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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轍之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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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轍之局(一)

雨勢磅礴,玉問泉從泥水中爬起來,被細密的雨點砸得有些不能呼吸,正要轉頭去尋謝之翎,便感覺腰間有一雙大手將自己攬住,瞬息間兩人便躲到了粗壯的大樹後。

玉問泉轉頭,見謝之翎朝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她很快反應過來——附近有危險。

馬兒嘶鳴後便狂躁地跑遠了,玉問泉與謝之翎在樹後躲了不多會兒,便看見方才摔倒的泥坑旁出現了幾個黑衣身影。

“這裏有痕跡!”

“人呢?”

“那馬跑得那麽兇,卻只跑出去這點路,想來他們也跑不遠,仔細搜!”

玉問泉忙縮回樹後,轉頭看向謝之翎。

謝之翎輕聲問:“身上可有銀錢?”

玉問泉點點頭。

謝之翎便指著馬兒跑遠的方向,小聲道:“過去二裏地便是我們來時住過的驛站,那老板娘應該還記得你,讓她私下安排你住下,安心等我,我去引開這些人。”

玉問泉看了看被雨幕遮擋的路,又轉頭看了一眼還在四處搜尋的六個黑衣人,她轉頭道:“引開了便跑,盡量不要動手。”

“我知道的。”謝之翎應聲,緩緩退開身子,直到離玉問泉夠遠了,才故意踩斷樹枝發出聲響。

六個黑衣人聽到響動紛紛追了上去,玉問泉待眾人跑遠才起身往反方向跑。

一路上的泥土路都被雨水沖散了,深深淺淺的泥坑十分絆腳,玉問泉崴了好幾下,卻不敢輕易停下,直到看見驛站大門才松了口氣。

她繞到後門進了驛站,正要去尋老板娘,沒成想與一方便完從茅廁出來的男子相遇,兩人面面相覷。

那人雖未著黑衣,但頭巾與那六個黑衣人是一樣的!

玉問泉頓感不妙,轉頭想跑,腳踝卻隱隱作痛,眼見著那人快要追上來,她只好隨手抄起木棍轉身應對。可她的三腳貓功夫只夠接那人的三招,而後便被一記飛踢踹倒在地。

玉問泉捂著肚子,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疼,喉痛湧上甜味,忍不住嘔了一口血出來。

那賊人舉起匕首上前,玉問泉反手攥緊了地上的泥水,準備等賊人靠近便揚在他臉上,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

沒想到那賊人才走了兩步,忽然腳下頓住、面色一緊,腹部倏然冒出血紅刀尖,頹然倒地。

賊人倒下後,玉問泉才看清他身後還站著個女子,她定睛一看,訝然道:“秋棠?”

天色漸黑,雨勢稍小了些,卻仍滴滴答答個不停,地上一片泥濘,已看不出打鬥痕跡了。

秋棠嫌棄地用檐下不斷滴落的雨水將刀上血跡沖洗幹凈了,才將刀收回刀鞘中。

玉問泉梳洗了一番,換了幹凈衣裳出來,便看見秋棠正靠在門邊擡頭望雨。於是她也走過去,靠在門邊擡起頭看著。

秋棠等了半晌,也未聽到玉問泉開口,只好道:“沒什麽想問的嗎?”

玉問泉微微側頭看向她,道:“想問,但怕你不方便說,若是於你有害,不如不問。”

秋棠聞言,側過身子面對玉問泉,兩人對視卻都不言語。

最終還是秋棠敗下陣來,柔媚的臉上先是露出淺笑,而後嘴角愈發上揚,瞧著心情極好。

“沒什麽不能說的,我是梁途的人,先前一直潛伏在韓仕佳身邊,如今他背後之人已被查出,只待收集證據,將他徹底按入牢中。”

玉問泉聞言,臉色認真道:“他背後之人,是萬青巖?”

秋棠眼中閃過一絲訝然,但對上玉問泉冷靜的神情,她又收了訝然,點頭道:“是他。”

“前段日子我隨梁途出京追逃犯,此人在南邊貪了修運河的銀錢,被當地富商舉報,地方官去抓他時發現他往京城來了,於是南邊的衙門便向大理寺求助,但此人並未在京城逗留,入京後不到一日便又出城繼續北上,最後在去北疆的路上被我們抓住了,但已斷了氣......”

玉問泉不知道秋棠為何忽然提起這些,卻仍然耐心聽著。

“後面你知曉的,回京路上我們又抓了個‘共犯’,在供出刺殺皇上的罪名後便咬舌自盡了,梁途查到南邊那逃犯的家人尚在城郊一處莊子裏,於是順藤摸瓜找到了萬青巖。”

玉問泉蹙眉道:“那逃犯為了讓萬青巖保住自己一家老小而自願頂罪赴死?”

秋棠點點頭,又道:“暗中探查南邊水運工程後,我們發現萬青巖這些年在其中貪的並不少,除了皇上撥去修水運的銀錢外,官員們以強權搜刮的民脂民膏更是只多不少,全都進了萬青巖的府庫......”

說著,秋棠甩了甩刀鞘上沾到的雨水,繼續道,“但他並不滿足,此次陶大人遭難,也是因為他想將手伸入國庫中。”

玉問泉聽到陶穗安的消息,忙道:“可有證據?”

秋棠搖了搖頭道:“與玉家境況相似,關鍵證據是一封出庫文書,文書上蓋著太府寺印,流出國庫的寶物大多換為了銀錢,不知去向了,可陶大人只說印丟了,卻不知印究竟是何時被何人竊走的,眼下正在獄中僵持,但只要一日找不到丟失的太府寺印,此案便一日沒有轉機,梁途料到萬青巖會在你們回京途中設伏,便派我過來接應。”

玉問泉行禮:“多謝秋棠娘子、多謝梁大人。”

秋棠回禮道:“不必謝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按秋棠說的,回京入宮求情定然無用,要盡快將太府寺印找到才行,只是......眼下還有更重的事......

“天黑了,謝之翎他......”玉問泉知曉自己幾斤幾兩,若是貿然出去尋謝之翎,怕是會幫倒忙,只好將求助的目光投向秋棠。

秋棠接收到玉問泉眼中的情緒,忽然起了玩味的心思,湊近了玉問泉看著她臉。

她忽然湊近,玉問泉只好仰著身子微微往後倒,問:“怎麽了?”

秋棠瞇起眼道:“先前在含萃樓見二位時,並不覺得你們二人如何相配,是以後來京中盛傳謝侯爺寵愛夫人,我也從未信過,如今看來......倒真有些情深義重的意思了......”

玉問泉眨眨眼,不解道:“什麽?”

秋棠退開了些,嘴角噙著笑道:“你這表情倒是有意思,莫非還不知曉自己的心意?”

玉問泉抿著唇不說話,秋棠卻不打算放過她,繼續道:“我在天香樓待得久,看男女之事是極準的,你可有何疑惑?我許能為你解答。”

玉問泉不自在地咽了咽口水,秋棠也不催她,半晌她才開口,卻是直接繞過秋棠的話,轉而道:“我們遇到了六個黑衣人,他只身一人實在危險......”

秋棠笑出了聲:“謝之翎面對六個京中殺手會危險?”她笑得明艷,不算張揚,卻自然流露出一股風情,叫人移不開眼。

“你莫不是忘了?謝之翎是北疆戰場上廝殺出來的,怎會被京中的軟腳蝦給絆住?他們人數是多了些,但謝之翎應當還不至於連命都丟了。”秋棠道,邊說還邊盯著玉問泉的表情。

玉問泉臉上的擔憂並未減少半分,甚至眉頭蹙得更深了:“即便性命無虞,也極易受傷,這雨下個不停,若是浸了傷口......”

秋棠短促地又笑了聲,玉問泉剩下的話便咽了回去,秋棠看向她:“品出來了?我只問你一件事......若今日將黑衣人引走的是梁途,你還會如此擔心嗎?”

玉問泉不說話了。

距驛站三裏之外的林間,謝之翎伸手將黑衣人的嘴死死卡住,周圍已橫七豎八躺了五具服毒自盡的屍體。

他伸手從黑衣人身上摸出一塊木牌來,牌子上什麽都沒寫,他忽然想起玉問泉說京中做暗線的組織都是有身份牌的,用以暗線組織內部識人,但出任務時是不會帶在身上的。

果然,被卡著嘴的黑衣人在看見木牌時表情一楞,眼中也閃過一絲慌亂。

謝之翎收回手,在地上的泥坑裏洗了洗,擡手一看,牙印還是很明顯,他有點嫌棄地又搓了搓,轉身發現那黑衣人還未自盡,只幽幽看著自己。

“怎麽了?還不死是有何心事嗎?”謝之翎起身問。

那黑衣人臉上有些無語,但還是老實道:“木牌是我不當心帶出來的,組織中的人都是無辜的。”

謝之翎並不搭理他,而是將木牌收好,轉身就要走。

那黑衣人只好跟上去道:“任務是組織接的,我們只是拿錢辦事,確實不知曉是何人要害你......”

謝之翎聞言,停下問:“那任務內容是什麽?”

黑衣人抿了抿嘴,似是在猶豫說不說,於是謝之翎又將木牌拿了出來,放在兩人之間道:“你說出來,我便將木牌還給你。”

那黑衣人左思右想,覺得這任務內容十分簡短,應當透露不了什麽信息,於是道:“截住二人,就地斬殺。”

謝之翎看著他的眼睛,半晌才將木牌還給了他,轉身就走。

玉問泉在驛站左等右等,心裏越等越慌,終於在雨停時等來了謝之翎。

他看起來十分狼狽,除了滿身泥水外,發絲也亂了,衣裳被劃破了幾道口子,玉問泉伸手摸了發覺並未傷到皮肉,這才松了口氣。

“都是樹枝劃破的。”謝之翎解釋道。

玉問泉擡起他的手,指著上面的牙印道:“這也是樹枝劃破的?”

謝之翎心虛。

玉問泉壓著嗓子道:“我是不是同你說過,不要動手?”

謝之翎低頭認錯:“說過......”

“好在你平安回來了......”玉問泉的嗓音有些顫,“若是回不來......”

謝之翎覺得玉問泉的模樣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出是哪兒不對。

“若是回不來......”玉問泉兇狠道,“我便將你送我的盤金簪子插在你墳頭上!”

謝之翎第一次見她發這樣大的火,一時有些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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