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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仇雪恨(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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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仇雪恨(九)

西郊闔喜莊後門高墻外,三個人影隱在暗處。

“你會輕功嗎?”謝之翎問畫師。

畫師年紀不大,臉龐還有些稚嫩,聽顧巧巧說此人父母雙雙抱病臥床,所以才接了這高價又危險的活兒。

眼下他雖不知發生了什麽,但見謝之翎與梁途將他帶到後門無光處,想來也不是做什麽好事,已然嚇得雙腿開始發抖了。

“我不、不會輕功......”畫師哆哆嗦嗦道。

梁途忍不住道:“他一個民間畫師怎會輕功?你怎麽那麽多廢話?”

“怎麽就是廢話了?他若是會輕功,翻過去便是,若不會,便還要想法子將他帶進去。”謝之翎反駁道。

畫師擡頭看了一眼高墻——這該如何上去啊,也太高了......

“你在害怕?”梁圖見那畫師抖如篩糠,便問他。

畫師也不遮掩,老實點頭道:“太黑了,且這墻也過於高了,我怕黑也怕高......”

梁途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道:“我們將你打暈,帶你進去可好?”

謝之翎原以為畫師會拒絕,沒成想那年輕畫師眼睛一亮道:“還有這種好法子?”於是謝之翎一個手刀劈暈了畫師,正要將畫師交給梁途,就見梁途一個翻身上了墻頭。

謝之翎:“......”

“你不將他帶上去?”謝之翎咬牙道。

梁途蹲在墻頭悠然道:“不是還有你嗎?”

謝之翎捏了捏拳頭,謹記玉問泉的話,不跟梁途起沖突,於是不再言語,直接將畫師扛在肩上,提氣翻過高墻。

大理寺牢獄內,金添蝶被綁在審問架上,沒了往日風采,微胖的身子不再充盈圓潤,而是有些頹然地向下墜著,見了玉問泉也不再冷語相向,而是漠然無視。

“想來韓大人投案前,叮囑過韓夫人,切莫將他做過的其他事說了出來,否則韓少爺也性命難保,對嗎?”玉問泉道。

金添蝶給韓仕佳生的兒子今年才十餘歲,被分押在其他牢房中,她本就憂心,如今聽玉問泉提起兒子,她便忍不住看向玉問泉。

“我說對了?”

金添蝶死死盯著玉問泉,卻不發一言。

玉問泉也不在意,邊踱步邊道:“不說也沒關系,韓夫人應當知曉韓仕佳此次投的是什麽案,如今證據確鑿,只待定罪問斬,韓家......一個都逃不掉。”

她聲音冷冽,叫人聽了遍體生寒,金添蝶也不例外。

“此事無關我兒......”

“盜竊國庫珍寶變賣,你覺得此罪不至於滿門抄斬?”玉問泉緩緩靠近金添蝶,眼神冰冷。

金添蝶呼吸都變重了,玉問泉的目光像條冰冷的蛇,將她的脖頸纏住,勒得她胸口發悶。

“不說話是嗎?”玉問泉又道,“韓仕佳是否答應過你,無論如何都會將韓少爺保下來?”

被說中了,但金添蝶還是極力克制神情,怕玉問泉看出端倪。

殊不知她這副倔強又心虛的模樣,恰好證實了玉問泉所說為真。

“韓仕佳自己都入獄了,還有能力保下韓少爺?”玉問泉道,“又或許,你知曉韓仕佳有上家,上面會出手保下韓少爺?”

金添蝶壓制住內心的驚訝,咬著牙不出聲。

“不說也無妨,你大約是想著,韓仕佳如此在乎子孫後代之人,定不會眼睜睜看著韓少爺去死,對嗎?”玉問泉湊到金添蝶面前,仔細觀察她的表情後,繼續道,“那你是否想過,韓仕佳真的只有韓少爺這一個兒子嗎?”

金添蝶的眼底湧上些許慌亂,眼珠顫動了一瞬,玉問泉精準捕捉後退開身子。

“他......他早就不行了,怎會與他人有......”金添蝶嘴硬道。

玉問泉對韓仕佳“行不行”的話題並無興趣,只悠然扔下一個驚天響雷:“在外的那位,怕是比韓少爺年紀還大。”

說完,她也不再看金添蝶的表情了,轉身便走。

梁今見玉問泉出來,忙迎上去問:“她信了嗎?”

“信不信由她。”玉問泉道,“我只需在她心中埋下懷疑的種子即可。”

梁今點點頭,跟上玉問泉。

玉問泉正在心中盤算待拿到了畫像,要如何撬開韓仕佳的嘴,卻始終感覺身後黏著一串不遠不近的腳步聲,她只好轉身看向梁今道:“你怎麽了?有事?”

梁今停了腳步,雙手在身前絞著。

“想問長生藥?”玉問泉一眼便看穿了她的糾結,道,“鄔臨雪已離京回兀須了,他自己都放棄了尋找長生藥,你認為我會有法子嗎?”

梁今聞言,輕嘆了一聲道:“我只是想......萬大人也在尋長生藥,他在朝中勢力廣、京外也手眼通天,萬一能尋著呢......”

“你這是愛屋及烏?”玉問泉問道,“連鄔臨雪嫂子的病你也想幫?”

梁今喪氣垂眸道:“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太過草率就對人用情?”

玉問泉搖搖頭道:“我對鄔臨雪知之甚少,他在百姓中名聲一般,所以大家對他帶著些提防也在情理之中,你不要太過敏感。”

“我知曉的......”梁今小聲解釋道,“可他並不是百姓口中那樣暴戾嗜血之人,我拿香囊砸了他,他也並未追究,還幫我趕跑了暗巷中的壞人......大荊與兀須才剛剛平息戰事,他就肯為了嫂嫂入大荊尋藥,分明是個重情重義之人......”

玉問泉看她一臉“義憤填膺”的模樣,心中既為她高興,能尋到心上人,又為她感到難過,因為梁途是絕不會放任她嫁去兀須那麽遠的地方的。

“此事待萬青巖入獄,我會替你查的。”玉問泉道,“你先別將此事告知你兄長。”

“為何?”梁今擡眸,眼裏盡是單純與疑惑。

“你哥哥本就不想你與鄔臨雪有過多交集,若是知曉了此事,怕是會阻攔我尋長生藥。”玉問泉道。

梁今聽了,忙點點頭應下。

此時梁途正在闔喜莊中穿行,好在守衛都在外面,莊子內連仆人都少見,兩人一“包袱”得以順利行進。

謝之翎走著走著忽然道:“這私生子什麽模樣我們也沒見過,若是尋錯了人怎麽辦?”

“此人臉上有痣。”梁途道。

“你見過?”謝之翎疑惑。

梁途不耐煩道:“就非得是我見過?不能是我收到了下面人的消息?不然你以為玉問泉為何能確定這莊子裏的是韓仕佳私生子?不也是下面人給的消息嗎。”

謝之翎被他劈裏啪啦說了一通,想起玉問泉的叮囑,還是磨了磨後槽牙不同他計較了。

兩人扛著畫師穿過前廳與回廊,又過了一片花圃,這才入了後院。

院內靜悄悄的,眼見著窗戶上的人影晃動,兩人直接翻身上了樹。

屋前的樹不知是什麽品種,秋後依然茂盛,樹葉掩映,將三個人的身影擋得嚴嚴實實。

不一會兒,畫師悠悠轉醒,睜眼往下一看,差點嚇掉了半條命,張嘴就要喊,好在被謝之翎捂住了嘴。

“別叫,待會兒人出來了,你仔細記下模樣。”謝之翎小聲道。

畫師欲哭無淚——我方才不是說了我怕黑、怕高嗎?為啥非要在樹上藏著啊......

三人並未等太久,屋門忽然被打開,一年輕男子走出,謝之翎定睛一看——右臉頰上有一顆痣。

他伸手捅了捅畫師,畫師會意,忙凝神去看。

今夜月光明亮,將這年輕男子的臉照得清楚明白,畫師的手死死摳在樹幹上,看了許久才收回目光,對謝之翎點了點頭,而後又變回了那副顫顫巍巍、搖搖欲墜的模樣。

梁途與謝之翎護送畫師出了闔喜莊,梁途回大理寺,謝之翎則直接將人帶回了謝府。

“人帶回來了?”玉問泉正在對鏡梳頭,烏黑柔順的頭發如瀑布般垂在背後,側身時,黑發與白皙的臉蛋相襯,明媚亮眼。

“讓一餅帶去畫畫了。”謝之翎道,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又道,“我去沐浴。”

“嗯。”玉問泉點點頭。

待謝之翎沐浴回來,玉問泉已進了被子。只是她蜷縮著,看起來很不舒服。

謝之翎忙上前問:“怎麽了?”

玉問泉面色有些白,嘴唇也沒了血色,閉眼蹙眉道:“月事疼......”她月事向來少疼,想來是近日太過操勞,身子虛了才會如此。

謝之翎急得撓了撓頭——爹沒說過女子月事要如何照顧,因為娘好像從未因月事難受過......

“哪裏疼?”他蹲在床邊問,連床都不敢上,生怕打攪了她。

玉問泉睜眼,謝之翎雙手搭在床邊,露出眼睛和鼻梁,濕漉漉的眸子望著自己,看起來......像小狗......

“你上來......”她的聲音有些虛,輕輕的,但謝之翎聽清楚了,於是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進去了。

玉問泉直接拉過謝之翎的手,捂在小腹上。他掌心很熱,隔著衣裳傳到皮膚上,很舒服,她頓時放松了不少。

謝之翎卻僵著不敢動:“我、我......你......”

“揉一揉......”玉問泉閉上眼,貼在謝之翎身上汲取熱量。

謝之翎動了動手,玉問泉又蹙眉“嘶”了一聲道:“輕點......”

他忙頓住手,半晌才敢輕輕揉起來,只不過兩人面對面,他別著手,不一會兒便覺得手麻了。

玉問泉發現了他手上的僵硬,於是強撐著翻了身,背對著謝之翎道:“過來。”

謝之翎這次很快懂了她的意思,忙上前攬住她的小腹輕輕揉了起來。

熱度源源不斷裹在小腹上,後背也貼著一個溫熱的身軀,玉問泉好受多了。

“要叫大夫來看看嗎?”謝之翎問。

玉問泉似是有些困了,聲音黏黏糊糊的:“不用,來了也是開那些藥,我已吃過了,熬過這陣疼便好了......”

謝之翎從後背只能看見她耳後的汗珠,不過光聽聲音也知曉她真的沒了力氣,於是心疼地又往前靠了靠,替她掖好被子,輕聲道:“睡吧......”

玉問泉伴著小腹的熱度緩緩入睡,心中暗嘆:還是人好用,湯婆子太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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