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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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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從煜王府回去後, 當天夜裏謝歡躺在雕花木床上輾轉反側,幾乎是睜眼到天亮。

一晚上他都在想薛時堰為什麽會對他起那種心思。

琢磨來琢磨去也沒琢磨出個結果。

直到天光微亮,謝歡才得出結論:

自從薛時堰從邕州回來後,看他的眼神就越來越怪, 肯定是在邕州那一年被人帶壞了!

他一定要把薛時堰給掰回去!

謝歡下定決心。

希望王管家將自己交代的事都告訴薛時堰後,他能想清楚吧。

若是下次見面時,薛時堰能夠收回多餘的感情, 謝歡也能假裝不知道這件事, 兩人依舊像以往一樣繼續做兄弟。

揉了揉泛疼的額角,謝歡起身喚來伺候的丫鬟送來清水,梳洗後穿上官服, 上職去了。

自從謝歡判決逐漸上手後, 現在一些比較難以決斷的案件, 付原便讓他前去判決。

也是這段時日謝歡才真正意識到,大瑉律法還有許多漏洞,甚至在一些看似公正的條律上,實則在判決時,前人卻都會不知不覺間偏向男方。

甚至一些傷害女子、哥兒性命的陋習在偏遠山村時有發生,但這樣的事, 卻鮮少有人前來報案。

即便是女子、哥兒的娘家人也對此視若無睹。

每每看到這樣的時間發生,謝歡心頭便愈發沈悶,許是也有一絲兔死狐悲之痛,讓謝歡時常在夜裏想到如果他不是投身在謝府,如果他娘不是將他身份謊報……

謝歡總覺得自己該做些什麽,但卻又偏偏不知該從何處下手,只能盡量在每次判案時,盡量保持公平公正,不讓偏袒男子。

然而即便這樣也有男子聚集在一起討伐說他判案不公,但這樣的議論聲在看到女子、哥兒們感恩的目光時,謝歡又覺得一切都值得。

逐漸的腦海裏不成型的想法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堅定。

他要讓女子、哥兒也能夠堂堂正正享受到律法的公正性!

目標清晰後,謝歡愈發忙碌起來,待他再次想起薛時堰時,已經過去半個月了。

這日散值時,謝歡坐上回謝府的馬車,單手支頷,靜靜出神。

難道薛時堰當真是打算跟他老死不相往來了?

按王管家說的不是只用幾日薛時堰就能回府,這怎麽過去半個月一點消息都沒有。

難道是出事了?

按照他對薛時堰的了解,這人不可能在自己只道他的心思後,當真這麽乖乖的待著不來找他呀。

謝歡又怕薛時堰來找他,又糾結薛時堰當真不來找他。

“嘖,不會是宮裏出事了?但最近也沒聽到什麽風聲啊。”謝歡喃喃道。

馬車逐漸停了下來,謝歡剛掀開車簾,便看見一個小太監伴著兩名宮裏的侍衛站在謝府門外。

謝歡心裏一個咯噔,趕緊跳下馬車,迎了上去。

“公公前來有何要事?”謝歡問道。

“謝編修,雜家名喚喜春。”小太監將手中拂塵往胳膊彎一搭,彎腰有禮道:“今兒陛下召您入宮,喚雜家前來帶路。”

看向謝府旁的另一輛馬車,謝歡抿了抿,宮裏看來真的出事了。

“那就有勞喜春公公了。”謝歡淺笑道。

“不勞煩。謝編修,請。”

謝歡順從的登上宮中的馬車,待喜春上來坐穩後,兩名侍衛騎上高馬,車夫一揮鞭,馬車便向著皇宮的方向駛去。

-

謝歡原以為會見到景佑帝,但直到喜春領著他進了禦書房也沒有景佑帝的蹤影,反倒是袁丘正坐立不安的待在禦書房內,待看到謝歡時,臉上的惶恐些微褪去了些。

“謝編修、袁編修稍坐片刻,”喜春用尖細的嗓音道:“一會兒汪時非汪公公會來告訴你們要做什麽。”

汪時非,謝歡認得,自小時進宮他便看見汪時非一直跟隨在景佑帝左右,談得上是景佑帝的心腹。

“好,多謝喜春公公。”謝歡道。

袁丘也說:“是,多謝公公。”

喜春客氣兩句後,走了出去,將門關了起來。

見禦書房內暫時沒人了,袁丘趕緊跑到謝歡跟前,驚慌道:“謝大人,你可知發生了什麽事,陛下為何召咱們進宮。”

謝歡搖了搖頭。

他怎麽會知道。

腦海裏突然閃過薛時堰的身影,不知怎麽的謝歡突然想起他設計薛明軒一事。

這事兒不會跟薛明軒有關吧?

見謝歡也不知道,袁丘只得又坐了回去,心裏既激動又驚慌。

畢竟像編修被召進宮一般都是皇上有什麽大動作了,袁丘實在冷靜不下來,又道:“也不知楚大人怎地沒來。”

是了,若當真起草召令,清霜姐也應當在一旁監督才是,要待她點過頭這召令才能拿到景佑帝跟前。

“吱—”

門被推開,大太監汪時非走了進來,對著二人歉意道:

“讓二位大人久等。”

袁丘連忙道:“王公公,不知陛下今日召我二人進宮究竟有何要事?”

“袁大人別急。”汪時非笑道。

腳步不急不緩的走到景佑帝平日裏批奏折子的案桌上,從上頭拿了早已備好的紙筆放到另一張案桌上,將宣紙鋪平用鎮紙壓住。

汪時非道:“勞煩二位大人,今日陛下有事要宣,需二位大人先在紙上寫好,歇後謄抄於聖旨上。”

頓了頓,他又道:“要寫的東西有些多,勞煩二位大人了。”

謝歡與袁丘相視一眼。

兩人走到案桌前,謝歡見汪時非正不急不緩的給他二人研磨,垂眸問道:“汪公公,不知陛下是要宣布何事?”

袁丘也朝著汪時非看了過去。

只見汪時非嘴唇微動,雲淡風輕的吐出三個字:“廢太子。”

“廢……”袁丘驚呼出聲,又很快將自己的嘴捂住。

謝歡在聽到這消息時,卻覺得果然如此。

心中既定,他又問道:“不是陛下為何要廢太子?”

汪時非覷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說道:“廢太子與譚太師同流合汙,不顧百姓安危,私下販賣禁藥大肆斂財,且將收斂的錢財用來私自蓄養兵馬,意圖謀反。”

謝歡:……這薛明軒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嗎?

不過想想,他又似乎能夠理解。

明知道陛下不喜他們一家,譚太師和薛明軒蓄養兵馬想來也是為自己留一條後路,只是沒想到被發現了而已。

將墨研磨好,汪時非對二人道:“二位大人,動筆吧?”

謝歡始終不見虞清霜的身影,有些怕她被牽連進去,忍不住道:“汪公公,不知楚修撰在何處?”

“楚大人,陛下另有要事安排,”汪時非漫不輕心道:“謝大人還是不要打聽的好。”

聽汪時非這樣說,謝歡也只得按捺住心中的擔憂,拿起筆,一筆一劃的書寫起來。

-

金鑾殿上。

薛時堰、薛陵鈺站在景佑帝下首位置,楚豐朗雙手端著盛著厚厚幾疊宣紙木托跪在殿中,殿內兩邊接站著面容肅穆的禁軍。

楚豐朗身後薛明軒面色慘白,頭發淩亂的被身後的兩名禁軍押著跪倒在地,嘴裏哀嚎著:“父皇、父皇兒臣錯了!饒了兒臣這一次吧!”

自景佑帝登基後便再未下跪過的譚太師此時也被逼著跪了地,一頭鶴發披散,臉上還有著幾塊磕碰後的淤青。

見譚太師狼狽不堪的樣子,景佑帝眼裏閃過一絲暢快笑意。

終於,他終於能將譚忠踩在腳下了!

景佑帝從龍椅上起身,緩步向下走去,薛時堰、薛陵鈺跟在他身後。

待走到薛明軒、譚太師跟前,他拿過楚豐朗手裏端著的罪證。

“瞧瞧,瞧瞧朕的好太子還有朕的太師,都背著朕做了些什麽。”景佑帝拿過宣紙一張張看了一起,須臾,手一揚,宣紙便灑落在跪地的二人臉上。

“私自販賣禁藥、聯合江南鹽商販賣私鹽,這些也就罷了。竟然還敢籌謀謀朝篡位之事!看來朕當真是對你們譚家太過縱容。”

“不是的,父皇!”薛明軒哭得嗓子都啞了,淚水鼻涕糊了一臉,哪兒還看得出來金尊玉貴的模樣,他口齒不清的解釋道:“兒臣沒有想謀朝篡位,是外祖父、是外祖父私自做的決定,跟兒臣沒關系啊,父皇!”

“胡說八道!”景佑帝怒道,一腳將薛明軒踹的往後仰去,“你若當真不知,為何抓到的人裏說見過你親自前往平遠谷底!”

“父、父皇。”薛明軒捂著被踹痛的胸口,一時想不到狡辯的借口。

“哈。”

“哈哈哈哈哈”

突兀的笑聲響徹金鑾殿中,譚太師指著景佑帝笑開了,只是很快這手指又被人硬掰了下去。

骨節斷裂聲響起,譚太師痛得倒抽一口冷氣,隨即笑得更加肆意了。

景佑帝蹙眉看他:“譚忠,你笑什什麽。”

“我笑什麽?哈哈哈。”譚太師像是被景佑帝這句話逗笑了,笑得太過猛烈喉嚨裏發出兩聲悶哼,他道:“我笑你薛家人慣會過河拆橋,你是這樣,你生的兒子也是這樣!腦子愚笨不堪,卻偏偏以為自己不可一世。”

薛明軒不可置信的看向譚太師,似乎沒想到一向疼愛自己的外祖父竟會這樣說自己。

“混賬!”景佑帝震怒。

而譚太師卻絲毫不懼,雙眼暴凸,聲嘶力竭道:“你靠著我譚家人登上皇位,現下卻又嫌我譚家人成了你的阻礙。你不過是只地龍,卻偏偏以為自己是真龍。”

景佑帝臉色漲紅,怒不可遏道:“來人,砍了他的舌頭!”

“噗嗤!”

泛著寒光的刀尖劃過,半截紅色舌頭便落在地上。

“唔—”

譚太師年紀本就大了,這一下直接痛得暈死過去了。

剩下的薛明軒見了譚太師的慘狀,又看著景佑帝冷漠的神色,咽了咽口水,不敢再說什麽。

“將譚忠一幹人等抓入天牢,擇日處斬。”景佑帝淡淡吩咐道。

“是。”禁軍得令,立即將人拉走。

眼神落在瑟瑟發抖的薛明軒身上,景佑帝輕嘆一口氣,道:“將薛明軒暫時囚禁宗人府,朕之後再發落。”

“是!”

待眾人走後,景佑帝朝著楚豐朗擡了擡手道:“楚愛卿且先起來。”

楚豐朗道:“是,陛下。”

“堰兒,譚太師一黨的人名冊可都集齊了?”景佑帝問道。

薛時堰將懷裏的名冊掏出,雙手遞給景佑帝,埋頭道:“稟父皇,皆已記錄在冊。”

景佑帝接過翻看幾眼,輕聲道:“不錯。”

隨即又擡眼看著殿內眾人,道:“既反賊一事已有定數,且都退下吧。”

薛時堰、楚豐朗正垂頭應“是”,卻被景佑帝喊道:“堰兒,楚愛卿,且隨朕一起去禦書房。”

待三人走後,薛陵鈺擡起頭往大殿門外看去,捏了捏拳頭,表情甚是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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