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證

“啊？！”瞿期的表情停滯，滿臉都寫著不可思議，“話題是怎麽轉到這上面來的？”

他呆了幾秒說：“所以你糾結一路，就是想問這個？”

童樂宜點點頭：“嗯。”

“你怎麽會有這樣的念頭？”瞿期覺得有點好笑，“難道這就是戀愛過的人嗎，所以看什麽都有點兒草木皆兵了？”

他這些話沒過腦子，像是習慣使然的下意識反駁。

可也正因為沒過腦子，所以當他代入這個問題真的思考了一秒後，卻倏地感到一陣巨大的荒謬兜頭襲來。

瞿期自認在某些方面有點遲鈍，但他不傻，他聽得懂童樂宜這話背後指代的人是誰。畢竟這一路上的話題中心只有那一個名字。

他知道童樂宜和雲敬的關系，可恰恰如此，反倒更放大了那股荒謬感。

是啊，是他的哪些行為，才讓童樂宜產生了這樣的念頭呢？

他忽然有點笑不出來了。

瞿期微張著嘴唇，眼珠不聚焦地左右打轉，仿佛想思考出一個結果來，自己給自己答覆。

可他思考不出來。

屏幕上掃雷的計時器還在一秒秒往上跳，再過不了多久，這將會成為他耗時最長的一局掃雷。

可是他依舊思考不出來。

瞿期從沒想過“喜歡”二字會跟自己掛鉤，一時間大腦很亂。

他沈默了很久，想問“為什麽會認為我喜歡他？”

可這話又顯得有點“不打自招”，於是他也換了個更寬泛的問法。他說：“怎麽判斷對一個人是喜歡，而不是什麽……別的情感，比如友情？”

這個問題倒讓童樂宜有些意外，他以為瞿期知道自己的心理，再不濟也能分辨出一些不同的東西來。

而他深知這條路有多麽不好走，不想讓他們重蹈某些覆轍，所以糾結於該不該叮囑些什麽。

可原來瞿期根本就沒想過這個問題嗎？

童樂宜忽然就不知道要怎麽開口了。

他駛進停車位，把車熄了火，只留下車內的照明燈。

瞿期沒有要下車的意思，還在等待著他的回答。

童樂宜很想說“要不你當我沒問過”，可眼下這句話顯然行不通。

他在駕駛位默然了好一會兒，終於放棄似的開口：“喜歡這種東西其實很難說清……畢竟我也就喜歡過那麽一個人。”

“硬要舉例的話，就是跟對方待在一起很放松吧。”

他和雲敬一起度過的時間不過匆匆幾年，可只要在對方身邊，哪怕一句話都不說，僅僅只是待在同一個空間裏，他都會覺得很舒服。

“再比如，和對方聊天的時候總是很開心，光是看到對話框彈出來，嘴角就已經揚起來了。”

瞿期輕眨了一下眼睛。

“又或者，在雲敬面前的時候，我可以毫無負擔地說一些真心話，比如‘我真的好累呀’‘我最近真的很不開心，你能不能安慰安慰我’，說一些藏在海平面之下的話，可以短暫地露出我最真實的一面。

“而且即便我笑著，即便我說‘沒事’，他依舊能看出來我是不是真的開心，能透過你戴著的面具，看到你真正的情緒。”

瞿期不知想到什麽，他喉結輕動了一下說：“還有呢？”

童樂宜像是回憶起了久遠前的往事，垂著眼低低地笑起來。

“我會希望他開心，多笑一笑；會想把我擁有的、那些很好的東西都分給他；會想象和他一起去看看山川湖海，甚至是以後生活在一起時的場景……會想和他在一起很久很久，久到每天都能聯系，每時每刻都能看到他。”

……

童樂宜樁樁件件都在說著他和雲敬，可這些話砸在瞿期耳膜上，卻每一幕……每一幕都是應知寒。

不是的。

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捏著手機的骨節用力到泛白，一眨不眨地著屏幕上眼花繚亂的方塊、數字和小旗子，腦子裏拼命梳理著什麽。

像是想在這個唯一的結果之外找出另一種可能性。

“但是，但是……”瞿期上半身往前傾了些，開口的嗓音有點啞，“但是你說的這些情況，這些想法，在關系很好很好很好的朋友之間也會出現。”

他語速有些微不可察的急，還連說了三個“很好”，仿佛想要盡可能擴大這個可能性的占比。

童樂宜點點頭：“你說得確實沒錯，是有這種可能性。”

瞿期那根繃著的弦一下緩和，手上力氣也放松下來：“我就說……我就說有這種可能。”

可他還沒完全靠回去，又聽對方說：“所以我區別自己是喜歡雲敬，還是想和他成為很好、很好、很好的朋友，還有最後，也是我認為最重要的一個因素。”

瞿期一楞：“什麽？”

“我想親吻他，”童樂宜說，“像戀人那樣。”

——嘭！

瞿期手指一抖，點到了屏幕上某個埋藏地雷的方塊，乍然響起的爆炸聲，與他空了一拍的心跳完全重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