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物語（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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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物語（七）
周一早晨的例會，由於是新的一月的開始，所以校長例行對過去1個月的學習和生活做總結。然後是政教處主任的講話。
全校範圍的大會上，高一年段小小的一次月考並不算什麽，是以蘸墨不多。
不過，高三同學的第一次月考，同時也是江城中學聯合全省其他十五所名校的聯考成績，倒是被拿到大會上表揚了。
從臺上的誇誇其談中，高一高二的學弟學妹們得知，江城中學在本次聯考中取得了非常不錯的成績，有望延續甚至超越往年的輝煌。另外，被同學們私下裏戲稱為“思多多”的政教處主任謝多思，更是特地點名表揚了在聯考中發揮出色取得佳績的個別學長學姐。
程悠現在不大想高考的事情。她沒什麽野心，她的家庭也沒有給予她這方面的壓力。
不過，她想她應該會選擇讀文科吧。理科數學難不說，對物理化學生物，她更是一點興趣都沒有。
第一節課是語文。語文老師果然在課上大力表揚了程悠一番。試卷講到作文部分時，她甚至從包裏拿出一沓印好的作文範文——程悠的那篇顯然位於其中。
語文老師解釋道，這四篇作文是他們年段語文教研組的老師們在改卷時挑出的優秀範文，所以當時直接保存了並準備在年段範圍內覆印發下。
“程悠，你的是哪篇？”
程悠只能將自己那篇告訴老師。然而她內心有些反感。她並不喜歡作文這種私密的、容易洩露個人情感的東西未經允許便暴露於眾。應試作文這類需要接受他人審閱的文字，她更是一點真心都不想表達在試卷上。
不過這次的作文題目比較柔軟，她選擇以散文的形式表現主題。遣詞造句多經過層層矯飾，沒有太多個人觀點——只是賣弄文筆，讀來倒令人耳目一新，仔細想想其實言之無物——卻足以在一群剛升高中未接受過應試作文訓練的同學中脫穎而出了。
語文老師顯然也發現了這個問題。在講評程悠的作文時，她先是表揚了程悠別具一格的文風和端莊整潔的卷面，然後指出這篇文章內容空洞，只是乍看新穎，評分很容易受評卷老師的主觀喜好影響，因此不建議她下次再在考場上寫散文文體，風險太大。
程悠表示虛心接受。
隔壁6班的語文老師也在講完試卷後將印好的作文發下，他簡單提了自己的看法，認為其中一篇作文頗有靈氣，不過文風不太適應以後主題越來越深刻的應試作文。曲不凡和陸列風兩個人坐在最後一排，作文還沒傳到他們手上時曲不凡已經按捺不住。
曲不凡：“年段傳遍了，說這次語文考第一的是個神人，作文只扣了1分，你猜是誰？”
陸列風不理會。
“是程悠哦！真厲害，語文居然能考96分，發下來的作文裏肯定有她的吧。”
曲不凡靠在桌上，一只手支撐下頜，不無讚嘆地說。
陸列風還是沒理他，而是隨手翻閱剛發下來的兩頁黑白覆印紙。
他幾乎一眼就確定了程悠的那篇作文。他見過程悠寫自己名字的字跡，她的字像她的人一樣，端莊秀麗的小楷，既有女生的輕巧又有屬於她自己的力道。
果然，他們語文老師說了，“這篇作文就是我剛提到的，是這次語文考了年段第一的同學寫的。在一眾清一色的記敘文中，這篇散文別有風度。文章遣詞造句優美，同時中心思想明確，恰到好處的點題和頗為精巧的構思，可以看出小作者的功力匪淺。聽說這位同學是隔壁7班的語文課代表，大家有空可以去認識認識，交流或請教一些寫作技巧和閱讀心得。”
班上同學便開始竊竊私語，紛紛認為寫這篇作文的小姐姐的字非常好看，全文竟無一處塗改，應該也是一大加分要素。
曲不凡也是體育生，練排球的，和陸列風不同，他是貨真價實的體育生，是以他的成績也符合體育生的正常水平。當然，他對成績的態度也和大部分體育生一樣——學習嘛，開心就好。
所以他一直覺得陸列風和他不是一個種族的人——同樣是體育生，同樣高強度的訓練，同樣稀少的學習時間，怎麽他的成績就比他好那麽多呢？雖然陸列風的歷史政治都沒背，拖了他不少分，但架不住人家數學和英語好，數學90分就比他多了一倍好嗎……其他物理化學也考得不錯，總分算下來居然也能在段裏排到400名，在他們普通班處於中上水平。
真是個開了掛的家夥。
陸列風懶得理旁邊曲不凡的碎碎念，瞥見前面的石溫深在收拾了，便把剛一直在看的印了程悠作文的紙仔細疊好夾進書裏，起身踢了曲不凡椅子一腳，“走了。”
他們語文老師今天拖了會堂講作文，所以下課比其他班遲，石溫深索性便留下來解數學試卷上最後一道沒來得及寫完的題，陸列風和曲不凡他們也留下來等他。
結果這麽一來二去，習慣晚走十分鐘的程悠出教室時，正好遇到了他們。
程悠：“……”好想轉身回教室假裝沒看到怎麽破？
然而曲不凡已經看到她了。
“悠悠！行啊你，厲害著呢！我們班主任今天誇了你一節課……”曲不凡要顛顛要跑過去的身體被陳星攬住。
程悠不太好意思地沖他們微笑，心裏卻很無奈：為什麽要這麽高調啊！
她有意落在後面，不想陸列風也慢下來。
“寫得不錯。”
反正他沒看懂她寫的作文，他想說字寫得挺好，開口時索性一並誇了。
程悠幾乎下意識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她的月考作文，瞬間臉紅，“謝……謝謝。”
曲不凡陳星三人像約好般走在前面，也不回頭，不知不覺間，程悠就和陸列風並排了。
但她內心緊張，緊張地在心裏念起道德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陸列風，他誇我……
？？？？？他誇我作文寫得不錯了？
十月的天怎麽這麽熱啊，好悶，透不過氣來了。
“恩……那……你考得……怎麽樣？”
……
發現不自覺把心裏想法問出來的程悠頓時心虛不已，尷尬地轉頭左顧右盼。
程悠其實更想逃跑，但她不能。
“400名。”
正午的風失了熱情，任由火熱的太陽炙烤大地。
400名？
真厲害！
江城中學一個年段大約有1200名同學，往年的一批上線率是百分之八十幾，因此400名對於體育生這種分數只需要達到普通本科線的特長生來說，甚至對於絕大多數認真學習的普通學生來說，都是非常不錯的成績了。
不愧是我喜歡的人。
程悠甜蜜地想。
空氣一陣奇妙的靜默。
過了會程悠才想起來自己還沒對聽到陸列風的成績做出反應，後知後覺地誇讚：“考得真好。”
陸列風似乎笑了，轉過話題，“你後來怎麽不繼續晨跑了？”
程悠得反應好一會兒才知道他說的是國慶假期的事，想到這她不好意思道：“我去D市找我父親了，不好意思啊，謝謝你幫我找回書包。”
“恩。”
得到答案的陸列風便不再說話。
為了不引人註意，程悠刻意拉開和陸列風的距離，於是由一開始的並排行走慢慢地變成並排行於道路兩側，一左一右。
陸列風看著兩人中間差不多一座橋的距離：“……”
然而程悠不自知。
走過橋的時候，她看著自己這邊橋下水中的倒影，微風吹散了細細的水影，水面泛起漣漪。
正午、日光、水影，一切美好安靜得不像話，連呼吸都是甜的。
夜裏寫日記，想到白天甜蜜的沈默和陸列風的問話，內心依舊躁動得不行。
翻來覆去地想，他誇我的時候嘴角上揚了？
他問我怎麽不去晨跑的時候感覺有點委屈？
他還願意把自己的名次告訴我？
他……會不會也有點喜歡我？
他今天說我作文寫得挺好是真的覺得好嗎？
他認真看了嗎？這麽小清新的文字他會喜歡嗎？
早知道就寫得不那麽矯情了……
思緒紛亂，想起陸列風深邃的眼眸，不自覺在紙間寫下——
“大概愛一個人的時候，總覺得他神秘有深度。”
——《小團圓》·張愛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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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的例會，由於是新的一月的開始，所以校長例行對過去1個月的學習和生活做總結。然後是政教處主任的講話。
全校範圍的大會上，高一年段小小的一次月考並不算什麽，是以蘸墨不多。
不過，高三同學的第一次月考，同時也是江城中學聯合全省其他十五所名校的聯考成績，倒是被拿到大會上表揚了。
從臺上的誇誇其談中，高一高二的學弟學妹們得知，江城中學在本次聯考中取得了非常不錯的成績，有望延續甚至超越往年的輝煌。另外，被同學們私下裏戲稱為“思多多”的政教處主任謝多思，更是特地點名表揚了在聯考中發揮出色取得佳績的個別學長學姐。
程悠現在不大想高考的事情。她沒什麽野心，她的家庭也沒有給予她這方面的壓力。
不過，她想她應該會選擇讀文科吧。理科數學難不說，對物理化學生物，她更是一點興趣都沒有。
第一節課是語文。語文老師果然在課上大力表揚了程悠一番。試卷講到作文部分時，她甚至從包裏拿出一沓印好的作文範文——程悠的那篇顯然位於其中。
語文老師解釋道，這四篇作文是他們年段語文教研組的老師們在改卷時挑出的優秀範文，所以當時直接保存了並準備在年段範圍內覆印發下。
“程悠，你的是哪篇？”
程悠只能將自己那篇告訴老師。然而她內心有些反感。她並不喜歡作文這種私密的、容易洩露個人情感的東西未經允許便暴露於眾。應試作文這類需要接受他人審閱的文字，她更是一點真心都不想表達在試卷上。
不過這次的作文題目比較柔軟，她選擇以散文的形式表現主題。遣詞造句多經過層層矯飾，沒有太多個人觀點——只是賣弄文筆，讀來倒令人耳目一新，仔細想想其實言之無物——卻足以在一群剛升高中未接受過應試作文訓練的同學中脫穎而出了。
語文老師顯然也發現了這個問題。在講評程悠的作文時，她先是表揚了程悠別具一格的文風和端莊整潔的卷面，然後指出這篇文章內容空洞，只是乍看新穎，評分很容易受評卷老師的主觀喜好影響，因此不建議她下次再在考場上寫散文文體，風險太大。
程悠表示虛心接受。
隔壁6班的語文老師也在講完試卷後將印好的作文發下，他簡單提了自己的看法，認為其中一篇作文頗有靈氣，不過文風不太適應以後主題越來越深刻的應試作文。曲不凡和陸列風兩個人坐在最後一排，作文還沒傳到他們手上時曲不凡已經按捺不住。
曲不凡：“年段傳遍了，說這次語文考第一的是個神人，作文只扣了1分，你猜是誰？”
陸列風不理會。
“是程悠哦！真厲害，語文居然能考96分，發下來的作文裏肯定有她的吧。”
曲不凡靠在桌上，一只手支撐下頜，不無讚嘆地說。
陸列風還是沒理他，而是隨手翻閱剛發下來的兩頁黑白覆印紙。
他幾乎一眼就確定了程悠的那篇作文。他見過程悠寫自己名字的字跡，她的字像她的人一樣，端莊秀麗的小楷，既有女生的輕巧又有屬於她自己的力道。
果然，他們語文老師說了，“這篇作文就是我剛提到的，是這次語文考了年段第一的同學寫的。在一眾清一色的記敘文中，這篇散文別有風度。文章遣詞造句優美，同時中心思想明確，恰到好處的點題和頗為精巧的構思，可以看出小作者的功力匪淺。聽說這位同學是隔壁7班的語文課代表，大家有空可以去認識認識，交流或請教一些寫作技巧和閱讀心得。”
班上同學便開始竊竊私語，紛紛認為寫這篇作文的小姐姐的字非常好看，全文竟無一處塗改，應該也是一大加分要素。
曲不凡也是體育生，練排球的，和陸列風不同，他是貨真價實的體育生，是以他的成績也符合體育生的正常水平。當然，他對成績的態度也和大部分體育生一樣——學習嘛，開心就好。
所以他一直覺得陸列風和他不是一個種族的人——同樣是體育生，同樣高強度的訓練，同樣稀少的學習時間，怎麽他的成績就比他好那麽多呢？雖然陸列風的歷史政治都沒背，拖了他不少分，但架不住人家數學和英語好，數學90分就比他多了一倍好嗎……其他物理化學也考得不錯，總分算下來居然也能在段裏排到400名，在他們普通班處於中上水平。
真是個開了掛的家夥。
陸列風懶得理旁邊曲不凡的碎碎念，瞥見前面的石溫深在收拾了，便把剛一直在看的印了程悠作文的紙仔細疊好夾進書裏，起身踢了曲不凡椅子一腳，“走了。”
他們語文老師今天拖了會堂講作文，所以下課比其他班遲，石溫深索性便留下來解數學試卷上最後一道沒來得及寫完的題，陸列風和曲不凡他們也留下來等他。
結果這麽一來二去，習慣晚走十分鐘的程悠出教室時，正好遇到了他們。
程悠：“……”好想轉身回教室假裝沒看到怎麽破？
然而曲不凡已經看到她了。
“悠悠！行啊你，厲害著呢！我們班主任今天誇了你一節課……”曲不凡要顛顛要跑過去的身體被陳星攬住。
程悠不太好意思地沖他們微笑，心裏卻很無奈：為什麽要這麽高調啊！
她有意落在後面，不想陸列風也慢下來。
“寫得不錯。”
反正他沒看懂她寫的作文，他想說字寫得挺好，開口時索性一並誇了。
程悠幾乎下意識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她的月考作文，瞬間臉紅，“謝……謝謝。”
曲不凡陳星三人像約好般走在前面，也不回頭，不知不覺間，程悠就和陸列風並排了。
但她內心緊張，緊張地在心裏念起道德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陸列風，他誇我……
？？？？？他誇我作文寫得不錯了？
十月的天怎麽這麽熱啊，好悶，透不過氣來了。
“恩……那……你考得……怎麽樣？”
……
發現不自覺把心裏想法問出來的程悠頓時心虛不已，尷尬地轉頭左顧右盼。
程悠其實更想逃跑，但她不能。
“400名。”
正午的風失了熱情，任由火熱的太陽炙烤大地。
400名？
真厲害！
江城中學一個年段大約有1200名同學，往年的一批上線率是百分之八十幾，因此400名對於體育生這種分數只需要達到普通本科線的特長生來說，甚至對於絕大多數認真學習的普通學生來說，都是非常不錯的成績了。
不愧是我喜歡的人。
程悠甜蜜地想。
空氣一陣奇妙的靜默。
過了會程悠才想起來自己還沒對聽到陸列風的成績做出反應，後知後覺地誇讚：“考得真好。”
陸列風似乎笑了，轉過話題，“你後來怎麽不繼續晨跑了？”
程悠得反應好一會兒才知道他說的是國慶假期的事，想到這她不好意思道：“我去D市找我父親了，不好意思啊，謝謝你幫我找回書包。”
“恩。”
得到答案的陸列風便不再說話。
為了不引人註意，程悠刻意拉開和陸列風的距離，於是由一開始的並排行走慢慢地變成並排行於道路兩側，一左一右。
陸列風看著兩人中間差不多一座橋的距離：“……”
然而程悠不自知。
走過橋的時候，她看著自己這邊橋下水中的倒影，微風吹散了細細的水影，水面泛起漣漪。
正午、日光、水影，一切美好安靜得不像話，連呼吸都是甜的。
夜裏寫日記，想到白天甜蜜的沈默和陸列風的問話，內心依舊躁動得不行。
翻來覆去地想，他誇我的時候嘴角上揚了？
他問我怎麽不去晨跑的時候感覺有點委屈？
他還願意把自己的名次告訴我？
他……會不會也有點喜歡我？
他今天說我作文寫得挺好是真的覺得好嗎？
他認真看了嗎？這麽小清新的文字他會喜歡嗎？
早知道就寫得不那麽矯情了……
思緒紛亂，想起陸列風深邃的眼眸，不自覺在紙間寫下——
“大概愛一個人的時候，總覺得他神秘有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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