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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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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謝公子, ”王管家拍了拍書房緊閉的門,憂心忡忡道:“晚膳您一點兒沒吃,身子可怎麽受得住,多少吃點吧!”

裏頭沒有傳來回應,王管家皺著一張苦瓜臉,勸慰道:“可是刑部有人惹您生氣了,還是給您穿了小鞋?你跟老王我說說,我跟王爺告狀去,讓王爺收拾他們!”

“謝公子,您說句話呀,別悶出病來咯。”

王管家在門外焦愁不已, 不停的走來走去, 房裏的人也沒有任何要回應的意思。

“哎喲, 謝公子飯也不吃了, 這可如何是好!”

王管家急得團團轉,也不知今日謝公子是受了什麽委屈,回來時整個人都蔫了,也不跟人說話,回了書房便將自己給關了起來。

“謝公子……”

他將臉貼到門上,語氣低低的又哄了好幾句,屋內才傳來謝歡懨懨的聲音:

“我不餓, 不想吃。王管家你別管我了,自去歇息吧。”

“這怎麽成!”王管家堅持道:“您辛勞了一整日,不吃飯哪兒撐得下去,不若我先讓人給您盛碗鮮香味美的甲魚湯來喝著,等晚些您餓了我再讓膳房的人送飯來。”

“不用,王管家你別說話了。”謝歡語氣低落道:“我想自己待會兒。”

無法,王管家說服不了謝歡,又恐忍得謝歡厭煩,只能在心中期盼著自家王爺快些回來,弄明白謝公子到底是受了什麽委屈。

屋內。

謝歡站在案桌邊,手執狼毫在宣紙上揮灑筆墨,只是很快他又將宣紙上寫下的字一一劃掉。

回想起今日商議修改律法一事,謝歡握筆的手不由得緊了緊。

“謝大人的提議不錯,但尚不適用於大瑉……哥兒女子自古以來便未有繼承家產的律法,開此先河怕是難以服眾。”

“且本官瞧著謝大人所準備的眾多條例中,太多條例偏向哥兒、女子,實在有失偏頗。”

“不過謝大人所言並非全然無用,有關量刑定罰倒是有幾分可取之處……”

後面的話謝歡有些記不清了,只記得自己將所有整理的可以添加修減的條例呈上去後,又被秦霍盡數打了回來。

唯獨留了幾個有關量刑方面不痛不癢的條例。

謝歡深呼吸一口,同秦霍爭辯:“可女子、哥兒與男子又無甚區別,下官提出的條例也不過是讓雙方獲得更加公平的結果,談何偏向女子、哥兒。”

眼見著秦霍面露不悅,謝歡還想問問他,到底知不知道單是京城都出現了好幾起家中只有獨女的夫妻被兄弟家的兒子,自己的親侄子設計殺害,而那父母的家產按律例非但沒給慘死夫妻的獨女,反倒是給了那殺害他們的親侄子。

好在這侄子太蠢,痛下殺手後處理的方式並不縝密,很快便被查了出來。而促使這侄子敢如此喪心病狂的一個理由,竟然是因為那倆夫妻恩愛,但因女主人身體不好,只孕有一女,兩人便從旁支中過繼了一個侄子來做兒子。

那侄子在被夫妻倆選中前,便已經聽親生父母說只要過繼去了伯父一家,日後伯父家裏的家產都歸他。

自從被夫妻倆接去後,那侄子便十分肆意,花錢大手大腳,兩夫妻雖有些意外但也覺得可以忍耐,日後還能將人品性掰正。

然則又過了幾年後,夫妻倆的獨女出嫁,夫妻疼愛獨女給了許多陪嫁不說,在獨女出嫁後還常常掏錢補貼女子,久而久之,那侄子就接受不了了。

他認為夫妻倆的鋪子、銀錢日後都是給他的,總是將自己的錢給那便宜姐姐用算怎麽一回事,雙方發生了爭執,那侄子懷恨在心,便尋了個夜黑風高的日子將兩人給殺害並且藏屍於郊外。

後接到夫妻倆的獨女報案,刑部派了人前去追查,最後才查出竟是夫妻倆侄子下的殺手,而夫妻倆死後這段日子,那侄子已經將夫妻倆家裏的許多鋪子地契都轉給了自家父母。

判處侄子死刑那日,謝歡還記得慘死夫妻的女兒傷心欲絕的神情以及犯人親生父母不可置信的撒潑模樣。

“秦大人可曾深入民間勘察過百姓家中女子、哥兒的情況?”謝歡在付原勸阻的眼神下,堅持道:“下官並非胡言亂語,還請秦大人在考慮考慮下官呈上的條例。”

當然,最後還是被秦霍給否決了。

所以散值後,謝歡便氣沖沖的把自己給關進了書房。

用了大半個月精心整理的條例被人否決,謝歡心裏難受得緊,別說吃不下飯了,連呼吸他都覺得胸口悶疼。

“叩叩叩”

修長的五指有節奏的叩擊著房門,薛時堰冷淡的嗓音從門外傳來:

“謝歡,開門。”

謝歡隔著門,對薛時堰喊道:“不想開,我等會兒自己會出去,你別煩我。”

“開門。”薛時堰不容拒絕的命令聲響起。

真煩。

謝歡撅著嘴,覺得薛時堰現在愈發不會看人臉色了。

將毛筆往桌上一扔,謝歡“噔噔噔”的走過去一把將門打開。

入眼便是薛時堰眉目俊朗的臉龐,他身著還未換下的大紅蟒袍,站姿挺拔如一柄鋒利的劍。

“幹嘛,都說了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都不行嗎!”謝歡氣惱道:“薛時堰,我是個人,你不能處處管著我!”

“我何時說要處處管著你了,”薛時堰挑眉,“王巖說你從刑部回來後便將自己關進了書房,算起來得有兩個時辰了。”

謝歡抱胸,輕輕擡了擡下巴,眼神桀驁道:“怎麽,我現在自己待兩個時辰都不行了。”

見謝歡這幅混不吝的模樣,薛時堰猜測他今日定然是吃了癟,但又無法找不著地方發洩。

“可是你準備的條例未被采用?”薛時堰一針見血道。

謝歡臉色更差了些,他咬了咬唇,嘴硬道:“你少看不起人了,我的都被采用了,秦大人還說我寫得好呢!”

薛時堰沒反駁,他繞開擋在門口的謝歡兀自往屋裏案桌的方向走去。

看著薛時堰正拿起自己在宣紙上胡亂寫得大字,謝歡有些驚慌的跑了過去,一把將宣紙奪了回來,怒道:“誰讓你私自看我寫的字了!”

薛時堰輕笑,問他:“我連你的字都看不得?”

謝歡視線飄忽,也不是寫的字不能給薛時堰看,只是想起自己方才胡亂寫得什麽“不公”、“律法”等字,謝歡就頭皮發麻。

因為自己準備的條例沒被選上就回來寫字發洩一事,說出來實在幼稚,謝歡不想丟人。

將手上的宣紙給撕了個粉碎,謝歡若無其事的將其扔在桌上,朝著薛時堰聳了聳肩。

字沒了,你別看。

謝歡的舉手投足間全然在說著這六個大字。

這樣孩子氣的舉動,並未讓薛時堰不悅,他攬過謝歡的細腰,將人擁在懷裏,低頭蹭了蹭謝歡細嫩的右頰,柔聲道:“你可知為何秦霍為何不采納你的條例?”

謝歡雙手撐在案桌上,面色沈靜道:“因為亙古以來女子哥兒便不被重視,若是此時貿然改變,恐會引起民間之人的劇烈爭議。”

尤其從來便作為受益一方的男子,定然會鬧事。

“還有……”雖然很不想承認,但謝歡還是老實道:“陛下並不如何在意改變哥兒、女子地位一事,秦大人未免惹來麻煩,自然不會采用我的條例。”

謝歡能理解秦霍不想多事,但他還是覺得難受,這是無法避免的從內心深處傳來的窒息、悶疼。

“你說的很對。”薛時堰吻了吻他的鬢發,輕聲道,“你若當真想要提高哥兒女子的地位,端靠你自己是不行的。”

謝歡撇嘴,他當然知道。

“想要改變律例,你需要更多志同道合之人,或者有哥兒、女子能團結一致鬧出一番驚天大事,改變父皇的想法。”

薛時堰拿起方才謝歡丟在桌案上的筆,沾了沾硯臺裏的墨水,將毛筆塞進謝歡的手裏,然後將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筆墨落在空白的宣紙上,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張狂的大字便已成型。

“權?”

謝歡喃喃道。

“不錯。”

薛時堰將毛筆從謝歡手裏抽出,擱置在一旁,雲淡風輕道:“那些話都是虛的,你若真想改變,便要將權柄握在手中,否則如今是被秦霍所拒,日後便會被父皇所拒。”

當一人手上的權柄足夠大時,即便是帝王也會受到裹挾,而不敢隨著心意妄下命令,只是這樣做定然會被帝王所記恨,譚忠就是很好的例子。

“那你什麽意思,”謝歡側頭看他,揚了揚眉,尾音上揚道:“你讓我去做權臣啊?”

他狀似思索的擡起一只手刮了刮下巴,故意道:“那待我找個時間進宮,去找陛下投誠先,然後在你身邊當臥底,一步一步取得陛下信任。”

“你可以試試。”薛時堰並不生氣,語氣平靜道。

謝歡揪了一下薛時堰的臉,惱道:“你說得這些我又不是不知道,那你倒是告訴我要怎麽來權啊!”

陛下根本就不可能重用他,沒看自從他做了薛時堰的伴讀後,他爹十多年都沒升官了嗎!

抓住謝歡作亂的手,薛時堰平靜道:“再等等,待我將六部全然掌控時,你便可再次嘗試。”

謝歡不服的用手肘撞了撞身後結實的胸膛,無語道:“算了,這不都得靠你,我又不是廢物,我還不信靠我自己還不能升官了!”

他抿了抿唇,神情倔強道:“等我多攢些功績,我自己也能成!”

“嗯。”薛時堰並沒有潑他冷水,肯定道:“你聰明伶俐,辦事牢靠,日後定然能夠成事。”

謝歡翻了個白眼,將薛時堰方才寫得“權”字給撕了,同自己方才那一堆胡亂的大字堆在一起。

這可不是什麽好東西,若是被有心之人看見,又不知要如何編排了。

“還用你說,”謝歡兇巴巴的說,“要是升不了官,那就是被你拖後腿了!你最近少煩我,晚上別來報春院!”

薛時堰充耳不聞,輕聲詢問道:“餓了不曾,我讓人送晚膳來。”

謝歡扯他耳朵,吼道:“你別當聽不見!我說晚上不準來報春院!”

薛時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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