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童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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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言

他們定的地方還是上次那家百年老店,節前最後一天的晚高峰,路上堵得水洩不通,硬是比預計的晚飯時間晚了快半個點。

因為只有四個人,所以就換了個稍微小一些的包廂,在等菜的間隙閑聊時,任越指了指姜姝,對瞿期說:“你都不知道,那天你學姐全程沒看出來,散場之後還覺得我神經病犯了,直到收到你的消息才意識到這個問題。”

瞿期覺得有點好笑,說:“然後呢?”

“然後她說,‘完了完了不都說寧拆一座廟,不破一樁婚嗎,我這算不算破了一樁婚了?’”任越模仿起自己女朋友來有模有樣的,緊接著說,“後來我看著你的消息,跟你學姐說這大概還有個能彌補的機會,這才把地址什麽的給你發過去了。”

瞿期看了一眼應知寒,又對他們說:“不過應該不算,畢竟學姐沒給我推這個項目的話,我跟他也沒可能遇上。”

聞言,姜姝反倒不太讚成,她說:“你們不是還在挪威碰上過嗎,那麽犄角旮旯地球最北端的位置都能遇上,說明你們本來緣分就在那擺著,就算沒我們,遲早也能再見。”

聽到緣分二字,瞿期倒是想起了很多年前隨口提的一句話。

似乎是第一次去應知寒家吃飯,老太太說住到他家是不得已的選擇,生怕給他添麻煩。

他那時為了讓老人家心理壓力別那麽大,就玩笑似的說他和應知寒有緣。

而他自己也是個喜歡講緣分的人。

這麽多年裏,他們相遇過,相識過,相戀過,分別過卻又依然能再次重逢……或許事實證明,他們的確是緣該如此。

想到這一點,瞿期的心情忽然就變得極好。

他接受了這個說法,卻也依然給對面兩人依次道了聲謝。

晚飯結束後,他們目送任越那兩人離開,這才慢悠悠溜達到停車場去開車。

瞿期一邊系安全帶,一邊拍了拍應知寒的肩說:“今晚就要離開你的住處了,緊張麽?”

前些天逛商場買年貨的時候,他們買了三份對聯和福字什麽的,準備過年期間貼起來,其中有一份要拿到瞿期住的那邊。

雖然他已經不常住那邊了,但過年過節的,即便住處沒人,總得有個氛圍不是?

只是臨近年關這段時間太忙,一直沒時間過去,一來二去,幹脆就挑在了今晚,貼完在那邊休息一晚,明天年三十,可以直接去老太太那裏。

應知寒打著轉向燈,往右邊看了一眼,不知是在看人還是看後方的車,他說:“緊張什麽?”

瞿期說:“緊張一下自己會有被拐賣的風險,畢竟夜黑風高的,我也不是什麽好人。”

應知寒沈沈“嗯”了一聲說:“看出來了。”

隔了片刻,他又補了一句:“但現在是我在開車,即便有被拐賣的風險,看起來也是發生在你身上的概率更高一點。”

“……”瞿期說,“難道你也不是什麽好人麽?”

“嗯。”

瞿期噎了一下說:“那咱們倆還是爭做三好青年得了,畢竟拐賣人口要判刑。”

應知寒:“……”

路上擁堵的情況比平時糟糕很多,開過去的時間多花了好一會兒。

瞿期把對聯那些從車上拿下來,走到門口後,朝門鎖擡了擡下巴。

應知寒:“什麽?”

瞿期說:“讓你熟悉一下開我門的這個行為,畢竟不出意外的話,以後的很多很多年應該會經常用到,萬一你生疏怎麽辦?”

他說這話時的嗓音很輕,還帶了一抹笑意,樓道聲控燈暗下去,就讓人只能看見他眼裏模糊的光亮,像是透著狡黠。

應知寒在黑暗中看了他一會兒,拿出那把鑰匙打開了門。

和上一次來時見到的場景一樣,瞿期家裏打理得很幹凈,看起來也很舒服,只是物品的擺放上,沒有應知寒那麽強迫癥,顯得比較隨意——

雖然某人住過去後,應知寒家也變成了井井有條中帶著隨意的模樣。

大概是真的很想讓人也把這裏當家吧,瞿期拉著應知寒裏裏外外介紹了個透,比如哪裏是廚房,哪裏是臥室,哪個時間段站在落地窗前陽光最好最適合曬太陽……反正就差介紹家裏總共幾塊磚了。

等到他嘰嘰喳喳全說完了,應知寒才好笑地說了一句:“你知不知道自己看起來像什麽?”

瞿期把對聯從紙袋裏拿出來,他直覺不會是什麽好話,但還是問:“像什麽?”

應知寒說:“帶人看房的中介。”

“……”瞿期雙手拿著東西走過來,站在他面前思考了一會兒,看起來不知道是想封口還是撓人。

沒過幾秒,他往前靠過來一些,然後耍詐似的在應知寒喉結上碰了碰。

等到對方喉結輕滑了一下,他才微微讓開一些,呼吸貼著應知寒的皮膚,說:“那我倒是沒見過哪個中介會跟買房的人這樣。”

說完他還要繼續過嘴癮,擡眼問:“你見過麽?”

然而見沒見過已經不重要了,下一秒他就被應知寒扣著後腦勺吻了過來,一直吻到他手裏的對聯福字掉一地,伸手撐了一下沙發才重新分開。

應知寒拇指抹了一下他的唇角,說:“現在見過了。”

對於這種過嘴癮不成反被親得站不穩的行為,瞿期已經吃過很多次虧了,每次都自我反省一秒,反省完的結果卻是下次還想。

應知寒從地上撿起東西,又拿了膠帶什麽的,兩個人這才走到門外,虛掩著門開始貼東西。

因為聲控燈沒法長時間亮著,他們也不想一直發出聲音打擾鄰居,索性只開了個手機電筒,窸窸窣窣輕聲貼好就回了房間。

瞿期雖然拿了一部分東西過去,但這邊最基礎的生活用品還是有的。

兩個人年前都忙了好幾天,先後洗漱完,交換了一個繾綣的晚安吻,便勾著對方的手指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應知寒依舊醒來得早一些,等到身旁的人也清醒了,他們才起來收拾東西,準備出門吃早飯。

誰知瞿期還在洗漱時,就隱約聽到有人敲了敲門。

應知寒在客廳,下意識走過去開門,發現門外是個陌生的阿姨,看起來五六十歲,手裏還拿著一碟剛包好的餃子。

阿姨看到同樣陌生的面孔,顯然也楞了一下,她說:“你是……小瞿的?”

應知寒張了張口,遲疑一瞬後,說:“朋……”

“友”字沒說完,瞿期就帶著一身洗漱後的薄荷味走過來,說:“誰來了?”

他看到門外的人,“誒”了一聲說:“李阿姨,您怎麽來了?”

阿姨說:“這不是年三十了嗎,昨天我們弄了點餃子,剛好晚上聽到你這邊有點動靜,還以為誰呢,結果貓眼一看是你在貼春聯,就想著說給你拿點過來,之前我們偶爾出遠門,也挺感謝你幫忙照顧家裏的貓。”

瞿期笑了一下說:“沒事的,您之前不也經常給我送好吃的。”

“拿著吧沒關系,”阿姨把碟子遞過來,又看了看應知寒,說,“哦對了,這個是你朋友嗎,還是室友?之前看你好像一個人住來著?”

“不是,”瞿期坦然地回答道,“我們是戀人。”

阿姨手一頓,碟子停在空中,她瞪大了雙眼,整個人看起來心神俱震。

“你……沒開玩笑吧?”

“當然沒有,”瞿期很淺地笑了一下,指指她手裏的東西,說,“所以……您還給麽?”

拿都拿來了,哪還有拿回去的道理,阿姨卡殼了一下,下意識說:“給,給,你……你先拿著吧。”

瞿期把東西拿進來換到自己的碟子裏,然後把阿姨的那個洗了還回去,對方大概還沒從這個驚天消息中回過神來,拿了碟子就匆匆回了隔壁。

應知寒跟著他走到廚房,輕蹙了一下眉尖說:“你……就這麽直接跟她說?”

“不然呢?像你一樣跟她說我們是朋友?”瞿期擡了擡眉尖說,“怎麽,你怕我被鄰居們另眼相看啊?”

應知寒默然片刻,還是“嗯”了一聲。

瞿期擦了一下手上的水,走到他面前,神情帶了幾分認真:“那如果對調一下,你的鄰居問,我們是什麽關系,你會怎麽回答?”

應知寒看著他,幾不可聞地嘆息了一下,說:“戀人。”

“那不就行了,你不怕被你的鄰居另眼相看,我當然也不怕,”瞿期說完,吻了一下面前的人,說,“所以你可以放心大膽一些。”

應知寒看了他良久,說:“好。”

這碟從天而降的餃子,讓他們不用再出門吃早餐,阿姨給的還挺多,正好夠兩個男生吃。

因為下一次再回來又不知是幾天之後了,瞿期就把家裏垃圾收拾了,準備待會兒下樓帶出去一起扔掉。

確認電源全關好後,他才一手拎著袋子,一手扣著應知寒的手指放在對方外套口袋裏,朝樓道電梯走去。

進了電梯,轎門緩緩合上,合到還剩一個縫隙時,門外“誒誒”兩聲,又有人按下開門鍵,把門打開了。

然而對方一進來,瞿期才發現就是剛才的李阿姨,她身旁還跟了個四五歲的小不點,是她的孫女。

小不點看清人的那一秒,當即開心地叫了一聲:“小瞿哥哥!我好久沒看到你了!新年快樂!”

瞿期點點頭,換上了跟小朋友交流的語氣:“是哦,好久沒見了,新年快樂。”

他說完擡起頭時,跟李阿姨對上了目光,對方視線躲閃了一下,瞿期也就沒再多說什麽。

本以為這樣就結束了,誰知幾秒後,李阿姨忽然伸手指了指應知寒,對小姑娘說:“那你還沒跟這個哥哥說新年快樂呢?”

瞿期倏然一楞,擡眼朝她看過去,阿姨並沒有表達什麽,只是等著小姑娘開口。

小姑娘很懂事也很聽話,當即換了個方向,對應知寒說了一句:“不認識的哥哥,新年快樂!”

應知寒顯然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場景,從前就不擅長應付小朋友,這麽多年過去也是如此。

他怔然幾秒,從另一側的口袋裏拿出一塊某人昨天塞進去的巧克力,遞到小姑娘面前,說:“新年快樂。”

小姑娘接過來,兩只手一邊捏著一端包裝紙,展示似的擡起來,用最脆生生的語氣嗷了一嗓子。

她說:“外婆你看,兩個大哥哥給我的喜糖!!”

轎廂裏的另外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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