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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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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槌

元旦一到,聚餐的日子也眼看著來了。因為嚴漪白和岑婧5號就得離開北京,所以他們把時間約在了4號晚上。

這幾天裏,瞿期每次刷朋友圈,都能看到她們倆到處打卡的動態。不是熬夜排隊看升旗,就是在故宮拍雪景照,微信步數直直戳在好友前二,讓人光是看一看都累了。

他關了手機,問了身旁的人一句:“說起來,明天我們倆是一起過去,還是分開過去?”

畢竟幾個朋友還不知道他們的關系,難保會不會吃驚或是別的什麽。

應知寒說:“你想怎麽過去?”

“我當然想一起了,”瞿期頓了頓說,“但是看你。”

“那就一起。”

其實仔細一想,他們都不在意陌生人怎麽看了,對朋友好像也沒必要遮遮掩掩,順其自然就行,能看出來就坦然承認,看不出來就算了。

瞿期這麽想著,點點頭說:“行。”

四號這天是個周六,他們在家待到快五點出發,到店停好車之後,先是去找前臺確認了一下包廂,等到一切安頓好,群裏也陸陸續續說出發了,他們這才起身去店門口接人。

今天沒下雪,但溫度很低,瞿期躲在自己男朋友身後,一手揣兜,另一只手時不時回著群裏的消息。

十多分鐘之前,李恣他們就已經“快到了快到了”,結果這麽一會兒過去還沒到,共享定位一點開,地圖一片紅,紛紛被絕望地卡在終點前。

手機被來回凍了這麽久,即便隔著透明殼也很冰,再加上瞿期本來就不太受得了冬天的冷,他回了幾句,索性把手機往應知寒手裏一塞,說:“你幫我回著點消息,我手太冷了。”

應知寒接過手機,看了一眼他有些泛紅的手,隔了幾秒,他握住那只手,放進了自己的外套口袋裏。

很多年前,瞿期似乎就感嘆過,這人的手總是這麽幹燥溫暖,貼在皮膚上像緩慢註入的暖流,讓人四肢百骸都變得安心又熨帖。

他在口袋裏動了動手,跟人換成十指相扣的握法,然後腦袋湊到手機前,看應知寒頂著他的名字跟人冷冰冰聊天。

於是前一秒還挺活躍的“瞿期”,後一秒在群裏的畫風就變成了——

-小李子:有人到了嗎,別到時候我是最後一個到的

-醒醒好吧:沒

-小李子:那就好那就好,你倆是多早就來了,一直在門口等著?

-醒醒好吧:嗯

-小李子:這車真堵得我絕望,我都恨不得下來走路,感覺跑兩步比坐車還快

-醒醒好吧:那你跑

-小李子:???

-小李子:是我的錯覺嗎,你怎麽忽然話這麽少了?

瞿期腦袋湊在手機旁邊,一直在看著他打字,看到這句話沒忍住笑了出來,他說:“你用我的號回消息怎麽不貼合一下人設,這麽兩句就被察覺到了。要是在諜戰劇裏,讓你易容成我的樣子去當臥底,豈不是進門第一句話就被逮出來了?”

應知寒盯著他看了幾秒,視線重新回到手機上。他點開表情欄,挑了一串翻白眼的表情發出去,然後又敲了一串文字,“咻”一聲點擊發送。

他發這兩條消息時全程面無表情,搞得瞿期好奇湊過去一看,就發現第二條寫著——

-醒醒好吧:天冷成這個鬼樣子你還想讓我怎麽話多,打算等我手凍壞了待會兒能少一個人跟你搶吃的是吧?

“……”瞿期盯著這條消息沈默了很久,他閉了閉眼,然後伸出另一只手,氣急敗壞開始撓人,一邊撓一邊說,“什麽意思,我在你眼裏就是這個人設是吧,拿著我的微信號在這幹一些汙蔑我形象的事……”

應知寒笑著去抓他的手,還得用同一只手捏著手機,兩個二十幾的人就這麽站在馬路邊上鬧,幼稚得跟三歲小孩兒似的。

下一秒,手機又震了兩下,群裏消息再次回了過來。

-小李子:我錯了

-小李子:這下感覺對了

-嚴漪白:我早說了你就是個陀螺,不抽幾下懟兩句還渾身不舒服,這麽多年了也是這樣

-岑婧:同意

-周培捷:同意+1

“……”瞿期服了。

他撓人的手還被抓著,整個人處於一種無語又無奈的模樣,應知寒看得有點好笑,片刻後,偏頭在他唇邊短而輕地碰了一下。

瞿期當即一楞,微微睜大了眼。在家以外的地方,他們除了牽手,還沒做出過什麽別的親密舉動。

而此刻路邊的車流正不停往來著,他並不在意,只是沒想到應知寒會使詐似的突然這麽一下,打得人既措手不及又有點新奇。

於是瞿期靜止幾秒後,反倒消停下來,強裝鎮定地收回了手,耳尖慢慢變得有些紅。

然而他鬧完一轉頭,就跟路邊一臉呆滯的人對上了目光。

李恣比記憶裏成熟了一些,但那股二百五的氣質依舊十分明顯,他此刻張著嘴瞪著眼看向這邊,表情裏透著一萬分的不敢相信。

他隔著一段距離,目光來來回回在對面兩人身上看了八百年吧,然後呼啦一陣風吹過,吹得他噴了定型噴霧的頭發掉下來一撮,搭在額角晃了兩下,風中淩亂的意味更濃重了。

瞿期沒忍住,笑了一聲說:“你還打算在那吹多久?”

“不是……”李恣隔了半天才找回聲音,恍惚道,“等一下。”

不是說朋友聚會嗎?這怎麽有人忽然就親上了?而且他們還是兩個男生?

那話又說回來了,張飛和關羽也算朋友,他們會這麽親嗎?

他腦子裏冒出一連串奇形怪狀的問題,目光又下落到他們放在同一個口袋裏的手上。

哦還有,哪個朋友會這麽親密地把手放對方口袋裏?還靠得這麽近,看起來就跟辦婚禮的新人站在酒店門口迎賓似的?

這不對吧?

李恣腦子裏已經想了個全,但嘴上還試圖洗腦自己:“我剛才……是不是眼花了一下?”

瞿期說:“你戴隱形眼鏡了麽?”

李恣下意識點頭:“戴,戴了。”

“那應該就沒眼花,”瞿期坦然道,“大概就是你想的那樣。”

李恣說:“那你們這是……在談戀愛?”

“嗯。”

又過了一個世紀,李恣又說:“那你們是……啥時候談的?”

瞿期轉頭看了一眼應知寒,然後轉回來,說:“剛好五年前。”

“我靠?!高三就談上了??”

“對。”

李恣回想了幾秒,說:“那我之前問你八百遍談沒談,你怎麽還說沒談,你倆合起夥來遛我呢?”

瞿期深呼吸了一下,“平心靜氣”地笑著說:“你覺得那個時候說出來,我們倆到底是腦子有坑還是腦子有坑?”

“哦好像也是。”李恣還有點餘留的震驚,聲音忽大忽小的,他說,“所以你們倆這些年一直都是這樣的狀態,一直在一個地方沒分開過?”

該說不說,這人雖然有點二百五,但曾經畢竟是在尖子班的,學了不少抓重點的方法。只是這個重點一問出來,面前兩個人都沈默了。

隔了一會兒,瞿期才說:“主觀上沒想過要分開,但是半個月前才重新碰上。”

短短一句話,讓人一下子補齊了中間可能發生的事。

李恣遲疑地說:“所以你最後那學期沒來,後面又突然人間蒸發,也是這個原因?”

瞿期“嗯”了一聲說:“算是吧。”

面前這兩個人怎麽說也是朋友,那些震驚褪散下去,反倒漸漸湧上來一股不忍心的情緒。

李恣嘆了口氣,說:“他們另外那幾個人知道麽?”

“不知道,沒跟人提過。”

“那……我要幫你們保守一下秘密麽?”

聽到這句話時,瞿期忽然覺得,時間的確是個奇妙的東西,它能改變的事情實在太多了。又或者說,不是時間本身改變了這些,而是他們在過去的這些年裏,拿到了那種不需要再懼怕任何事情的底氣。

所以他淺淡地笑了一下,說:“不用,順其自然吧,不過你要是實在憋不住想說也行。”

“算了,拉倒吧,”李恣接受起來倒是挺快,他沒好氣地說,“你倆在這黏滋呼啦地拉著手,過來的每個人都能被糊一嘴狗糧,誰會看不出來,應該用不著我說。”

“哦不好意思,”瞿期這才意識到這個問題,他把自己手拿出來,糾正道,“我只是剛才手冷,放他兜裏暖和一下,忘記收回來了,不是故意的。”

李恣:“……”

不是,這有什麽區別嗎?!

後面幾個人還有幾分鐘才到,李恣本打算跟他們一起等,但又覺得自己不是很想吃狗糧,幹脆問了一句包廂號,準備回去獨自自閉一會兒。

他往店門口那邊走了幾步,不知想到什麽,又忽然跑回來。

瞿期說:“怎麽了,還是打算跟我們一塊兒等?”

“屁,不可能。”李恣在他們倆身上看了個來回,求知若渴地說,“就是有個問題想問問。”

“你問。”

李恣說:“你看,咱們倆認識得比較早比較熟,我從年紀上來說,算你哥哥輩,對吧?”

瞿期不知道他準備放什麽屁,但還是給面子“嗯”了一聲:“怎麽?”

“那我現在要怎麽稱呼他?”李恣指指應知寒,說,“這應該是弟媳……還是妹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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