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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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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昨夜謝歡跟薛時堰趕去時,景佑帝正拍桌大發雷霆,營帳中的眾人緘默無聲,皆不敢言。

好在雖說此事交由禮部掌管,但楚豐朗並非在京中, 而是京中宗人府的守衛出了問題, 最終被景佑帝痛罵一頓,罰俸半年。

將營帳中的閑雜人等打發出去後,只餘下謝歡和薛時堰。

刺客與廢太子可能有聯系的事, 薛時堰也多少透露了些跟景佑帝,湊巧碰上宗人府失火之事,景佑帝不免認為秋獵之事乃是廢太子一方轉移視線, 拖延時機, 實際上是為了營救廢太子, 想要重振旗鼓。

“堰兒,待歸京後,你全權負責將廢太子捉拿。”眼裏閃過一絲陰狠,景佑帝吩咐道:“無論生死,只要能將人捉住即可。”

“待事成之後,朕會將刑部、吏部交由你管。”說到這裏時,景佑帝話中帶著些許不容置喙:“莫要再同朕置氣,你已成家,年底將要及冠,該明白適可而止是什麽意思。”

“賀家軍朕也未曾重罰, 只不過略微懲戒賀疏朗,朕心中始終記得賀家的好。你是朕最看重的兒子,連你的王妃犯下滔天大錯朕也忍了,莫要得寸進尺。”

說到滔天大錯時, 景佑帝的眼神從謝歡身上掠過,頗有脅迫的意思。

嘶。

又翻舊賬。

謝歡有些後悔自己跟著來了。

“兒臣明白,”薛時堰不動聲色的往前站了半個身位,恰好擋住謝歡:“父皇放心,兒臣定然將廢太子一黨捉拿歸案,不讓父皇費心。”

見薛時堰終於示弱,景佑帝態度緩和下來,帶著些安撫意味道:“且去吧,明日一早歸京。”

“是。”

薛時堰拉著謝歡的手剛出帳外,便見薛陵鈺穿著一身甲胄趕來,見到兩人時,身形一頓,隨即嘴角提起一個虛假的笑,道:“三弟,三弟妹,你們回去了?”

“嗯。”薛時堰輕輕答道,牽著謝歡目不斜視的與薛陵鈺擦肩而過。

-

第二日一早,眾人便已收拾妥帖,龐大的秋獵隊伍浩浩蕩蕩而來,最終卻敗興而歸。

待回了京城後,薛時堰來不及休整便馬不停蹄的去了宗人府。

謝歡指揮著王府的下人將箱子裏的東西一一卸下,在王管家的關切聲中收拾收拾,睡了一個好覺。

次日,他便開始忙活著自己的事來。

訟院的牌匾早已送來,雕花松木上寫著張揚肆意的“安平訟院”四個大字,這字是謝歡自己寫的,經過十幾年的苦練,雞爪抽風的字樣早已變得平整順滑,甚至頗有自己的風範。

安平訟院開張得相當低調,城西的百姓只知道有一個頗為大的院子,在某一天忽然掛上了牌匾,好像是開業的意思。

但對於安平訟院到底是做什麽的,大家都不知道。

只問過一家境困窘的書生,得知是個訟院。

訟院?

怎麽會有人開訟院?

自古以來訟師便是在茶館亦或酒樓等地,由著百姓們自己去尋找,還有人專門開個店鋪倒是奇怪。

大家驚奇之下,倒是沒什麽人願意來嘗試。

能開在訟院裏的訟師收價還不知道得多貴,還不知道可不可靠,有這閑錢還不如去茶館找熟悉的訟師。

後來有訟院的護衛解釋,哥兒、女子還有窮苦百姓來安平訟院,東家不收錢。

大夥兒一聽不收錢,又有些蠢蠢欲動。

只是訟院又非尋常買賣,又不是每家都會攤上官司,大夥兒圍著熱鬧了一陣,便各自散去。

訟院一連開了三日都沒人上門,謝歡還沒急,院裏的兩個年邁訟師倒是急了起來。

“東家,你這不收錢為人寫狀紙,打官司當是好事,怎地也不讓人出去傳消息。”古悸催促著懶散的謝歡,“咱們這一直沒人上門來,也不是回事啊!”

“是啊,東家。”另一名訟師李貧也滿臉愁容道。

謝歡倒是完全不急,將手中的橘子往上拋了拋覆又接住,百無聊賴道:“別急,沒人來還不好嗎,說明大家日子過得好。你們閑著沒事兒,便去喝喝茶、下下棋,豈不悠哉。”

古悸和李貧相視一眼,看著謝歡散漫的態度,無奈的嘆出一口氣。

待二人走後,謝歡將橘子扔在桌上,也有些無奈。

他這訟院剛開,沒人敢來實屬正常,他又不能大張旗鼓的去宣傳,除了等人前來嘗試外,別無他法。

“等吧。”他輕呼出一口氣。

-

謝歡本以為還要等上好一陣子才會有人前來嘗試,結果沒想到第二日便有人上門。

不過並不是主動找上門來,而是李貧實在瞧不下去了,自個兒去了茶館,恰好有需要打官司的苦主在茶館找訟師,李貧便將人帶了回來。

眼前的姑娘年紀瞧著二十出頭,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麻衣,雖然看著就是一副貧苦模樣,但是穿得很幹凈。

見李貧喊了謝歡一聲東家,費娘拘謹的攪了攪手指,強自鎮定道:“李大伯,說您這兒寫狀紙不收錢。”

“不收錢。”謝歡瞇著眼笑道:“叫費娘是吧,你要打什麽官司。”

謝歡的外表具有親人的迷惑性,尤其他一笑時,很容易讓人放松警惕。

費娘緊繃的身子松了松,猶豫片刻,還是將自己前來打官司的緣由一一吐露。

這費娘要告的人是她的丈夫張勝,費娘與張勝於三年前成親,一開始二人還算和睦,一年後費娘便給張勝生了一子。

熟料自一年前,張勝便時常出去花天酒地,成日不回家,家中妻兒一概不管,時常喝醉酒回家還會毆打費娘。

一月前,費娘被打得暈死過去,醒時才兩歲的孩兒敞著衣裳被張勝帶了出去,待張勝再將孩兒帶回來時,費娘卻發現孩子身上滿是青紫傷痕。

費娘詢問無果,反被打了一頓,便不再敢問。直到後來孩子又被張勝帶走幾回,每次回來身上都沒塊好肉,費娘見著啼哭不止的孩子心痛難忍。

便在張勝又一次帶孩子出去時,偷偷跟了上去,她這時才知道張勝竟是將自家的孩子給他在外頭的姘頭洩氣用。

費娘忍無可忍,便鬧著要跟張勝和離,誰料張勝根本沒將此事放在心上,又打了費娘幾次。

“不知我這若是上了公堂,可能和離並且將孩子帶走。”費娘怯怯道。

聽完全貌,謝歡蹙著眉,暗罵了幾句畜生,肯定道:“你且放心,大瑉律法毆妻者定能和離,且還能罰張勝個十鞭。”

其實大瑉關於毆妻不是沒有律例,只是案例少,且合離後對女子名聲不好,所以向來少有女子會因此告上公堂。

“嗯,”費娘有些猶豫道:“只是東家,我想問問我能將孩子帶走嗎?”

她神情怯懦,眼神躲閃道:“他們都跟我說恐怕不行,若是以前的謝大人判案還有機會。可現在謝大人已經被革職,我……”

說到此處,她兩行清淚落下:“淩兒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我實在不忍將他留在張勝跟前磋磨。”

費娘跪在地上,朝著謝歡還有李貧磕頭道:“求求你們,幫幫我。我什麽都不要,只要能將淩兒帶走就成。”

“快些起來。”李貧將人扶起,沈聲道:“此事老夫定當盡全力。”

謝歡撓了撓臉,在李貧“你還不快來安慰一下”的眼神中,肯定道:“你放心,我定然讓你將孩子帶走。”

等他先看看給費娘判案的人是誰,大不了豁著這張臉面,私下疏通疏通關系也成。

“多謝二位。”費娘哽咽著答謝。

謝歡擺了擺手,讓費娘跟著李貧去寫狀紙,自個兒出了門。

……

三日後,李貧跟著費娘上公堂。

謝歡跟古悸在訟院等消息。

“哎喲,也不知這李訟師能不能行。”古悸有些擔憂道:“可別壞了咱們訟院的招牌。”

昨夜已經跟付原通過氣的謝歡一樂,問古悸:“古訟師這是怕以後沒人找上門來?”

“那倒不至於。”古悸胸有成竹道。

等這案子了結了,他也去茶館坐著等人上門去。

李貧這老匹夫,竟然也不將這樣好的法子告訴他,只顧著自己一人!

謝歡翹著二郎腿,老神在在丟了顆葡萄在嘴裏,渾然一點兒也不擔心。

臨近晌午,李貧滿臉喜色的回了訟院,費娘抱著孩子跟在他身後,很是欣喜。

“東家!”李貧激動道:“費娘和離了,孩子也歸費娘!張勝那畜生被狠狠罰了十鞭,還有他那姘頭也被付大人捉來打了五板。”

謝歡瞇著眼,翹了翹唇,對李貧身後的費娘道:“恭喜,只是你帶著孩子恐怕日子會艱難些。”

“怎會,”費娘笑道:“再苦也苦不過被張勝打的那些日子。”

謝歡看了看費娘懷裏臉色青白的小孩兒,抿了抿唇問她:“你可有地方住?我這訟院恰好缺一廚娘。”

費娘一楞,東家這是要給她找活兒做。

“東家的意思是?”費娘試探道。

李貧急道:“東家問你願不願意做廚娘呢!還不快答應下來!”

費娘不知道謝歡便是之前的謝大人,李貧和古悸卻是知道的,能在謝大人這兒幹活至少不用擔心隨時被趕出去。

費娘一驚,忙道:“多謝東家!我願意,我願意!”

說著便要放下淩兒,兩人一起跪下感謝謝歡。

“不過湊巧,用不著感謝。”謝歡及時止住二人,眼神落在淩兒瘦小的小身板上,拿過桌上的西域葡萄遞了過去,輕聲道:

“女子艱難,你只要好生幹活,我便能幫一點兒是一點兒。”

費娘心中感動,眼含熱淚,一時不知該怎麽感謝謝歡才好。

“淩兒,叫東家。”她急中生智道:“以後東家就是咱們的恩人,你記住東家的模樣。”

淩兒兩頰凹陷,只一雙眼睛很大,裸露在外的小手還有脖頸上有些還沒消退的青紫,他睜著黑漆漆的眼像是聽從費娘的話一般,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的將謝歡的模樣記在心裏,口齒不清的喊道:“東、東家。”

自被張勝帶出去虐打後,淩兒的反應比以前慢上許多。

“乖。”

謝歡心頭一軟,塞了顆葡萄進他嘴裏,將淩兒一邊的腮撐得鼓鼓囊囊,謝歡笑道:“別聽你娘胡說,於我而言,不過舉手之勞。”

說罷,他招來院中的管事,吩咐道:“費娘是我新招的廚娘,你給她娘倆找一個單獨的屋子住。”

謝歡這院子大,空著的屋子也多,給費娘他們住不算什麽大事。

臨走前,費娘感激涕零道:“東家,我們一定會記得您的恩情,待淩兒長大,我一定讓他孝敬您!”

孝敬一詞都來了。

怕費娘再說出什麽驚人的言語,謝歡揮揮手把人打發走了。

“東家不愧是菩薩心腸,老夫當真沒看走眼。”李貧欣慰道。

謝歡笑道:“菩薩那得救助眾生,我可做不了。”

他只能救救眼前人。

古悸指著李貧,佯怒道:“好你個李清風!你竟獨自去了茶館,也不喊著老夫一起,你可還將老夫放在眼裏!”

李貧得意道:“老夫這番可算是將安平訟院的名聲打出去了,待日後有人上門,你也算是沾了老夫的光,竟是還不知足。”

“呸!”古悸不屑道:“老夫需要沾你的光!不知羞!”

見倆年過半百的訟師拌嘴,謝歡頗為無奈,最後大手一揮將兩人皆趕了出去。

要吵出去吵,別吵著他。

-

夜裏,薛時堰回房時,謝歡仰躺在床上發呆。

自從追查廢太子一事後,薛明軒便時常晚歸,偶爾回來時謝歡都已經睡著了。

“在想什麽。”

薛時堰穿著幹凈的裏衣,將正在出神的謝歡抱在懷裏,問道。

被薛時堰抱習慣了,謝歡熟練的擡起頭,方便他的胳膊放在腦袋下,腦中還想著淩兒的慘狀,謝歡下意識脫口而出道:“想小孩兒呢。”

薛時堰一怔,迅速翻身,居高臨下的盯著謝歡,眼裏閃過一絲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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