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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何為修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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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何為修佛?

又有人道:“不是他, 他這是新傷!我們要找的那名刺客,肩膀上的傷口應該已經愈合才對。”

奚睿順著大家的話接過去:“我這傷已有幾日,先是前幾日比試時受了點劍傷,那晚在達魔殿又被一名弟子抓傷, 是以傷上加傷, 現在傷口有點難以愈合。”

“真是這樣嗎?”陸離聲音還未落, 忽然疾步沖上前去,將奚睿藏在身後的左手抓住, 向上一舉。

群雄這才看清楚他左手的五根手指, 多多少少都沾染上一些血跡, 像是擦拭過但又擦不幹凈的那一種。霎時間,群雄驚訝不已。

“怎麽回事?他的手上怎麽會有血跡?”

“難不成這傷是他剛才自己弄的?”

“沒想到他就是那名刺客!”

“原來是你!”

“這事難道與趙家也有關系?”

眾人盡皆起了疑心。

趙義和趙桓登時也有些坐立不住。

陸離在奚睿的懷裏找到一塊血跡未幹的手帕, 想來應是方才奚睿弄傷自己後,用來擦手用的,只是由於時間太過緊迫, 手沒辦法擦得太幹凈,手帕也沒時間處理, 這才處處露出破綻。

陸離看著他,冷冷道:“現在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聽著逐漸高昂的議論聲,奚睿心裏也有些慌了, 但還是硬著頭皮辯道:“方才我傷口又裂開了,於是我去處理了一下。這手帕上面的血, 還有我手指上的血, 自然就是那個時候沾到的, 有什麽問題?”

雖然他的解釋還算說得過去, 但大部分的人還是不相信。

因為這傷口裂開的時間也太趕巧了吧?

司纓順著他的話,煞有介事道:“沒問題, 一點問題都沒有。不過這都幾天了,你的傷口居然還沒愈合,看起來確實很嚴重,正好寂空大師就在這裏,讓大師幫你治一治吧。”

這話瞬間給眾人提了個醒。

“對了,大師醫術了得,定然能分辨得出來他這是新傷還是舊傷,又是什麽兵刃造成的,讓大師幫忙看一看不就得了?”

“好主意!這就能知道他是否是那名刺客了。”

“大師,大師,只能再麻煩你一次了。”

群雄紛紛去請寂空大師。

奚睿臉色當即一變,忽然一掌打向陸離的胸口,爾後使出全力發足往外奔跑。

司纓狂喜。

她本想隨便詐他一下,不承想此人這麽不經詐,一下子就露出破綻。

趙桓也沒想到自己的弟子這麽沈不住氣,居然就這樣栽進陸離和司纓挖好的陷阱裏面。他惱怒至極地沖著奚睿喊道:“奚睿,你這是做什麽?趕緊給我回來!”

此時的奚睿哪聽得進其他聲音,他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趕緊離開此地,不給他師父和師伯添麻煩。

陸離早就防著他會突然出手,倒也沒受傷。

不過奚睿可就沒那麽幸運,他一只腳才跨出門檻,立馬就被容雲打了回來。奚睿本來就已經受了內傷,容雲的這一掌又是使出十足功力。奚睿猝不及防,當場就被震斷了心脈。

原來司纓早就暗中讓容雲守在門外,以防他逃走。

奚睿重重摔倒在地,張嘴連吐好幾口鮮血。

趙桓臉色大變,急忙朝他奔去,將人扶起來。他見奚睿受傷極重,二話不說就將手放至他的胸口,先渡了一點內力過去。

奚睿艱難地喊了一聲:“師父……”

趙桓打斷他:“別說話,我先幫你療傷。”

趙桓向來視他為己生,此刻見他傷得這麽重,心中又氣又惱,恨不得當場就把陸離和司纓一幹人殺掉,替他報仇。

如今奚睿這一跑,間接就坐實了他就是那名刺客的事實。在場的江湖人士見趙桓面露煞氣,居然還在救這樣的惡徒,登時群情激昂,盡皆都在猜測奚睿就是奉他之命、甚至是趙宗主之命才會去偷萬年蠱鈺。

趙桓面色鐵青,想要辯駁,一時之間也找不到可以自圓其說的理由來。

趙義目光沈沈地看著這一幕,臉上是風雨欲來之前的平靜。

奚睿心想,他又把事情辦砸了。

他焦急地看了眼眾人,最後把心一橫,臨時做了一個決定:“……師父,對不起,我讓你失望了。那天我偷聽到你和師伯的對話,知道萬年蠱鈺或許可以治好師伯的傷,我知道你不屑做這種違背俠義之事,所以我去苗家祝壽的時候才瞞著你偷偷當了一回梁上君子……沒、沒想到萬年蠱鈺沒偷成,還差點連累你們……師、師父,對不起!……我對不起你,我也對不起師伯,更對不起趙家上上下下!……”

剛開始趙桓聽得還有點懵,爾後才反應過來,奚睿這是想把所有的罪責都往自己的身上按,將他和趙家撇幹凈。

趙桓心疼他,剛想跟他說“沒事,萬事有為師在”,結果那句話還沒來得說出口,奚睿手上突然滑出來一把袖劍,他往脖子一抹,滾燙的鮮血當即噴了他一臉。

趙桓呆住。

其他人同時楞住,包括了陸離和司纓。

就連趙義的臉上也閃過一抹驚詫之色。

趙桓伸手摸了摸臉上的血,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血已經不熱了。趙桓被那抹觸目驚心的紅色刺激到,心中瞬間大慟起來。

“奚睿!奚睿!”痛失愛徒的趙桓難掩心中大慟,熱淚瞬間就沾滿眼眶。

只可惜這次任他怎麽叫喚,平時乖順聽話的徒弟,卻不再回應他一句。

司纓掰開奚睿的手,抽出他手裏的袖劍,仔細研究了一遍,最後得出結論:“這把劍……是他沒錯了。”

群雄聽到她這句話,無不大松了一口氣,畢竟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他們也擔心趙家會找他們麻煩。但現在人證、物證具在,可就又不一樣了。

陸離將袖劍拿走,又拿出一條幹凈的手帕替她將手上沾到的血擦掉:“小心臟。”

司纓“哦”了一聲,任由他幫自己把手擦幹凈。

陸離擦得很認真很仔細,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司纓沒什麽感覺,其他人見了,心裏卻不約而同浮現兩個字:嬌氣!

趙桓瞪向陸離和司纓的目光,驟然間殺氣大盛。

陸離和司纓心中一跳,知道趙桓這是想為愛徒報仇,馬上提起十二分的戒備。

立時,一只手握住了趙桓的肩膀。

那人動作很輕,內力卻極其深厚,一下子就將趙桓從仇恨中震醒。

趙義面無表情道:“這事就到此為止吧。”

趙桓握著的拳頭,緊了緊,指節都泛起了白色。

趙義又加了一點力道。

趙桓似是在抗衡,只是最後他還是輸了。



誰也不曾料到,這刺客最後是抓住了,可轉眼又死了,這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線索也跟著斷了。

可奚睿一死,此事也只能暫時告一段落。畢竟奚睿死前已經把話講得非常清楚了,此事與趙家任何人無關,全是他的個人行為。就算大家仍然心有疑慮,可趙義實力強悍,在沒有足夠的證據能夠證明此事與他們趙家有關,那這件事也只能做這樣的處理。

商討無果,眾人決定先下山,日後要是有關於血羅剎或者菩陀婆的消息,再互相告知。

眾人期間,南明高僧一直沈默不語,甚至在眾人詢問他想法時,他也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只是在司纓即將要離開之時,南明高僧卻將她叫住。

南明高僧:“女施主,請留步。”

司纓聞聲回首,警惕道:“禪師有事?”

南明高僧見她滿臉戒備之色,單手一禮道:“這幾日武林大會上,聽聞了女施主對武學方面的一些見解,覺得甚是聰慧,老衲這裏有兩個問題想請教一下女施主,不知可否?”

旁邊其他人聽到,倒是覺得稀奇,堂堂一代得道高僧,居然有問題要請教一個小輩。

而且還是一個看起來不怎麽樣的女流之輩。

司纓猜不透老和尚想幹什麽,只好道:“禪師請說。”

南明高僧神色一凝,問道:“敢問女施主,何為修佛?”

司纓渾身一震,瞬間怔住。

與此同時,一段與過去有關的往事剎那間襲上心頭——

那時南明高僧被這些所謂的正道人士請下山去收拾她這個女魔頭,後來南明高僧知道她把山下的難民孤兒帶上山,並沒有加害他們,而是給他們提供一處棲身之所。

或許是覺得她良心未泯吧,這老和尚居然開始跟她講起佛法來,還纏著她,讓她一塊跟著他修行。美其名曰就是她身上戾氣太重,佛法可將她一身戾氣洗凈。

司纓最喜歡逍遙自在了,讓她去修行,天天過著那些青燈禮佛的苦悶日子,這無疑等同於坐牢,她當然不願意了。

但南明高僧也不是那麽容易放棄之人,他時不時就出現在司纓面前,並且跟她講起佛法,試圖以潛移默化的方式影響她。

為了打消他的念頭,司纓幹脆跟他辯起佛法來。

“你們天天修佛,那我問你,何為修佛?若是你答對了,那我就聽你的,跟你回南明山,一塊修行。”

這是她當時的原話,這麽多年了,司纓以為自己早就忘記了,沒想到還記得,並且還記得這麽清楚。

當明玄明是這樣回她的:“修佛即是修心,只有明自心才能做到見自性,是以修心是關鍵。而修心重在修身,人有‘貪嗔癡’三念,唯有根除這三念,做到‘戒定慧’,心境自然就為之打開或提升,這樣便能修成正果,所以修身很重要。”

“你這樣說不對。”司纓反駁他。“在我看來,所謂修佛,修的不過是自身的一種悟境罷了,從來就與佛無關,也與這個人是否是出家人並無太大聯系。”

玄明眉頭一挑,饒有興趣道:“哦,何以見得?”

司纓徐徐而道:“比如一個人心中有善念,做事行善舉,這便是修行。相反,倘若一個人心中只有惡念,這樣的人就算是每日誦經念佛,那他所做的一切也與修行無關。”

“所以,如何修行,並無固定形式,只需做到心中有尺,口中有度,無愧於天地便行了。”她續道。

“不拘形式,無愧於天地……不錯,確實是這個道理。”玄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爾後驚嘆道:“女施主當真好悟性,年紀輕輕就參透了這個中禪機,反倒是老衲青燈禮佛多年,卻未能完全勘破,還是拘於形式。”

司纓心喜,心想老和尚既然認同她的話,想必以後不會再叫自己跟著他一塊潛心學佛吧?

思忖間,她忙客氣一句:“哪裏哪裏,其實我也就隨便一說。”

玄明笑道:“隨便一說便能悟透別人或用盡一生都悟透不了的事,這麽看來女施主也是慧根深厚之人。”

司纓一聽這話,心覺不妙,正準備開口,就見玄明接著又說道:“佛法無邊,只渡有緣人,女施主既然與佛這麽有緣,何不跟著老衲一塊回南明山,修心養性,於你今後的修行也大有益處……”

回憶到了這裏,就被司纓強行掐斷。

她定定地看著站在對面的高僧,心中有感慨萬千,思緒萬千。

玄明是不會莫名其妙問她這句話的,想來定是發現了什麽,司纓猶豫著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是否如實以告。

其他人也沒想到南明高僧居然會問她這個問題,一時之間都在懷疑高僧是不是問錯了,甚至還有幾個人想著要不要提醒高僧一下,可偏偏南明高僧卻一臉認真地在德行司纓的答案,讓人覺得他並沒有錯。

司纓沈默了許久,久到大家都以為這個問題她根本就答不上來的時候,她才終於緩緩開口了。

司纓嗤道:“什麽是佛?所謂修佛,修的不過是自身的悟境罷了,從來與佛無關。”

眾人心想,這說的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聽著像是很有禪意,可細細一想,又狗屁不通!如果與佛無關,那這些大小和尚、尼姑,每天拜的又都是什麽?難道是泥菩薩嗎?

可話到嘴邊,瞧了一眼座臺的雕像,眾人又忍不住地想:好吧,確實是泥雕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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