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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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謝歡趕到煜王府府時,薛時堰已經換下平日裏穿著的朱紅蟒服,換成了一身青竹常服,襯得身子越發修長,冷肅的氣勢消散而去,反而顯出少有的溫潤如玉。

即便被景佑帝勒令於府邸之中反省, 薛時堰神色卻並不愁苦,反之還有幾分怡然自得。

手執黑子落在棋盤上,他正思考著白棋下一步該如何處,卻聽到謝歡驚慌的聲音:“薛時堰,你沒事吧!”

對於謝歡的到來,薛時堰表情露出些許驚訝,見人因著跑得太快差點摔倒,他動作很快的將人扶住,低聲溫柔斥道:“著急忙慌的做什麽,一會兒摔了有你好受。”

謝歡卻完全來不及管自己會不會摔到的事了,他抓著薛時堰的兩只胳膊,急忙道:“祭天大典怎麽會出事,祭祀所用的琉璃纏花玉凈瓶怎會平白消失。”

“別急。”薛時堰溫聲道:“且坐下,慢慢說。”

見薛時堰不慌不忙,似乎一點也不擔心的模樣,謝歡猛然發覺其中應當有什麽他不知道的貓膩。

他做了下去, 左右書房內並無他人,謝歡索性直白道:“這事兒跟你有關?”

薛時堰一派淡然:“既有關也無關。”

“怎麽說, ”謝歡皺眉,見不慣薛時堰賣關子,不滿道:“你老實告訴我。”

沒成想薛時堰卻沒接他這話,凡爾納問道:“你今兒個不是要回謝府, 怎地居然又來了我這兒?”

謝歡瞪他一眼,沒好氣道:“你都被陛下罰在家中思過一月了,我難道還能沒良心的自顧自回家去。我又不是沒有良心的人。”

總不能兄弟眼看著就要出事兒了,他還跟個沒事人一樣只顧著自己吧。

聽了謝歡的回答,薛時堰低聲笑了笑,唇角微勾,對於謝歡的反應似乎十分滿意。

“別賣關子了,快些告訴我。”謝歡面色不太好看。

這琉璃纏花玉凈瓶自大瑉開元皇帝祭天時便存在,並且此後每逢祭天大典此物更是從未缺席,之後更是被皇家寺廟天靈寺的住持寂遠大師捧為能讓國興民旺的至寶,很是受景佑帝重視。

得知玉凈瓶丟失一事,景佑帝震怒,立時便當著眾人的面呵斥了薛時堰一通。

雖然謝歡並不願信這迷信之事,但是琉璃纏花玉凈瓶若真的被人偷拿了,薛時堰作為負責這次祭天大典的人,肯定少不了責罰,指不定還會有太子或謹王一黨的政敵對他進行攻訐。

一想到此事,謝歡如何能夠不著急。

“別擔心。”薛時堰語氣輕松道:“父皇給了我一月時間,只要在這一月內能將玉凈瓶找回,便無事。”

發現薛時堰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情緒低落,甚至是一臉篤定的樣子,謝歡狐疑道:“你知道玉凈瓶是誰拿的?”

“知道。”薛時堰沒有否認。

謝歡問:“是誰?”

薛時堰道:“此人你也認識。”

謝歡想了想,覺得會針對薛時堰的只有一人,“薛明軒?”

薛時堰:“是也不是。”

謝歡:“?”

薛時堰:“是楚豐朗。”

“清霜姐?”謝歡驚訝出聲,不可置信道:“她作何要拿走玉凈瓶害你?”

仔細回想了一下虞清霜扮作楚豐朗報仇的經過,謝歡忽然發現虞清霜先前說虞大伯一家被外放京城說辭。

虞大伯之所以會被外放,是因為左都禦史聯合譚太師一起上奏,而景佑帝之所以會同意此事,多半也是因為譚太師之言。

而譚太師卻是薛明軒的外祖父……

那麽虞清霜會選擇接觸太子的緣由,除了想要扳倒左都禦史顧家、虞家外,更是想要借機取得太子的信任,連著太子一起除掉。

“清霜姐是想做臥底?”謝歡不解,“為什麽?”

此事實在太過危險,一不小心便會陷入萬劫不覆之地。

謝歡覺得虞清霜不應該為了報仇而將自己陷入如此危險的境地,更別說實際害她家的虞家以及左都禦史府都已經被懲治。

薛時堰思忖片刻,落下一顆白子,淡淡道:“你可還記得楚太傅無故走丟的孫子至今還未找回。”

謝歡點頭。

這還能忘記,清霜姐現在不還頂替著楚豐朗的身份嗎?

“真正的楚豐朗早已經死了,”薛時堰說道,“早在十年前就已經死了,死時他眼珠被人挖掉,手腳砍斷,衣衫襤褸凍死在了黑水城,死前眾人還以為他只是個乞丐。”

“什、什麽?”謝歡睜大雙眼,不可置信道。

堂堂太傅之孫,本該是金尊玉貴之人,卻落得死無全屍的下場,實在令人唏噓。

“楚太傅在六年前便得知了真相,並且查到此事與譚太師有關,但苦於時間發生太久,早已沒了證據。瀕臨崩潰的楚太傅本已經打算拼了積攢一世的名聲也要指認譚太師,做好了同歸於盡的準備。”

“但他也心知沒有確鑿證據,即便他指認譚太師,只要他不認也無用。好在此時他碰上了準備孤註一擲的虞清霜,兩人便一拍即合。”

楚太傅幫虞清霜改頭換面,虞清霜也趁機打入太子一黨,尋找機會。

謝歡道:“所以清霜姐做臥底,實則也是為了楚太傅?”

薛時堰點頭。

“那她偷你的玉凈瓶?”謝歡猜測道:“是你指使的?”

薛時堰嘴角微揚,肯定道:“是我二人商量後的決策。”

畢竟想要獲取薛明軒的信任,總得給他一點甜頭才行。

“哼,你居然瞞著我和清霜姐偷偷結盟!”

謝歡不滿的哼了一聲,抱臂覷著薛時堰,不高興了,“害得我白擔心一場,今兒散值的鐘還沒響,我就跑了。恐怕此時刑部外家裏的馬車還等著我呢!”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道:“既然你沒事兒,那我就先回去了。”

“你不嫌路遠?”薛時堰挑眉看他,“我讓人去通知謝府的馬夫回去,今兒先歇在府裏吧。”

謝歡想了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反正只歇一晚上,況且煜王府到刑部再回謝府路途的確太遠了。

謝歡沒糾結多久,便欣然答應了。

“既來了,便同我下下棋,你我二人已經許久未曾對弈過,倒是有些懷念了。”薛時堰輕聲道。

謝歡看著桌上的棋盤,黑棋將白棋全部包圍住,眼看著只要再過幾手白棋便插翅難逃。

謝歡咧了咧嘴,道:“那我要下黑棋!”

勝負如此明顯的棋局,薛時堰自然不可能看不出來,不過在看到謝歡欣喜的神色時,他並未反對從頭來過,而是眼中滿是興味道:“可。”

謝歡搓了搓手,很是開心。

嘻嘻嘻。

從小到大每次下棋都被薛時堰壓著打,總歸輪到他贏一局了吧!

雖然這勝利來得勝之不武,但是誰管呢!

他就是要贏!

但事與願違,分明看著穩贏的幾局,卻在兩人過了幾招後,棋盤上的局面逐漸開始逆轉。

看著被黑子反包圍的白子,謝歡一時失語。

這對嗎?

又過了一會兒,局勢完全顛倒。

眼看著棋盤上占山為王的黑子,還有自己可憐巴巴的一顆白子,只要黑子再下一顆,自己便會全軍覆沒。

謝歡:……不玩了!

他倏地站起身,對著擡頭看向自己的薛時堰理直氣壯道:“我餓了,不想下棋了!咱們吃飯去吧!”

說著也不管薛時堰的反應,轉身便走。

正好出門時碰到出來巡查地盤的小花,謝歡一把將貓抱在懷裏,為了顯得自己不是故意賴掉棋局,還裝模作樣的夾起嗓子道:“哎呀,小花你是不是也餓了呀,我帶你去找王管家要飯吃呀~”

薛時堰坐著沒動,待看到謝歡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才憋不住的笑了起來。

以往嚴肅的眉眼彎了起來,嘴角的笑意逐漸變大,無論是誰都無法將這笑容燦爛的少年人與平時古板嚴肅的三皇子聯系在一起。

將手裏的黑子落下,徹底將最後一顆白子給圍住。

盯著棋局看了一會兒後,薛時堰臉上帶著莫名的笑意站起身,拂了拂袖,也不管棋局上散落的棋子,徑直找謝歡去了。

也不知道這人,是不是又生氣了。

若生氣了,還是得哄哄。

唔~

最近謝歡比較敏感,哄得時候還得註意一下分寸。

……

深夜。

謝歡睡得不是很熟,因著天氣炎熱,他只在肚上搭了錦被一角,剛剛翻了個身將被子壓在身下,忽然聽得院內傳來丫鬟小廝的驚呼聲:

“快來人啊!有人潛入王府了!”

“護衛,護衛在哪兒!”

“保護王爺!”

“謝公子沒事兒吧!”

“賊人抓著了嗎?”……

七嘴八舌的吵鬧聲,很快便將謝歡喚醒了。

他揉了揉還有些發懵的腦袋,穿著裏衣翻身下床,打開屋門。

此時王府內燈火通明,無論是報春院還是豐寧院皆站著王府的侍衛,謝歡招了招手,喚來一名小廝問道:“這是怎麽了?”

小廝恭敬道:“謝公子,王府方才進了幾名賊人,現下侍衛正在搜查呢。”

王府內怎麽會進賊人?

謝歡秀眉微蹙,問道:“你們王爺呢?可有出事?”

小廝搖頭,道:“謝公子放心,王爺好著呢,想必一會兒便過來了。”

話音剛落,謝歡便見薛時堰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的侍衛還拎著五名黑衣人。

見謝歡穿著裏衣就出來了,薛時堰皺了皺眉,幾步走上前將人完全擋住,問道:“怎地外衣也不披一件。”

謝歡斜眼看他,無語道:“我著急看發生了什麽事,哪有時間披外衣。”

從薛時堰的肩頭探出一個頭,謝歡歪頭問道:“潛入王府的人都抓著了?”

薛時堰雙手捏著謝歡的肩頭將人調轉了一個方向,推著他往屋裏走,一邊走一邊回答道:“跑了一個。”

“什麽?”謝歡不敢相信,質疑道:“此人武功得有多好,還能從煜王府逃脫?他會飛檐走壁?”

不等薛時堰回答,謝歡又問道:“他們潛入王府做什麽?”

薛時堰:“來救一死刑犯。”

死刑犯怎麽會在煜王府?

不應該關在刑部嗎?

但這不是重點,謝歡問:“那人給就走了嗎?”

想到外面被抓的五人,謝歡覺得成功的可能性應當不大。

剛將胳膊伸進薛時堰遞過來的衣袖裏,謝歡聽到薛時堰淡定道:“救走了。”

謝歡:?

穿衣的動作猛然頓住,謝歡疑惑看向一臉淡定,滿不在乎的薛時堰。

他的耳朵是出問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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