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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當天一大早,瞿期於夢境中一腳踩空,倏地睜開雙眼。

他盯著天花板好一會兒,才撈過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日期變成了1月1號,年份也往上跳了一年。

昨晚的喧囂人聲和熱鬧退去,那些零碎的畫面便重新浮現出來。

那個昏暗的器材室,那個青澀笨拙的吻,還有那段在偌大禮堂裏,只想說給一個人聽的“祝詞”……

這些東西重新占據瞿期的腦海,讓他像只反應遲緩的樹懶,終於在十幾小時後,有了恍如做夢的感覺。

他下意識抿了抿唇,回想起昨晚那一抹觸感,有點涼,但又好像不是特別涼,還有點軟……

靠。

瞿期翻了個身,整個人睡趴在床上,大有一種要悶死自己的架勢。

難以置信。

他居然跟人接吻了。

在一動不動地悶了好一會兒後,他終於舍得撐起上半身,重新打開了手機。

今天元旦能休一天,這個點不早不晚的,也不知道應知寒出門沒。

瞿期點開微信,置頂的對話框有條新消息,還沒點進去,就能看到是應知寒二十分鐘前發的。

只有非常簡短的三個字:出門了。

在家裏住了這麽久,應知寒每周末出門從來沒給他發過消息,這麽突然一發,倒讓人不知道該怎麽回。

瞿期咬著嘴皮,蹙眉抱著手機思索了一會兒,專註得像在搞什麽科學實驗。然而思考了幾分鐘,還是沒想好回什麽,索性點開朋友圈找找回覆靈感。

他列表裏加了不少老師和同學,往下一刷,幾乎都是跟昨晚節目有關的朋友圈,要不就是守著零點準備迎接新一年的,內容都大差不差。

瞿期對跨年沒什麽儀式感和執念,再加上昨晚發生的事太多,他和應知寒沈默著回家之後,反而變得有些不自然,客客氣氣道了聲晚安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任誰也想不到,就是這樣的兩個人,在幾小時前還曾接過吻。

他百無聊賴地劃了好一會兒,忽然手指一頓,又把上面的那條朋友圈拉下來。

那個熟悉的近乎全黑的頭像,以及那個冷淡的昵稱,不是應知寒是誰?

自從加了好友以來,瞿期還從沒見過對方發朋友圈,他還沒看配文,就先點開了圖片。

圖片裏拍的是禮堂舞臺後面的大屏,上面寫著喜迎元旦幾個字。

若是別人看到這張照片,大概會覺得有些奇怪,因為大屏拍得很模糊,像是沒對上焦。

真正清晰的部分,反而是左下角演講臺上的那個男生。

那是瞿期自己。

圖片裏,他不知講到哪裏了,正直視前方,臉上帶著很淺淡的笑意。禮堂的光落到他身上,像是鍍了一層溫潤的輪廓。

瞿期楞了楞神,手指在空中懸了很久,然後他點了一下圖片退出來,看到配文同樣只有簡短的三個字:祝我們。

另外那幾個關系好的夜貓子,在底下點了讚,李恣還跟個交際花似的,牛頭不對馬嘴地評論了一句:元旦好元旦好。

瞿期把這條朋友圈截下來,點開應知寒的對話框發了過去。

-醒醒好吧:[圖片]

-醒醒好吧:什麽意思?

沒過一會兒,應知寒的消息回過來了。

-Y:什麽什麽意思

-Y:拍的大屏幕

-醒醒好吧:那怎麽我還入鏡了呢?

-醒醒好吧:而且為什麽大屏幕是虛化的,我才是清晰的

大概是受不了他這麽明知故問的討打行為,對面沈默了片刻。

-Y:沒對好焦

-醒醒好吧:是麽,那這就很難辦了

-醒醒好吧:你這已經算是侵犯了我的肖像權

-Y:怎麽做才算不侵犯?

瞿期眼睛帶著促狹的笑意,回了個趾高氣昂的表情包。

-醒醒好吧:那你得給我一個能合理使用我肖像權的身份

-Y:合理是指?

-醒醒好吧:我覺得合理就行

對面不知是在忙還是在想,隔了一分多鐘,消息再次發過來。

-Y:同學

-醒醒好吧:不行,那豈不是全班都有這個權利?

-Y:租客

-醒醒好吧:這也不行,說明我們只有金錢上的交易

這句話細想下去有點不對勁,但還沒等瞿期補充解釋什麽,應知寒就發了串省略號過來。

瞿期看把人逗得差不多了,正要結束這段幼稚的對話,就聽手機咻一聲,再次彈出一條新的消息。

-Y:那男朋友行麽?

瞿期沒想到他會這麽回,心尖極為明顯地跳了一下,還伴隨著一點新奇。

就好像很難想象應知寒這樣冷淡的人,會一本正經敲出男朋友三個字。

他抿著嘴唇,眼裏的笑意比剛才還明顯一些,手肘在床上撐得發麻都沒意識到,專心致志敲著手機。

-醒醒好吧:這個勉強可以

-Y:嗯

-Y:[圖片]

瞿期點開對方發來的圖片,是一張被截過之後的聊天界面,只剩下最頂上的備註欄,上面明晃晃寫著:男朋友。

他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幾秒,戳進應知寒的備註頁面,給對方改了個相同的備註,然後以同樣的方式發了過去。

發完之後,瞿期又滑到最開始那條“出門了”,選中這條消息問了一句。

-醒醒好吧:所以你這條消息,是在跟男朋友報備麽?

-Y:嗯

-醒醒好吧:好吧,那作為男朋友的我接受你的報備

打完這幾個字,對方沒再有什麽動靜,瞿期終於意識到自己手臂有多麻,整個手掌也是冷的。

他關了手機翻回來看著天花板,把手放進被窩暖了一會兒,忽然意識到,自己算不算是正式談戀愛了?

起床之後,瞿期下樓準備吃點東西。黃阿姨元旦也沒回家,此刻正在弄那些花花草草。

看到他下來,阿姨隨口問了一句:“今天怎麽這麽高興啊醒醒?”

瞿期:“……”

真的有這麽明顯麽?

他摸摸鼻尖,咳了一聲說:“這不是新的一年到了嗎,我想著新年新氣象,讓自己開心一點。”

黃阿姨迷信又讚同地點點頭說:“那倒也是,就跟我們說的,一早順了的話,一天都很順,要是大早上就這不順那不順的,估計這一天都過得不踏實。”

瞿期沒註意過這種問題,畢竟有時候上半天很順,下半天一樣過得很煩躁。但他不太好反駁,於是只“嗯嗯”笑了過去。

吃了早飯和午飯,瞿期回到自己房間,準備刷刷題。一個下午的時間,他弄完了布置的作業,自己還提前往前覆習了不少。

對於這些前兩年學過的知識,他一般都是直接把會的提前做了,至於那些還沒完全掌握的,就上課再單獨聽聽,聽完又可以自己往前刷。

這麽一來,瞿期自己的覆習進度倒比老師的速度快不少。

快到晚飯的時候,他還有一道題不太拿得準,班上能和他覆習進度差不多的,基本也就只有應知寒。

於是他蜷在椅子上思考了會兒,點開了那位男朋友的對話框。

-醒醒好吧:[圖片]

-醒醒好吧:你覆習到這兒沒?

-醒醒好吧:這道題有沒有更簡便一些的方法?

過了幾分鐘,應知寒的消息回過來了。

-Y:有,比答案上的簡單

-醒醒好吧:怎麽解的?

-Y:要畫圖,你去我房間翻,放在飄窗上的

-醒醒好吧:行,鎖門沒?

-Y:沒鎖

瞿期從椅子上下來,趿拉著拖鞋走到對面的門口。

在應知寒剛住過來的時候,他給配了一把臥室鑰匙,讓對方可以把門鎖上。但每次晚上回來,在走廊道別時,應知寒都沒有拿鑰匙的動作,直接扭開門就進去了。

對人類而言,大概只有在對環境感到信任時才會不鎖門。這個認知讓瞿期心情很好,他盯著門把手看了兩秒,然後擰開走了進去。

他對應知寒的房間已經很熟悉了,整體裝潢和配色都很冷淡,沒什麽多餘的色彩。

瞿期徑直走到飄窗,一眼就看到放在最上面的練習冊,他拿了練習冊準備出門,路過床尾時,目光一瞥,瞥到一側枕頭上有個東西。

他腳步停了一下,然後下意識往那邊走去。

在他之前“借宿”時睡的那一側,上次抓的小貓玩偶躺在枕頭底端,它的腦袋以下被鋪得整整齊齊的被子蓋住,看起來就像是在安靜地睡覺。

瞿期盯著這個畫面怔了一會兒,然後一下無聲地笑起來。

比一本正經敲“男朋友”更新奇的,是一本正經給小貓玩偶枕枕頭和蓋被子。

對話框裏,應知寒問他找到練習冊沒,他沒立刻回答,反而當即拍了這一幕給他發過去。

-醒醒好吧:什麽意思?看不出來你還有這樣一面呢?

-Y:……

應知寒大概也沒想起來這件事,發完省略號就開始裝死,偏偏有人不依不饒。

瞿期重新拍了張好看一點的,然後刪了前面一張,拿著練習冊回了自己房間。

過了不到一分鐘,應知寒收到兩條消息。

第一條說拿到練習冊了,而第二條則是一張照片。

圖片裏,和他同款不同色的枕頭上,也枕了一只小貓,被子同樣蓋到了下巴,兩張圖要是拼在一起,儼然就跟一對似的。

看到這張照片時,應知寒擡了擡唇角,恰好被老太太看到,問了一句:“小知,在跟誰聊天呢?”

應知寒張了張口,本來想說“瞿期”,但老太太記性不好,上次又一口一個小期地叫著,不確定能不能想起來大名。

於是他話到嘴邊,又換了一下,回答道:“上次來的那個……小期。”

“哦哦哦我記得他,最近怎麽都不來玩了,我還挺喜歡那個孩子的。”

應知寒垂眸看著對話框,說:“那我問問。”

對於這個問題,瞿期覺得自己因為喜歡應知寒,大概不適合再去,誰知現在直接轉正成男朋友了,就更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

他一臉凝重地想了好一會兒,然後選擇向男朋友尋求解決辦法。

-醒醒好吧:你說,如果我去了的話,外婆會不會察覺什麽?

-Y:不好說

-Y:如果你大聲嚷嚷的話

-醒醒好吧:我智商是負的麽?難不成在外婆面前說:我是應知寒的男朋友

-Y:那應該就不會察覺

-醒醒好吧:真的麽?

-Y:嗯

-醒醒好吧:行,那就周末吧,出了事你個子高,你頂著

-Y:可以

看著這條一板一眼的回覆,瞿期覺得有點好笑,但好笑之餘,又泛起一些過往模糊的記憶。

於是動動手指,多敲了一句過去:開玩笑的,怎麽可能真讓你一個人頂。

聊完之後,他放下手機,打開應知寒的練習冊看了起來,對方的進度的確和他差不多,只不過比他稍微囂張一些。

對於那些能一眼看出來答案的題目,瞿期好歹還往上填一填,然而應知寒幾乎都空著,只做那些他認為有必要做的題。

於是晃眼一看過去,練習冊上都沒幾道是做了的。

也就老師不收這本習題,才能讓他這麽肆無忌憚地耍帥。

瞿期對照著這個思路,弄完了這道題,又找了些同類型的來鞏固,等到把鞏固的題也做完,居然已經快到晚飯時間了。

吃了晚飯沒幾分鐘,他手機輕震了一下,再次收到來自男朋友的報備。

-Y:出門了

-醒醒好吧:行,路上慢點

-Y:好

瞿期在樓下坐著看了會兒電視,然後回自己房間,挑了部時長一個多小時的電影來看。

電影是黑色幽默的類型,構圖和色調都很不錯,以至於感覺還沒欣賞多久就看完了。

片尾字幕出來之後,他退出軟件,穿上鞋,忽然去打開了房門,做賊似的往下看了一眼。

這個點客廳的燈關了,但黃阿姨房間的燈還亮著,看起來估計還沒睡。

瞿期躡手躡腳走到樓下玄關,然後開了一盞非常微弱的玄關燈。

他靠在玄關櫃子上,又刷起了手機,沒過多久,門鎖傳來一聲輕響。

應知寒推門進來,顯然沒想到這裏站了個人,疑惑道:“大晚上站這幹嘛?”

瞿期低低地噓了一聲,輕眨了一下眼睛,壓低聲音說:“迎接你,盡一下自己作為男朋友的職責。”

應知寒略顯意外地擡了一下眉尖,然後下意識朝黃阿姨的房間看了一眼又收回來。

整個客廳陷在一片黑暗中,只有這裏有極微弱的光,在這樣昏黃又沈默的環境下,很容易讓人生出一種暧昧感。

瞿期半倚著玄關櫃,看到應知寒的目光往他鼻尖下掃了一眼,幾秒後,輕捏著他的下頜靠了過來。

和器材室裏那個吻不同,玄關的燈光雖然很暗,卻能把眼前的人看得很清晰。

有時候越是看不見,就越讓人無所畏懼,而此刻光線落在身上,反倒讓人生出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膽怯。

以至於他們剛開始吻得很輕,像是帶著些試探,隔了一會兒才慢慢親昵和親密起來。

分開後,呼吸依然極近地交錯在一起,應知寒停了幾秒,又在他唇角碰了一下,這才徹底站直身子。

換完了鞋,瞿期跟在他旁邊關燈上樓,最後一盞燈關閉時,他腦子裏冒出來一個確定的念頭:應知寒的嘴唇確實挺軟的。

然而嘴唇很軟的當事人並不知道他的想法。

應知寒剛洗漱完出來,還沒整理東西,就看到自己房門人被打開。

瞿期穿著睡衣站在門口,左手拿著練習冊,右手握著那只小貓玩偶,讓人看不出來他想幹什麽。

“怎麽了?”應知寒問了一句,“要問題?”

“不是,”瞿期關了門進來,把練習冊給他放到桌上,然後掀開一角被子,說,“來找男朋友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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