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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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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詠梅宮。

一只雪白的玉獅子貓窩在容貌昳麗的美人懷中,美人染了鳳仙花的長甲有一下沒一下的順著玉獅子貓脊背的長毛。

過去十三年,小白已經是只老貓了。

比起幼時的活波好動,如今被良妃抱在懷裏隨意擺動,它也懶得睜一下眼。

“堰兒, 坐。”

良妃示意薛時堰坐下, 待大宮女斟好茶後,淡淡吩咐道:“本宮與堰兒有些體己話要說, 你們都出去。”

“是, 娘娘。”

待屋裏的人盡數退了出去,薛時堰開口道:“不知母妃喚兒臣前來所為何事?”

說起找薛時堰進宮的緣由,良妃娘娘覺得有些難以言喻。

上次賀疏朗進宮跟良妃告狀薛時堰好男風, 本以為良妃娘娘會驚慌失措喚薛時堰進攻挨打, 可誰知良妃不但沒有信薛時堰的話, 反倒還狠狠嘲笑了他一番。

賀疏朗心中不服, 比手畫腳的跟良妃說那畫冊裏的內容,還說姑母若是不信, 可以找謝歡作證。

但顯然良妃並沒有找謝歡作證的打算,敷衍了兩句便將賀疏朗給打發走了。

然賀疏朗那個直性子還以為良妃信了他的話,所以在發現第二天良妃娘娘還沒有喚薛時堰進宮時, 他急了。

又接連進了兩趟宮,連景佑帝都來試探性問良妃賀疏朗短短時日裏多次進宮是為何事。

良妃自然不可能實話實說,只隨便找了個理由糊弄過去。

但又擔心賀疏朗還會再來,無奈之下只能讓讓人叫了薛時堰進宮。

“倒是沒什麽大事兒, ”此時良妃臉上還帶著輕松的笑意,逗弄著乖巧的小白,打趣道:“前兒個疏朗進宮,非說你喜歡男子。母妃雖不信,但見疏朗說得信誓旦旦,便想著今日喚你進宮說說這事兒,也好安了疏朗的心。”

本以為此般拙劣的傳言,薛時堰定然會否認,然而等了許久,良妃也未等到薛時堰否認的回答。

心裏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良妃似有所察覺般擡頭朝薛時堰看去。

只見薛時堰目光沈沈的看著她,神情認真道:“兒臣喜歡的人若當真是個男子呢。”

荒謬!

這是良妃內心第一時間的想法。

越想越覺得薛時堰喜歡男子這事兒太過荒唐,她懷惴著最後一絲希望道:“你是在同本宮說笑?”

然而薛時堰的反應卻讓她徹底死心。

“兒臣沒有說笑,”薛時堰一字一句道,“兒臣的確喜歡男子。”

這話猶如晴天霹靂一樣落在良妃頭上,讓她許久緩不過來。

“是誰?”

保持著最後的理智,良妃克制問道:“你喜歡的男子是誰。”

“謝歡。”薛時堰沒有猶豫道。

“謝歡。”良妃失聲道。

是了。

她想起來了。

在宮裏這些年,謝歡與堰兒關系一直出乎意料的親密。

年幼時,謝歡在玄瀾宮的吃食用度樣樣皆是堰兒派人精心準備好,即便後來年歲大了些,玄瀾宮裏也依照謝歡的身高一直備著合適的衣裳。

無論是讀書、練功還是堰兒少有的幾次出宮,好像都是去尋謝歡。

分明疏朗才是堰兒的表哥,但若是不知道三人關系的外人看去,還道謝歡與堰兒才是兄弟。

腦海回憶起謝歡十五六歲時的樣貌已經稱得上玉質金相、眉清目秀。雖是名男子,但恍眼看過去還道是哪家富貴人家的哥兒。

良妃當時還開過玩笑,說謝歡若真是個哥兒就好了,到時候便可以當堰兒的王妃。

一語成讖。

謝歡雖不是個哥兒,但是自家兒子卻當真惦記上了人家。

看著薛時堰一臉堅定的模樣,良妃艱難道:“堰兒,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麽?你可知若是你喜歡男子這話傳出去,日後皇位定然與你無關了!”

“還是說,你只是打算私下將謝歡養著?”

“自然不是,”薛時堰蹙著眉,不悅道:“母妃,兒臣的王妃只能是謝歡。”

良妃:?

一口氣喘不過來,良妃險些被氣死過去,她怒道:“休要胡說八道。”

“雖則皇上有意整治太子一黨,可謹王暗地裏依舊虎視眈眈,宮裏還有幾位新添的皇子。堰兒,你不會當真以為皇上屬意你吧!”良妃同他講理道:

“現今皇上拿你做幡子與太子打擂臺,屆時若是贏了,皇上礙於你的功勞定然會把太子之位傳給你。可若是他知道你將來的王妃是個男子,你可想過此事的後果?”

“我心中有數,”薛時堰面色不變,薄唇輕啟道:“母妃,兒臣日後的枕邊人自然要由兒臣自己選,兒臣認定的人也不容他人置喙。”

他擡眸看向良妃,吐出的話蘊含著令人難以忽視的野心,一字一句鏗鏘道:“父皇既然為了與太子制衡將掌管六部的權利給了兒臣,那他就得做好收不回去的準備。”

“兒臣與父皇不同,我的前途不需要用親事做交換。”

皇位,即便不聯姻,也只能是他的!

此話一出,良妃瞬間怔楞住。

看著薛時堰鋒利的臉部輪廓,堅定的眼神,以及胸有成竹、運籌帷幄的自信模樣。良妃好似第一次意識到她的堰兒已經長大,可以獨當一面了。

甚至比他父皇當年氣勢更加迫人。

想起自己分明是景佑帝的正妃,但皇後卻先生下孩子之事,良妃嘴角出現一抹苦澀的笑。

宮裏總說她是最受景佑帝寵愛之人,可若真是最受寵愛之人,皇上他又怎麽忍心在堰兒還小時,便讓堰兒離了她這個母親身邊,還讓宮裏的人散播堰兒是他最看重的皇子這樣的傳言。

皇上他、分明沒有心。

滔天的怒火被澆熄,良妃冷靜下來,眼睫低垂,問他:“謝歡可答應了?”

薛時堰頓了頓,周身氣勢散去,說道:“還未。”

雖然表情沒變,但良妃卻莫名看出幾分低落來。

她低聲笑了笑,摸了摸小白的毛腦袋,打趣道:“你跟我說得這般鄭重,我還道謝歡同意做你王妃了。他還不知道你有此打算?”

“嗯。”薛時堰悶聲道:“兒臣、還未對他表明心跡。”

心裏又舒坦幾分。

想著方才薛時堰差點把自己給鎮住了,良妃故意道:“不過本宮怎麽好像記得謝歡說過他喜歡的是女子來著。”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薛時堰,隨即“嘖嘖”兩聲道:“你這樣硬邦邦的男子,想來,謝歡應當看不上。”

薛時堰:……

深吸一口氣,薛時堰面無表情道:“母妃若是無事,兒臣便先回去了。”

喲!

生氣了。

難得。

良妃一樂,遂道:“不再喝口茶?要不要母妃派人去打聽打聽謝歡對男風之事作何想法?”

“不必勞煩母妃。”

知道良妃在故意激怒自己,不想再聽到不愛聽的話,薛時堰果斷道:“兒臣告退。”

“等等。”

薛時堰回頭看去。

良妃問道:“你是什麽時候心悅謝歡的?”

其實謝歡這孩子她也挺喜歡,若非將軍府沒有適齡的姑娘,她起初還想給謝歡說門心事來著。

這話將薛時堰問住了,他搖頭道:“兒臣不知。”

面對良妃質疑的眼神,薛時堰一派坦然。

他是當真想不起自己是什麽時候開始對謝歡有意,也許是在一日日的相處中;也許是在每次遇見薛明軒時,謝歡便第一時間擋在他身前的時候;也或許是……

謝歡徹底結束伴讀生涯回到謝府那一年,薛時堰夜裏時常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一開始他還以為只是習慣了謝歡的陪伴,所以當謝歡離開後他變得不習慣。

這樣的日子持續很長一段時間,薛時堰總覺得心中空蕩,夜裏總是憶起謝歡的容貌,夢見謝歡笑盈盈的喊他“薛時堰”。

起初他並不明白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代表他對謝歡有意。

後來他只要得了空就會出去尋謝歡,但謝歡並不是時常在謝府,他在國子監上學,當他放旬假的時候,薛時堰卻不見得有空。

就這樣過了兩年,薛時堰要開始修建自己的府邸。

他出宮的機會多了些,於是為了與謝歡多謝相處機會,他便找了謝歡與他一同查看府邸的布局。

然而沒過多久,他便被景佑帝派去了邕州治水。

也是這一年他才懂了思念纏身之苦。

即便他經常收到謝歡的信件,但每每看到信件上謝歡的俏皮語句,思念卻在逐漸加劇。

在一次與邕州知州宴請的宴會上,薛時堰第一次知道原來男子與男子也能夠在一起。

那麽,他難道對謝歡竟是男女之情?

兩個男子在一起並非常見,尤其對於薛時堰這樣的地位而言,有個男子做王妃,絕對不是一件對他有利之事。

薛時堰也掙紮過,甚至收到謝歡後面送來的信件時,故意不去看。

但這樣的掙紮持續了近三個月,隨著思念不斷的加深,薛時堰妥協了。

男子便男子吧。

認栽了,既然控制不了自己心之所向,那不如想辦法讓謝歡以後能名正言順做他的王妃。

至於謝歡願不願意,薛時堰從未考慮過不願意的選項。

-

目送著薛時堰的背影消失在詠梅宮,良妃娘娘丟了顆葡萄在嘴裏,默默的為謝歡祈禱。

希望這孩子能早些接受堰兒的心意吧。

不然她瞧著,堰兒當真會發瘋。

唔。

不過男子與男子之間要如何歡愛呢?

堰兒能懂嗎?

他那畫冊有沒有用啊?

疏朗說裏頭的人像熊一樣,那想來這些花樣謝歡的小身板怕是承受不住。

良妃娘娘嘟囔著,將大宮女喚了進來,耳語幾句後,大宮女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大宮女不可思議道:“娘娘,您、您要那玩意兒做什麽?”

“你自去準備便是,別多問。”良妃吩咐道,停頓一下,又補充道:“記得找畫技好些的人來畫。”

大宮女不解,但應道:“是,娘娘。”

良妃揮了揮手,打發人出去了。

待大宮女腳步不穩的快步走了出去,良妃抱起小白,用手指觸了觸他的鼻頭,樂呵道:“也不知道你那曾孫在王府裏過得怎麽樣了。”

“喵~”

小白伸了伸手腳,打了個呵欠,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

-

這邊薛時堰剛回府裏,便聽王管家稟告道:“王爺,謝公子回來了。”

這麽快?

薛時堰有些驚訝,他還以為謝歡會在謝府多待些時候。

剛踏進報春院。

下一瞬,秋千椅上的謝歡彈射起步。

“薛時堰!”

謝歡皺著小臉,小跑著來到薛時堰跟前,滿面怒氣的抱怨道:“我跟你說,我爹犯病了!他居然讓人來爬我的床!你都不知道昨晚有多驚險,我差點清白不保!”

薛時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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