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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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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糕

大概是躺著的姿勢太像是躺在砧板上,“任人宰割”的意味太濃,瞿期不知道什麽時候坐了起來,肩背抵靠在床頭。

他一只手背遮擋著眼睛,一手抓著應知寒撐在他身側的另一只手。

指腹傳來急促的血管搏動,瞿期甚至分不清這個跳動到底來源於他自己,還是與他皮膚相觸的應知寒。

他連呼吸都是微抖著的,起初還只是松松圈著對方的手腕,後來卻越攥越緊,力度攥到極致後,又在某一個時刻突然卸了力。

瞿期曲了一下腿,心跳在一陣陣空白裏震耳欲聾,像萬聲齊發的擂鼓。他遮著眼的那只手背有點潮潤,不知是被暖氣蒸出來的薄汗還是什麽,遲遲沒放下來。

過了片刻,應知寒抽紙把手擦了,他剛要站起來,就被人扣住手腕按了回去。

瞿期翻坐起來,一只膝蓋跪壓在他的右腿上。

他們在床很邊緣的位置,這麽一動,很容易要摔下去。應知寒伸手扶了他一下,沒想到瞿期一言不發就把手往他長褲裏伸。

“你不……”應知寒攥住他的手腕,呼吸非常明顯地亂了一瞬。

瞿期被他抓著,眼尾有點紅,沒等人說話,他靠過去咬了一下對方的喉結,啞聲說:“你自己說的,我是壽星,我說了算。”

……

再冷靜的人,在這種事上也會顯露出極為矛盾的氣質。

應知寒半闔著雙眼,即便臥室的光那麽暗,也依舊能看到他被咬過的喉結上有個淺淡的印,甚至變得有點紅。

瞿期盯著那個紅印看了幾秒,又靠過去咬一口,緊接著試探般地舔了一下。

應知寒在這一刻偏開頭,低低地喘息了一聲,然後轉回來,扣著他的後腦勺吻了過去。

胡鬧一遭,他們比原定的出門時間晚了一個多小時,剛換完衣服,瞿期就接到柳昭打來的視頻電話。

剛幹完虛心的事,他手一抖,差點將手機整個扔出去,和應知寒對視一眼後,在一陣慌亂裏把電話接了起來。

屏幕裏,柳昭坐在車後排,看起來不知道要去哪兒,她笑了一下說:“還以為你沒醒呢,生日快樂,今天開始就是成年人了。”

瞿期“嗯”了一聲說:“成年了。”

“待會兒還是老樣子,給你發個紅包。”

“好,謝謝媽。”

對面背景音裏傳來導航聲,隱約能聽到機場二字,瞿期隨口問了一句:“你要去機場?又要去哪兒出差麽?”

柳昭擡頭往前看了一眼,目光又重新回到屏幕上,說:“是啊,去北京那邊。”

鑒於今天瞿期心情很好,難得開玩笑說:“大忙人,過年都沒幾天休息時間。”

他的玩笑開得很疏離,甚至都不能稱之為玩笑,但還是看得出柳昭有一絲細微的開心,無奈地唬人說:“沒辦法,成年人的世界就是這樣的,以後說不定你也會遇到的。”

瞿期笑說:“那就等以後遇到再說吧。”

柳昭點點頭,掛斷電話前再重覆了一遍:“生日快樂,待會兒記得領紅包。”

“好。”

掛完電話,瞿期垂眸看著手機出了會兒神,再擡眼時,又恢覆了之前那樣明亮的笑意。

他推著應知寒的後背往樓下走,一邊走一邊說:“所以現在能揭曉秘密了麽?”

應知寒被他一路推著,最後停在了冰箱前,說:“你打開。”

能放在冰箱裏的禮物不多,瞿期問:“蛋糕麽?”

“嗯。”

“你自己做的?”

沒想到他會第一反應就是這個,應知寒說:“怎麽猜到的?”

“這還用猜麽?如果只是買的話,也不需要每天這麽早出門吧。”瞿期說完問了一句,“這幾天一直在學麽?”

“算是吧。”

“所以今早出門,也是去現做?”

應知寒再次點了一下頭。

打開冷藏室,裏面確實是個透明盒裝著的蛋糕,上面綁了絲帶,在拿出來的那幾秒裏,盒子上慢慢凝了一層淺薄的霧氣。

在看清樣式的前幾秒裏,瞿期想過可能會很精致,畢竟這人學什麽都很快。

但真正看清的時候,還是訝異了良久。

蛋糕上的圖案並不是整體的一片,而是分成了四個區域,它們像四個象限似的,每個區域都是不同的顏色和圖案,而瞿期對這些圖案都無比眼熟。

左上角那四分之一,是一條寬闊的江流,前景裏有些綠色的枝椏;右上角調的混色,是夏夜的星空,很像油畫質感,裏面有一顆極為明亮的星星;而左下角是簌簌而下的紅楓,最後那一塊,則是被漫天白雪蓋住的城市景觀。

每一張,每一張都是瞿期拍過的照片,每一張都是他那個晚上在沙發裏給應知寒看過的。

對方把他拍過的人間四季凝合在一起,做成蛋糕送給了他。

除此之外,每個區域的角落裏,還放了個色調與之類似的動物。比如楓葉那裏放的是橘紅色的小熊貓,而冬天那裏放的是一只北極熊。

這些也都是瞿期極偶爾提起過想去看的東西。

他盯著蛋糕看了很長時間,直到應知寒開口時才回過神來。

“你……喜歡麽?”

瞿期飛快地眨了幾下眼睛,說:“喜歡。”

隔了會兒又加重音調:“很喜歡。”

他回答完,把蛋糕慢慢轉了一圈,擡頭問:“怎麽做到的?”

應知寒說:“你指的是哪個環節?”

“所有。”

怎麽在大年初五找到願意營業的蛋糕店,怎麽說服店家同意他天天跟上早八似的去學,這麽覆雜的圖案又是怎麽弄出來的。

應知寒垂著眼眸,有那麽一會兒沒說話,不知是在思考還是別的什麽。

“大概因為跟店主求了點情。”他說。

瞿期都做好聽“長篇大論”的準備了,沒想到一開口卻只有這麽幾個字,並且還是放在這人身上很違和的行為。

他沒忍住笑了起來,說:“你還會求情麽?”

應知寒沒正面回答,反倒刻意騙人似的說:“一開始本來打算把你的大頭照印上去的……”

想到那個畫面,沒等人說完,瞿期就笑著威脅道:“你敢!那我下次就給你印兩張。”

應知寒低低地笑了一下,朝蛋糕擡了擡下巴,說:“現在嘗一嘗麽?”

“算了,”瞿期搖了搖頭說,咕噥著說,“舍不得吃,等晚上回來再說。”

他留戀地盯著這個蛋糕看了一會兒,在放進冰箱前,還是拿出手機拍了張照。

“走吧,”瞿期說,“出門吃午飯。”

“好。”

這兩天正值冬春交替,氣溫時不時回升一些,偶爾會短暫地回升到零度以上,就比如今天。

前些日子斷斷續續下了幾場雨夾雪,溫度間斷回升後,將化未化的雪水鋪在地面上,弄得那些水窪苔痕淅淅瀝瀝,好些天都幹不透。

帶上院門的時候,應知寒鬼使神差偏頭看了一眼。

幾個月前,他和瞿期從寵物醫院回來,隔壁那個叫小櫻桃的姑娘過來找他們玩,那時她手裏捏了一只大耳兔氣球。

前幾天早晨出門時,應知寒看到他們家的房檐上有一只相同的氣球,只不過樣式變成了小黃鴨。

它的氣體還很飽滿,只是繩子末端被什麽東西壓住,直直地朝天空支棱著。

而此刻那只小黃鴨還是待在它原來的地方,但這些天被雨雪淋了幾夜,早已變得焉焉的,沒法再飄起來。

它了無生機地躺在屋檐上,頭和脖頸卻垂落到了瓦沿以外,還有水滴一直順著往下淌。

應知寒默然看著這個畫面,眉心無意識輕蹙了一下又松開,像是有片刻的出神,直到一陣風吹過時才收回目光。

沒來由地,他忽然覺得心裏很不舒服。

“看什麽呢這麽入神?”瞿期湊過來,懶嘰嘰地說,“走了,吃午飯去。”

“沒什麽,”應知寒回過頭來,說,“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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