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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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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前日王管家送來了禮部選定的吉日,定在五月十八,雖然離著還有段日子,但袁氏已經緊鑼密鼓的開始準備起來。

分明應當是件大喜事,但謝府卻氣氛凝重了好幾日, 直到謝蘇回來, 反倒是輕松了許多。

與楚豐朗交談後,謝歡一夜未眠,在房間裏端坐了一個晚上,看著天光一寸寸破雲而出,心情也跟著豁然開朗。

並不是因著楚豐朗說的話多麽發人深省,而是謝歡突然想明白,事實已經無法改變,那麽又何必耽於愁苦情緒之中,他並不是擅長傷春悲秋之人。

嫁人、便嫁人吧。

無論薛時堰交出六部是否還有其他目的, 但總歸也是為了自己才會如此匆忙決定。

至於薛時堰是不是故意說出來給自己聽,讓自己心頭愧疚, 謝歡表示之後再找薛時堰算賬。

“嘖,薛時堰不是說他要來找商議親事,怎地都過去五日了竟還沒來。”謝歡抖著腿,懶洋洋的坐在院裏曬太陽。

“怎麽你還著急了?”謝蘇將手裏縫制的荷包給收了線,無語道:“昨兒提起成親還整個人沒精打采,行屍走肉般,今日卻又瞧著恨不得立刻嫁去王府一般。”

昨日謝蘇回來後, 袁氏留他在謝府住上幾日,謝蘇雖嘴上不說,但實則也有些想念袁氏了,再加上謝歡一副精神不濟, 人生無望的頹廢模樣,他便答應了下來。

誰知不過一夜過去,謝歡竟像是滿血覆活般,又活蹦亂跳起來。

謝歡撇了撇嘴,他才不急著嫁出去,只是既然成親,那麽他也得提提自己的意見,省得到時候薛時堰胡亂發揮,給他弄得下不來臺。

他探頭瞧了瞧謝蘇手上針線歪七扭八,亂成一團的荷包繡樣,嫌棄道:“你這繡的什麽花樣,雜草嗎?楚家難道連荷包都不給你備上,不應當啊。”

謝蘇臉一黑,握著荷包的手一緊,怒道:“你掛著倆大眼珠子也看不著嗎!這是鴛鴦戲水!這都瞧不出來!”

謝歡沈默了一瞬,沒有繼續打擊謝蘇的信心,若無其事的轉移話題道:“平日裏你不是最討厭做針線活。”

“你懂什麽,”謝蘇將自己的荷包拿起來看了看,眼中盡是滿意,美滋滋道:“夫君平日裏出去應酬,聽她說同僚們都帶著自家夫人的荷包、錦帕什麽的。我既然嫁給了她,總不能讓她在外頭丟了面子。”

謝歡:……謝蘇為什麽叫夫君叫得這麽熟練?

他冷靜了一會兒,又問:“哥夫主動說的?”

謝蘇翻了個白眼,“這有什麽好主動說,平常閑談聊到此處,我便記下了。”

“哦。”

謝歡幹巴巴的應了一聲,他就說,清霜姐讓謝蘇給她繡荷包幹什麽,謝蘇的繡工只能用不敢恭維四個字形容。

“怎麽樣,你瞧著這花樣適不適合我夫君?”謝蘇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

“我覺得……”謝歡絞盡腦汁,委婉道:“鴛鴦瞧著更加適合夫妻間用,帶著出去應酬有些太過不正經。不若你還是選個顏色素一點的布,在繡些蘭花在上頭就成了。”

“是嗎?”謝蘇有些懷疑,不過很快便認同道:“總歸你當過官,說的應該沒錯,那我重新繡個荷包,這個就留著給她平日裏出門踏青游玩的時候戴。”

想了想似乎又覺得不合適,謝蘇蹙著眉,自言自語道:“蘭花會不會太素了,我還是繡一叢青竹在上頭好了,繡樣多些不小氣,青竹又有韻味。”

謝歡:……三哥開心就好。

不過,清霜姐和三哥二人成親不是因為三哥不想嫁人嗎?

怎地現在三哥反倒當真像是清霜姐的小娘子似的,謝歡忍不住道:“三哥,你跟三哥夫,關系很好?”

謝蘇嗔了他一眼,耳根紅了紅,佯怒道:“胡說什麽葷話,我跟你三哥夫感情甚篤,關系自然好得緊。”

瞧著謝蘇一臉嬌羞的模樣,謝歡默了默,這不像演的,三哥他跟清霜姐不會真的……

不敢接著細想下去,謝歡甩了甩頭,匆忙轉移了話題。

-

謝歡本以為第二日薛時堰說什麽也該來了吧,他都已經想好自己要成親的時候要提什麽要求了。

只是沒成想沒等來薛時堰,反倒是等來了從良妃娘娘安排給他學規矩的蘇嬤嬤。

蘇嬤嬤是一名哥兒,年紀在四十上下,身若竹竿,面上無肉,一雙吊梢眼顯得很是精明。

袁氏帶著人進院裏的時候,謝歡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學規矩?

還是良妃娘娘派來的人。

想起宮裏那位姿容艷艷,行事大氣,對他很是寵溺的良妃娘娘,又看看這一瞧就頗為刻薄難應付的蘇嬤嬤,謝歡有些懷疑。

不過在見過蘇嬤嬤掏出的宮裏鎏金打制的令牌,謝歡心頭的疑雲又被打消了。

罷了。

不管良妃娘娘是因為何種緣由安排人來教他規矩,自己跟著學便是,也省得去揣測良妃娘娘的心思。

“歡哥兒~”蘇嬤嬤眼中厲光一閃,嗓音陰柔的說道:“今兒咱們先學學,大家閨秀該如何走路。”

謝歡被他喊得打了個寒顫,勉強笑道:“勞煩嬤嬤先演示一遍。”

謝蘇拉著虞清瀟在院裏的角落處看熱鬧,他心思單純,只以為蘇嬤嬤當真是來教謝歡規矩的,在他旁邊的虞清瀟卻心中莫名覺得蘇嬤嬤不懷好意。

這人看歡哥哥的眼神絕非善意,反倒像是要整治歡哥哥一般。

“清瀟,咱們也跟著學學。”謝蘇興奮道:“萬一日後我要跟著夫君進宮,也不會給她丟了面子。”

虞清瀟輕笑附和道:“蘇哥哥,你現下喊夫君喊得好生順嘴,我還道你要別扭許久呢。”

謝蘇看著虞清瀟天真的眼神,心虛了一瞬,隨即叉著腰,理所當然道:“我可是她明媒正娶的夫人,在外頭要還喊名字,讓人聽見還道我夫妻二人生疏呢。”

“蘇哥哥說得是。”虞清瀟捂嘴笑笑。

兩人這廂還在說笑,那廂謝蘇看著蘇嬤嬤步履輕悄,每邁出一小步膝彎就微微下蹲一些,扭臀擺腰的樣子,皺緊了眉頭。

他又不是沒在宮裏住過,可從未見著宮裏的妃嬪們走路如此矯揉造作。

待蘇嬤嬤走完一個來回,示意謝歡走得時候,謝歡提唇,溫和道:“蘇嬤嬤,您教得這怕是不對吧。我年幼時在宮裏,良妃娘娘走路時並非如此。”

按這個走路速度,在宮裏如果不是寵妃,沒有陛下賜的步輦,怕是出去隨便逛逛能從早晨走到天黑。

“蘇哥兒只見著過娘娘們閑暇時的模樣,可若是宮中舉辦大典,娘娘們出行時便是此般姿態了。”蘇嬤嬤掩唇輕笑,暗諷道:“您既嫁給煜王做正妃,日後想必祭祀大典也少不了參加,屆時若是出了醜可如何是好。”

嘴唇逐漸抿成一條直線,謝歡從這話裏嗅出了來者不善的氣息。

他頓了頓,輕聲道:“是嗎?”

“老身又豈會哄騙未來的王妃?”蘇嬤嬤側身給謝歡讓出位置,看似柔和實則強勢道道:“歡哥兒,先試試?”

謝歡點了點頭,剛提起腳步,一道破空聲便襲來,他迅速往後一退,便看著蘇嬤嬤半彎著腰一個踉蹌,右手持著一根細棍揮了個空,若是謝歡不躲,那一棍便會打在他的小腿上。

他就說蘇嬤嬤腰間一直別著支細棍做什麽,原來是為了收拾他。

差點被氣笑,謝歡佯裝無辜的眨了眨眼,明知故問道:“蘇嬤嬤,你這是做什麽?”

蘇嬤嬤扶著石桌站直身子,面色含著薄怒,陰陽道:“歡哥兒,你這步伐邁的不對,老身不過是糾正你,誰料你竟跳得比兔子還快,還險些閃到了老身的腰。”

謝歡心道自己一步還沒邁出呢,就說他不對,這真是演都不準備演了是吧。

他不信良妃娘娘那般敞亮的人會想出這種陰招來對付他,倒不如說直接把他叫進宮裏給他來上兩巴掌還更像是良妃娘娘的性子。

但這嬤嬤又有皇宮裏的令牌,開罪不得。

謝歡心思一轉,上前扶起蘇嬤嬤,懊惱道:“都是我的不是,害得蘇嬤嬤差點閃了腰,不若您坐會兒,我去找大夫給您瞧瞧?”

“不必了。”蘇嬤嬤擺了擺手,道:“您呀,還是早些學會宮裏的規矩,老身也好早些回宮裏交差,不然等成親了還不會,傳出去謝府的哥兒蠢笨不堪,多難聽。”

“我知道了,嬤嬤。”謝歡乖巧道:“我現在就好好學。”

謝歡本就生得一副好容貌,貓眸黝黑澄凈,故作乖巧的時候,很是能夠唬人,若非知曉他的真實脾性,很快就會被哄了去。

此時蘇嬤嬤便信了謝歡的話,心中不屑汪時非的提點,只道謝歡就算被當做男子長大,總歸還是一個哥兒,單純好騙,不過幾句好言好語便信了他的說辭。

待謝歡再次擡腳時,蘇嬤嬤瞧準機會,一鞭揮出,因著心中存了氣,用的力氣更大了些。

然而謝歡這次躲閃的更快,蘇嬤嬤直接跌了出去,整個人撲倒在地上,吃了一嘴的灰。

謝歡一瞧,又裝模作樣的去將人扶起來。

“清瀟,我怎麽覺得這蘇嬤嬤,好像是想打謝歡。”謝蘇遲疑道。

一開始他還跟著蘇嬤嬤一起扭了扭腰,把自己逗得不行,結果沒想到等謝歡走的時候,那蘇嬤嬤竟然掏了棍子出來,好在謝歡機靈,沒讓那棍子打在自己身上。

虞清瀟蹙著眉,小聲跟謝蘇說:“這蘇嬤嬤像是特意在尋歡哥哥的麻煩。”

聽虞清瀟點破,謝蘇滿臉的不高興,這什麽人吶!

竟然還有來別人府上,欺負府裏人的事!

即便良妃娘娘是煜王的親娘也太過分了吧!

日後謝歡嫁去煜王府,豈不是會受到欺淩。

謝蘇後知後覺的想到。

“不成。”他挽起袖子,怒道:“我謝家人,哪兒有被人欺負的道理。”

見謝蘇沖了過去,虞清瀟也沒阻攔,跟在他身後,一同去找蘇嬤嬤算賬。

又摔了個大跟頭,蘇嬤嬤此時哪兒還不明白是謝歡故意為之,這哥兒瞧著聽話,實則頑劣至極,怪道敢做出欺上瞞下的大事!

“謝歡!”他也不裝了,怒道:“你多次戲弄老身,可是對良妃娘娘讓老身教你學規矩一事不滿?”

碩大的一頂帽子扣下,謝歡可不敢接,他一本正經道:“蘇嬤嬤慎言,自蘇嬤嬤來到府上後,我便在認真學習規矩,可蘇嬤嬤這動輒打罵,也不告訴我錯在何處,我自然不能認罰。”

“你!”蘇嬤嬤指著謝歡,氣得渾身發抖。

他還是小看這哥兒了,竟是一點不怕他回宮告狀做威脅。

“嬤嬤!”謝蘇過來一把擋在謝歡跟前,凝眉道:“家弟又未出錯,你為何頻頻拿棍棒威脅他,即便是宮裏來的人,也沒有你如此行事的!”

見還有人護著謝歡,蘇嬤嬤更加氣憤,怒道:“你這哥兒不識好歹,你謝家險些被此人害得家破人亡,竟還護著他!”

聽到這話謝蘇更不高興,嗆聲道:“這是我謝家的家事,用不著你個外人來評判。況且謝歡本就是我弟弟,做哥哥的護著弟弟是天經地義之事!”

“你!”眼瞧著挑撥不成,蘇嬤嬤又道:“我可是奉良妃娘娘之命前來謝府的!你們對我不敬,就是對良妃娘娘不敬!”

見帽子越扣越高,虞清瀟在一旁小聲插嘴道:“歡哥哥又不是不學,良妃娘娘是叫嬤嬤您來教歡哥哥規矩,又不是讓您來打他。良妃娘娘出身正氣凜然的賀家,想必定然因為此事不會覺得我們對她不敬。”

驚訝於虞清瀟竟然也敢在這樣的場合嗆聲,謝歡眼中含笑,拍了拍他的頭,將謝蘇、虞清瀟都往身後拉,這蘇嬤嬤總歸是宮裏的人得罪過了不好。

見蘇嬤嬤下不來臺,謝歡便順勢給遞了個臺階道:“家中兄弟怕我挨打心急了些,若有得罪蘇嬤嬤之處,我替他們賠個不是。眼下也浪費了許多時間,我卻連走路都還未學會,還請蘇嬤嬤好生教導教導,不然到時候傳出去您費勁功夫竟連基本的規矩都未教我學會,待您回到宮中,只怕也不太好聽。”

說著給了謝蘇一個“我沒事”的眼神,讓虞清瀟拉著謝蘇回到原來的位置去了。

雖然蘇嬤嬤本身也奈何不了他,但是被自家兄弟護著,還是讓謝歡心頭暖洋洋的。

有了這次的教訓,蘇嬤嬤也不敢在作妖,他算是瞧出來了,這謝家團結不說,謝歡這人還會武,若是想抽打他,怕是不太可能,還會給自己落下一身傷。

於是便冷靜下來,當真規規矩矩的教起謝歡平時宮中的規矩禮儀來。

其實大部分謝歡在宮裏時已經學過,只是涉及到女眷平時的跪拜,行禮姿勢與男子稍有不同,謝歡也盡量在學著。

第一天沒占得上風,第二日天還未亮蘇嬤嬤便提前來了謝歡的門前,打算把人吵醒,不能對他動手,總還能從其他的地方折騰。

讓他沒想到的是,卯時謝歡就已經起床了。

雖然現在他已經不用每日定時上職,但是謝歡早已養成習慣,而且自從做好決定後,雖然還沒想好日後要做什麽,但謝歡也並未荒廢自己以往的學識。

卯時便起床將自己打理好,坐在床邊看書。

剛做官時心頭浮躁,總想做出一番大事業,靜不下心來仔細研讀,現下卻是可以安安靜靜的坐下來,慢慢看書了。

見晨起也不能折磨謝歡,蘇嬤嬤眼珠子一轉又開始其他辦法。

短短五六日,蘇嬤嬤一會兒要教謝歡如何規矩用詞,一會兒又要教他吃飯時的餐桌禮儀,一會兒又嚷著得學琴有才情……

謝歡也不反對,蘇嬤嬤說什麽他做什麽,其實他不太明白蘇嬤嬤這麽做的意義,他自小在宮裏長大,讀書時,君子六藝本也是他要學的。

雖然對於古琴他並沒有太大的天分,但只是彈個曲還是信手拈來。

不會寫曲,照本宣科難道還能不會?

就這樣折騰了五六日,謝歡還沒累,反倒是給蘇嬤嬤氣了個倒仰。

謝蘇還尋了個時間跟謝歡告狀說,他碰見蘇嬤嬤走路時,嘴裏都在念叨要想什麽辦法收拾謝歡。

給謝歡逗得一樂,也沒放心上去。

雖然敷衍蘇嬤嬤久了心中也煩悶,但比起蘇嬤嬤給他尋的麻煩,謝歡現下更想知道薛時堰到底做什麽去了。

不過沒讓他等太久,三日後,薛時堰總算是親自上門了。

待他走進院裏,看見謝歡正並著兩條腿,右手執杯,左袖掩杯,姿態優雅的飲茶時,整個人怔楞原地。

腦子混亂了一刻,薛時堰遲疑的想到:

莫非自己強行成親這事,

當真將謝歡給逼得瘋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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