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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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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刑部, 地牢。

獄卒手持帶著鉤刺的鐵鞭,他面前的男子四肢皆被綁縛在柱子上,見獄卒揚起的手中的鞭子,眼中是深深的恐懼。

“不!不要!”

獄卒毫不留情的一鞭下去,血肉模糊,隱約可見森森白骨,鉤刺飛舞時帶著細碎的肉渣。

“啊!”

男子生不如死的嚎叫聲響徹整個地牢, 令人聽來膽寒, 同被關押在地牢的其他犯人皆不敢出聲。

薛時堰坐在竹椅上,衣擺沾著鉤刺飛濺的血點,他面無表情,對哀嚎聲充耳不聞,眼神毫無波動的看著眼前男人的慘狀。

待又一鞭下去, 顧宣已承受不住, 痛的暈了過去。

“潑醒。”

毫不留情的命令,幾名獄卒左右看看, 一人提起滿滿的一桶鹽水便往顧宣身上潑去。

鹽水灑在傷口上,疼痛加倍,竟生生將已經暈過去的顧宣又給痛醒了。

“殺、殺了我。”脖子上青筋暴起, 顧宣艱難吐出幾個字。

黑漆漆的眼眸盯著顧宣扭曲的臉,嘴角不禁輕勾一抹笑意,薛時堰問道:“是誰指使你刺殺謝歡?”

“沒、沒人指使。”

見顧宣依舊嘴硬,薛時堰也不動怒,只朝著執鞭的獄卒揚了揚手。

下一瞬,又是一鞭落在身上。

“啊啊啊啊!”

這一鞭落下,顧宣已經奄奄一息,神智即將消散的時候,他聽到耳邊傳來薛時堰冷漠的吩咐:“讓人來給他續命,沒本王的命令不能讓他死。”

獄卒齊聲:“是!”

薛時堰站起身,朝著牢房外頭走去,王拂君跟在他身後,捏著劍柄的手緊了緊。雖然王爺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是他卻知道王爺這時動怒了,否則什麽都沒問的情況下如此狠手。

“走私五石散的幾人在何處。”薛時堰問。

王拂君楞了楞,旋即道:“那幾人如今正在提點刑獄處接受審問,王爺可是要去。”

“帶路。”

“是。”

……

謝歡負傷這事兒沒過幾天便傳了出去,因為他這一受傷自然沒法去刑部上職,所以薛時堰便索性替他去刑部尚書那兒告了假,至於什麽時候回去就看他的傷什麽時候好了再說。

原先謝歡沒回謝府,謝如斂幾人還以為謝歡是宿在了煜王府,這樣的事常有發生他們也早已習慣。

因為當晚發生的緊急,薛時堰忘了找人去謝府告知謝歡受傷的事,後來也沒想得起來。還是謝如斂偶然聽幾個同僚說起刑部最近有什麽大動作,還牽連刑部員外郎身負重傷才知道此事。

當晚他便馬不停蹄的去煜王府求見,連謝府都沒回。

謝如斂來時,謝歡正半躺在床上,貓眼懶洋洋的半睜,薛時堰拿著一碗粥正用勺子往他嘴裏餵,儼然一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廢物模樣。

當即給謝如斂嚇得不行,還以為謝歡癱了,連跟薛時堰問好都來不及了,直接撲倒謝歡的床前,痛心疾首道:“兒吶!什麽人竟然將你手給打斷了!”

他這兒子雖皮實,但是從小到大也沒受過什麽罪,怎地就被人給打斷了手呢!

謝如斂又氣又心疼,恨不得將傷謝歡的人千刀萬剮才解恨。

“啊?”謝歡咽下一口粥,迷茫的眨了眨眼,擡起纏著細布的手,大逆不道的拍了拍他的頭,疑惑道:“爹,你瞎說什麽呢,我手沒斷啊?還有你怎麽來了。”

正傷心的謝如斂:?

謝如斂:“沒斷?”

“沒斷啊!”謝歡用上下晃了晃手給他爹演示,自己的手好著呢!

“行了,一會兒給肩頭的傷口弄裂了。”薛時堰阻止謝歡繼續嘚瑟的動作,用勺子舀了一口粥放在謝歡唇邊,看著謝歡喝進去後才對著謝如斂道:

“謝侍郎,謝歡這傷沒什麽大礙,待在養上些時日就好了。本王前些日子忘記讓人去謝府告知謝侍郎,是本王想得不夠周到。”

“哪裏、哪裏。”謝如斂幹幹一笑,也不敢怪罪薛時堰。

見薛時堰還在給謝歡餵粥,謝如斂便道:“煜王殿下,這粥還是臣來給謝歡餵吧,讓您動手這實在太不像話了。”

雖然他不明白為什麽明明有下人,薛時堰還要親自動手。

避開謝如斂伸過來的手,薛時堰溫和道:“不必勞煩謝侍郎,這粥沒剩多少了。”

如他所說,剩下的兩口謝歡幾下便吃完了,收好粥碗。在謝如斂詭異的眼神中,薛時堰神色自然的對他道:“你們父子二人想來有話要說,本王便不在此打擾了。王巖讓人送茶進來。”

王管家連忙道:“是,王爺。”

謝如斂禮節的朝著薛時堰微微彎了彎腰,道:“多謝煜王。”

薛時堰應了聲,便離開了。

謝歡樂呵呵的躺在床上看兩人樂呵呵的對話,只是待薛時堰一走,謝如斂立馬兇相畢露。擡起手想打人,但是看著謝歡上身纏著的細布又下不去手,最後懊惱的在床板上拍了拍,氣道:

“煜王忘了讓人到謝府通報,你怎地也能忘記!你個逆子,若不是你爹我今兒偶然聽見,還不是要被你瞞到什麽時候去!”

“我這不是怕你們擔心嘛。”謝歡惡人先告狀道:“況且我都在煜王府待了五天了,你才想起來找我,你怎麽當爹的!”

謝如斂被問的一楞,旋即火氣更大了:“誰家小子出去成天還要家裏人過問!也就你小子整日給我闖禍!”

更別提謝歡這樣時不時換著地方住,誰知道他是不是突發奇想準備長住煜王府,謝如斂根本管不住他。

謝歡不服氣的哼唧一聲。

父子倆貧了會兒嘴,謝如斂忽然道:“說起來,你可知道前頭刑部抓了私下販賣五石散的頭目。”

“知道啊。”謝歡得意洋洋的跟他爹炫耀:“那日我也在呢,親眼看著他們的抓得人,我還上手收拾了好幾個打手!”

他誇大道。

不理會謝歡的炫耀,謝如斂語氣帶著掩不住的驚喜:“你可知那頭目是誰?”

誰?

不是虞東虞西嗎?

謝歡納悶道:“怎麽了,虞東虞西二人同你有仇?”

“哪裏是同我有仇!”謝如斂拍腿大笑道:“這二人是清瀟二叔的倆兒子呀!當初他們霸占清瀟家的家產,害得清瀟的娘去世。如今卻要被抄家,擇日處斬,你說這如何不令人拍手稱快。”

當初虞家人連三個孤兒寡母都不願意接納,現下卻是風水輪流轉,合該他們倒黴了。

怪說那天他看著兩人有點眼熟呢!

謝歡若有所思的想著,扯著唇笑道:“那倒是好事一樁。”

謝如斂點了點,父子說了幾句閑話,還說到了昨日早朝時譚太師明裏暗裏諫言景佑帝收回給薛時堰掌管六部的權力,並且讓太子參與旁聽朝會,結果卻被剛回京不久的楚太傅當著眾人的面反駁。

兩人就此爭論不休,最終還是景佑帝敷衍了幾句,才算結束。

至於譚太師的諫言,景佑帝自然是沒采納。

“總之,你近些日子小心,”謝如斂臉上擔憂道。

謝歡沒說是什麽人傷了他,謝如斂暗自揣測,是不是太子那邊找的人趁著謝歡一個人時動手。

“知道了。”謝歡懶懶應道。

謝如斂又問他:“你先在能下床嗎,要不要跟爹回謝府養傷,也省得你娘擔心。”

想起方才薛時堰給自己兒子餵粥時莫名柔和的表情,謝如斂心頭覺得怪怪的,下意識便想要帶著謝歡回家。

“唔、我想想。”

謝歡的確有些意動,這幾天除了第一日薛時堰在刑部辦案外,剩下的幾天只要人在府裏就來看他,每次到了用飯的時間就會主動給他餵飯,弄得謝歡很是不自在。

覺得膩歪得慌。

期間他說了好幾次要自己吃,都被薛時堰拒絕了。

“回—”

“謝歡,”薛時堰適時推開門進來,看著謝歡道:“晚些我有重要的事同你說。”

謝歡:“?”

“謝侍郎,若是無事便早些回去吧,省得家中謝夫人擔心。”薛時堰說。

謝如斂:……

既然薛時堰已經下了逐客令,謝如斂不太好留下,只又囑咐了謝歡幾句話,便離開了。

留下謝歡和薛時堰在房裏。

眼看著薛時堰坐到床邊給自己掖被角,謝歡好奇問道:“你要跟我說什麽事兒?”

錦被上的手指頓住,薛時堰問他道:“你可知顧宣為何要殺你。”

“你知道?”謝歡來了精神,“他為什麽要殺我?”

說起來謝歡覺得自己很是無辜,又不是他害得顧宣家破人亡,想做什麽要殺了他洩憤。

薛時堰將這幾天拷問顧宣得來的消息盡數告知謝歡。

原來在十九年前顧家便暗地裏夥同虞家在做五石散的買賣,並且這些年他們不斷的改進五石散的效用,才讓吸食了五石散的人會變得神志不清,一旦吸食就難以戒掉,通過這樣的方法他們斂財無數,日進鬥金。

至於之前虞東說的集齊一百斤要廢些功夫這樣的話都是騙他們的,實則在刑部搜到的地庫裏,堆積了小山一樣高的麻袋,裏頭裝的全都是五石散。

這些五石散他們不僅在京城賣,還有人專程送到江南、徽州等富貴之地。

“楊氏之所以會染上五石散,也是顧凡故意給他吃的。”

因著楊氏被淩辱,顧凡心中不喜他,尤其是在他懷上顧源後,整個人經常動不動就發瘋大叫惹得他很是厭煩,索性便讓人將摻了五石散的東西給楊氏吃了,這樣還能看看改良後的五石散效用如何。

而顧源也是自從去了楊氏的莊子,跟著楊氏吃了摻了五石散的飯食後,情緒變得越發喜怒無常。

“他這是用自己的妻子來做實驗!”謝歡不可置信道。

難怪顧凡明明都不喜楊氏了,卻還要跟刑部侍郎串通掩蓋那些命案!

合著這是怕自己的試驗品沒了!

“是。”薛時堰沈下眼眸,對顧凡的行為很是厭惡,連自己曾相濡以沫的枕邊人都能下得去如此狠手。

謝歡想了想,忽而發現了不對之處:“你不是說他們靠著五石散日進鬥金,可那日抄家時,顧家分明沒有什麽異常處。”

“不錯,”薛時堰看向他,說道:“這錢他們暗地裏送去了太師府。”

聯想到自己之前差點喝下了摻了五石散的酒,那麽這件事薛明軒肯定參與了。

那顧宣沒有被發現不在流放的隊伍裏,一定是薛明軒做了手腳!

“那日你去虞氏賭館時,顧宣便在暗處,發現刑部抓捕時他便悄悄藏進了密道裏。”薛時堰說:待刑部的人離開後,他便想要去找薛明軒告知此事,結果恰好發現你獨自一人離開。 ”

“他便想著那日抓捕楊氏時你也在場,一時怒火攻心,便想順手將你殺了。”

“順手?”謝歡面無表情的重覆道,“你是說他想順手把我殺了?”

他還以為是故意謀算,結果居然是顧宣臨時起意! ?

被顧宣這般看不起,要不是身上還有傷,謝歡恨不得跳起來拍桌子,他怒道:“他現在是不是還在刑部,我要去打他一頓!”

薛時堰沈默下來。

想起地牢裏已經快要看不出人樣,只能用人參吊著命的顧宣,薛時堰氣弱道:“如今刑部對他嚴加看管,暫時進不去。”

“好吧。”謝歡其實也是過過嘴癮,讓他打他也沒辦法。

“對了,那你們要將薛明軒才是幕後黑手的事告訴陛下嗎?”

黑眸莫名閃爍,薛時堰緩緩道:“不急,還差些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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