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抓娃娃

關燈
抓娃娃

作為元旦前的最後一個周日,李恣大早上就在小群裏艾特全員。

-小李子:誒哥姐幾個,這今年最後一個周末還不到一整天了,咱真不去哪兒玩玩?

-嚴漪白:作業做完了麽就一天到晚玩玩玩

-小李子:你說話怎麽跟我爸媽似的,勞逸結合不懂嗎?

-岑婧:要去玩嗎?我都行,你們定吧

-周培捷:都行+1

-陳巖:玩吧玩吧,這破作業我是一秒鐘都做不下去了,明年再說,明年一定重新做人

……

-小李子:@醒醒好吧,你呢?

瞿期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已經快到中午了,他在電動牙刷的嗡鳴聲中昏昏欲睡,“高擡貴手”敲了幾個字。

-醒醒好吧:我也都行,你們定吧

-小李子:別都行啊,大家全是都行,就你回消息最晚,你說一個

“那不是還有應知寒沒回……”瞿期下意識打下這幾個字,轉瞬又清醒過來點了刪除,隨便挑了一個能玩的。

-醒醒好吧:那就去抓娃娃吧

-小李子:這個好像可以,你們呢?@Y

-Y:可以

-嚴漪白:OK

-岑婧:行啊,正好很久沒抓娃娃了,我知道上次那個大型商場裏剛好開了個新的抓娃娃店

瞿期本來只是懶得想,隨口一說,沒想到大家都答應得十分爽快,這倒讓他有點不好意思。

於是洗漱完之後,他又認真追問了兩遍,得到的回答是真的沒問題,這才徹底安心下來。

因為定下來的時候就已經快中午了,幾個人商量了會兒,一致決定吃完午飯再出門,這樣玩一下午,玩累了剛好去吃晚飯。

在這兩天裏,瞿期沒再刻意疏遠應知寒,他覺得自己找到了與旁人相同的那個平衡點,因為他表現得和之前一樣,對方似乎沒再想過要問些什麽。

吃了午飯出門時,他們打了輛車過去,這個車比上次的寬敞,一起坐在後排不至於顯得局促,也就沒那麽壓抑。

瞿期閑聊似的問:“今天怎麽沒去你外婆那邊?”

應知寒說:“他們今天休息。”

“挺好的,這個年紀太累了總歸受不了。”

“嗯。”

瞿期說完就刷起了手機,隔了幾秒聽到應知寒問:“你很喜歡抓娃娃?”

瞿期在“並沒有”和“也還好”之間抉擇了一下,最終選了後面那個,他說:“主要就是抓起來的時候比較有成就感,很多人應該都是這樣吧?”

應知寒點點頭說:“那你爭取今天多抓點。”

他們挑的地方在上次吃椰子雞的商場,一進來就被暖氣包裹,四肢都漸漸暖和起來。

因為剛過了聖誕,眼看著新一年又快來了,好些商鋪門口擺著不少裝飾,沒拆的聖誕樹和新春物品堆疊在一起,讓人看出一種中西結合的喜慶。

一行人在門口匯合,然後結伴直奔二樓的抓娃娃店。

大概是周末,店鋪裏人很多,繁覆流轉的燈光映在每個人臉上,看得人心情愉悅。

走近之後,他們見門口支了個公告牌,上面寫著:掃碼關註贏好禮,100幣僅需19.9元!

“我去,這價格不就等於白送麽?”李恣拿出手機兩眼放光,“我就不客氣了,先行一步!”

“看你那點出息……”嚴漪白坦然拿出手機,“讓讓,你把碼都擋完了。”

“……”

瞿期朝身旁的人擡了擡眉尖,說:“還楞著幹什麽,不趕緊拿手機出來薅羊毛。”

幾個人圍在門口,一人兌換了100幣,機器唰啦啦吐了好幾輪才結束。最後他們一人抱著一個藍色小方盒,推了兩三個推車朝娃娃機走去。

娃娃機這種東西,對一部分人而言,抓什麽不重要,能不能抓起來才重要。顯然,李恣他們就是後者。

剛一進門,瞿期還沒看清有些什麽款式呢,這群人就已經一哄而散了,那架勢,說是進了雞窩的黃鼠狼也不為過。

他站在原地啞然了一秒,對身旁的應知寒說:“走吧,咱們先逛逛,看看有哪些看起來比較值得抓。”

“好。”

這家店不愧是才開起來的,娃娃款式很新,隔著透明的玻璃櫃也能看出來做工不錯,屬於是那種,隨便抓一個出來都能綁上絲帶送人的水平。

不過價格也相應貴一些,別的店鋪2幣抓一次,這裏要3個幣。

瞿期溜達了一會兒,看到某個櫃子時,驚奇地“誒”了一聲:“這個好看。”

應知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裏面是一堆米白色的卷毛小貓,小貓左邊的臉有2/3是棕黑色,看起來就像戴著半張舞會面具的德文貓。

“是吧,好看。”

應知寒“嗯”了一聲說:“你試試。”

他站在投幣口,從瞿期手裏接過幣盒,往裏面投了三個幣進去。

叮叮當當的音樂響起,瞿期晃動著搖桿,聚精會神地前後觀察,等看到爪子正好卡在小貓上方,他拍下按鈕,爪子緩緩下降,扣住小貓。

可能是充棉量太多,玩偶整體較重,被爪子勾起來一點,還沒完全離開櫃子的平面,就啪唧一下躺了回去。

“怎麽這麽重?再來!”

應知寒又往裏投了三個幣。

音樂再次響起,這次比上次稍好一些,往上挪了幾厘米才掉下去,結果正因為從高處掉下來,小貓反而彈得離洞口更遠了一些。

“……再來。”

第三次,第四次……瞿期都忘記了抓到第幾次,小貓總是在洞口附近徘徊,每一次他都覺得能抓出來了,卻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

“算了,”他拿回自己的盒子說,“去抓別的,我算是知道了,越想抓就越抓不起來。”

應知寒說:“你很想要這個?”

“還行,”瞿期說,“就是覺得看著比較有眼緣。”

“我試試吧。”

“你也想要這個?”瞿期問完讓了一步說,“那你抓幾次試試,它真的特別重。”

他跟應知寒位置對調,當起了投幣員。

如瞿期所說,這個娃娃不僅重,爪子還松,不是靠近洞口晃兩下,就是中途磕磕絆絆抖一下,總之就是不好抓。

瞿期又往裏投了三個幣,說:“看吧,我說什麽來著,200個幣全搭在這臺機子上都不一定能抓出來。”

他話音剛落,應知寒輕拍搖桿,爪子下降,扣住玩偶,然後升起平移到洞口上方,最後一松,更為歡快的慶祝音樂響起。

“……”瞿期沈默了幾秒,等人彎腰把小貓拿出來,他說,“我這句話是不是該早點說。”

應知寒沒忍住笑了一聲說:“可能吧,你待會每抓一次都說一句。”

說完,他把手裏的小貓往前一遞:“給你。”

瞿期楞了一下,遲疑地伸出手:“給我的?”

“嗯。”應知寒說,“你不是很想要這個麽?”

“我……”瞿期把它接過來,盯著小貓看了會兒,說,“那你呢?”

“我抓別的。”

他們在這臺機子前站了好一會兒,此刻終於離開,打算去抓別的玩偶。

有老話說,國家不幸詩家幸,這句話放在瞿期身上,大概就是“這臺機子不幸別的幸”。

他離開這個小貓後,一連試了好幾個機器,幾乎都是一次性就抓了起來,最多的也沒超過三次。

沒過多久,應知寒推的小車裏就滿滿當當全是玩偶,甚至有人從他們身邊路過時,都頻頻發出艷羨的感嘆。

然而越是輝煌的時刻,就越容易想起那些遺憾來。

於是瞿期掃蕩式抓了一大圈,還剩最後四個幣時,又回到了這個小貓櫃子前。

“還抓這個?”應知寒問。

“嗯,反正也最後一把了,我真是不信這個邪,”瞿期開玩笑說,“看我用這最後一次機會也抓一個起來送你。”

說完這話,應知寒就看他擼了擼袖子,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拿出最後三個幣投了進去。

他站在玻璃櫃門前,玻璃裏倒映出他清亮的雙眼,眼神比做最後一道大題的時候還認真。

瞿期嚴絲合縫地計算好了位置,發現其中一根爪子大概能卡在小貓的脖子之間,於是深呼吸一下,伸出巴掌往按鈕上一拍。

爪子像應知寒抓出來的時候一樣,上移,平移,然後倏然一松,音樂響起。

瞿期呆了兩秒,然後下意識轉身,一把扶住應知寒的肩膀搖了兩下說:“看到沒看到沒啊,我用最後一次機會給他抓出來了!”

應知寒被他晃得嘆了口氣,“嗯”一聲說:“全世界你最厲害了。”

瞿期被這句話誇得心頭跳了一下,這才意識到自己又在幹什麽,於是趕忙放開手,摸摸鼻尖咳了一聲說:“那什麽,等我先拿出來。”

他彎腰的間隙裏,李恣聽到動靜,往隔壁的機器那邊探了個腦袋過來說:“誒你們怎麽抓兩個一樣的,一個收藏一個扔著玩兒啊?”

“扔個屁,”瞿期指了指應知寒,順嘴解釋道,“他給我抓了一個,我不信邪,也得給他抓一個。”

這話本身沒什麽問題,奈何李恣是個腦回路清奇的,並且還心直口快。

於是他不平衡地“靠”了一聲說:“你們倆這搞得跟什麽交換定情信物一樣,怎麽沒人給我抓一個,我這都抓半天了也沒幾個。”

瞿期:“……”

實際上,班裏男生之間莫名其妙的玩笑話很多,甚至再過分的也是有的,只不過因為都沒那個意思,所以大家即便被調侃了,也只是打打鬧鬧罵兩句就翻篇了。

但瞿期不一樣,這話落在他的耳朵裏,就是會不由自主聽進心裏去。

他拿著玩偶明明都遞出去了,聽到這話卻手一抖,小貓掉在地上往遠處翻滾兩圈,最終面朝下方趴在了地上。

瞿期噎了一下,飛快地看了一眼應知寒,對方的視線高度還停在他遞出去的位置,看不清眼睫下的情緒是什麽。

他走到旁邊把小貓撿起來,為了讓自己表現得不那麽此地無銀,狀似無意地懟了李恣一句:“你給我好好說話,一天到晚在那胡說八道些什麽?”

李恣像是想起什麽,從左到右比了拉拉鏈的動作,規規矩矩把自己嘴縫上了,片刻後溜到了另一臺娃娃機那邊。

瞿期回到應知寒面前,手裏還捏著那只小貓,卻發現給也不是不給也不是,活像抱了盆仙人球。

他打了個磕巴說:“那什麽……你還要麽?”

應知寒目光擡起來,落到他的臉上,語調沒什麽起伏地說:“你還給我就要。”

瞿期捏著小貓的手不自覺用了些力,他不知道這句話的含義是什麽,是怕他下不來臺,單純給個臺階,還是……

後半句話的可能性實在低得可笑,還沒等腦海裏的字補全,他就扯了個笑,帶著私心故作輕快地說:“給啊,為什麽不給,我從一開始不就是說抓給你麽,我又不是什麽出爾反爾的人。”

說完這話,瞿期卻沒立刻給出去,他說了句“那你等一下”,就拿著玩偶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應知寒沒明白他要幹什麽,但沒過幾秒,就看他帶著玩偶店的店員過來了。

瞿期指指小貓櫃子說:“就是這個,想換一個,剛才掉地上有點兒臟了。”

店員點點頭,快速地打開櫃子換了個全新的小貓出來,然後拿著臟了的那個走了。

瞿期這才遞過去說:“喏,現在可以了。”

*

抓完娃娃之後,他和應知寒各自還剩了一個幣,沒機器能用,另外那幾人中途買過一兩次,最後的幣也剛好用完。

於是瞿期捏在手裏翻了兩下,最終隨手送給了兩個小朋友。

從店裏出來,他們各自拎著一大袋玩偶,又找別的地方逛了逛,這才挑了個餐廳吃晚飯。

回程的路上,瞿期靠在昏黃的車裏,目光下意識看向應知寒的手。

剛才抓完之後,應知寒把那些娃娃拿去兌了兩個大的,店員幫他把大的裝在袋子裏,到後來裝不下了,就只剩這只小的在手裏拿了一路。

而他此刻望著窗外的夜色,拇指時不時摩挲著小貓的臉,像是手裏抓著東西而產生的下意識行為。

瞿期默然看了片刻,收回目光闔眼靠向了車窗。

拿著大包小包的玩偶滿載而歸,他們進門換鞋時都稍顯費勁。

應知寒站在客廳門外,等他弄好了才後一步進來。

瞿期還在回味最後那一抓,換好鞋又自顧自顯擺起來:“唉我最後那一抓真是了不起,你覺得呢?”

應知寒垂著眸光換鞋,音調雖然冷冷的,卻不厭其煩地又說了一遍:“沒人比你更了不起了。”

即便他誇人的句子就是那麽兩句,但瞿期還是很受用:“那當然了。”

“所以呢,”應知寒沒來由地問了一句,“你今天開心麽?”

“開心啊,為什麽不開心。”

應知寒看了他兩秒,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麽。

瞿期收拾完,把這堆玩偶拿回臥室。他的衣櫃很大,最下面空了一排,裏面堆的都是之前陸陸續續抓的娃娃,雖然拿回來完全沒用,但的確很有成就感。

他把今天的玩偶從袋子裏拿出來,然後一股腦塞了進去。

塞完回頭,就看到床尾那個被單獨拿出來的卷毛小貓。

瞿期將它拿起來,垂著眼看了很久,最後走到床旁,放到了緊靠著枕邊的床頭櫃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