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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欲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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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欲來(二)

謝之翎半夜才帶著玉問泉回了軍營,守夜士兵忙將二人帶去了早已準備好的帳子裏。

石大塔的帳子尚且簡易,其餘帳子必不能再好了。

玉問泉看著窄窄的床鋪,又看了看自己與謝之翎的體型,深覺今夜必然不同尋常......

謝之翎進了帳子,看見窄窄的床鋪也是一楞,而後四處環視了一圈,帳中除了床鋪便是兵器架,再無其他了。

“天氣暖,我在地上睡就好。”說著,謝之翎又掀開帳子出去取席子了,回來時看見玉問泉已經在床邊坐下,他抱著席子就要去離床最遠的空地上,卻被玉問泉叫住了。

“你......”玉問泉指了指床邊的空地道,“在這兒睡。”

謝之翎抱著席子站在原地沒動,玉問泉有些別扭地轉過身不與他對視,而是脫了鞋子坐進了被子裏。

自離京以來,路上遇到了許多新奇的景色與野獸,危險無處不在,卻被謝之翎一一化解。

從前在京中時,遇到困難都是玉問泉去解決,如今身份顛倒,這讓她很不自在,但同時又覺得在見識大千世界時有人護著,是一件非常幸運的事,她就在這樣矛盾的心理中愈發依賴謝之翎。

今夜是她第一次睡帳子,從前都睡在屋子裏,如今面對這薄薄的帳子,心中的不安全感油然而生。

她躺在床上,甚至能聽到帳外不遠處柴火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她想讓謝之翎靠得近一些。

謝之翎只在原地站了幾個呼吸的時間,便抱著席子走到床邊放下。

玉問泉蓋著被子側身去看謝之翎整理鋪蓋,他將席子抖開鋪平,又拿了一捆幹草做枕頭,接著將被子展開蓋上,高高大大的一個人就被裹了進去,只露出一個腦袋。

待他躺好,玉問泉便擡手將床頭的燭火熄了。她閉上眼仔細聽著謝之翎的呼吸聲,慢慢地困意襲來,不一會兒便沈沈睡去。

但她沒能一覺睡到天亮,因為半夜時外面忽然下起雨來,豆大的雨點砸在帳子上,似小豆落鼓皮,劈裏啪啦響個不停。

玉問泉被吵得睜開眼,頓覺渾身上下冰涼,她伸手摸了摸——衣裳與被子都是幹的,看來是只是說落雨後天氣冷了些,帳子並未漏。

正凍得打寒顫,她忽然想起來謝之翎還睡在地上,於是起身坐起去看地上。

謝之翎還是像熄燭火時那般,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個腦袋,此時也醒了,正睜著圓溜溜的眸子看著自己。

見玉問泉忽然坐起,謝之翎楞了片刻便掀開被子起身,將床頭的燭火又點燃了。

“怎麽了?”

“你冷嗎?”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玉問泉不等他回答,擡手靠了靠謝之翎的手背——熱乎乎的。

“我不冷。”謝之翎沒料到玉問泉會忽然伸手“摸”他,下意識瑟縮了一下,待反應過來想讓玉問泉“摸”時,她已將手收回去了。

謝之翎話音未落,玉問泉便聽到帳子外有窸窸窣窣的響動,於是蹙眉警覺起來。

“無妨,是士兵們冷了,起來尋被子。”謝之翎熟悉這響動,解釋道。

玉問泉聞言便放下心來,又問:“你要去拿被子嗎?”

謝之翎剛想搖頭,忽然想起玉問泉碰自己時,她自己的手有些涼,於是點頭道:“我去拿一床。”說完便出了帳子。

帳子外火光明滅,將來往之人的影子都映在帳面上,玉問泉盯著一個個人影來去,等謝之翎回來。

忽然有幾個穿著蓑衣的人影在帳門前停住了,幾人推推搡搡的,似是要進帳子裏來。

玉問泉忙裹緊了被子,出聲道:“誰在外面?”

那幾個影子不動了,好半晌,玉問泉才聽到一個稍顯稚嫩的聲音道:“姐姐,你冷不冷?我們多拿了一床被子,你要嗎?”

幾個影子說完話又不動了,緊張與僵硬全寫在影子裏。

玉問泉松了口氣,緩聲道:“不必了,謝之翎去拿被子了,馬上就回來,外面雨大,你們快些回帳子裏吧。”

幾個人影忙一齊點頭,還是那個稚嫩的聲音說的話:“姐姐,我們回帳子去了,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姐姐莫要出帳子。”

“好,多謝。”玉問泉應聲,那幾個影子便挨挨擠擠地走遠了,幾人剛走,謝之翎便回來了。

他未著蓑衣,此時頭發與衣裳都濕了,只有懷中的被子是幹的。

“早知雨這樣大,便先尋個蓑衣穿上了......”玉問泉蹙眉起身,取了兵器架上掛著的幹帕子來給謝之翎擦頭發。

謝之翎將被子放在床上,轉頭便迎上了玉問泉的帕子,她將帕子覆在他淋濕的頭發上輕輕揉搓,揉到耳根時,謝之翎忍不住瞇了瞇眼睛,但仍是不敢動,只定在原地。

玉問泉擦著,發覺謝之翎的衣裳更濕,於是道:“將外衣脫了。”

謝之翎忙解了外衣,好在裏衣濕得不多,玉問泉便讓他坐在床邊,自己站著,仔仔細細地替他擦起頭發來。

先前就覺得謝之翎頭發烏黑濃密,此時在燭火下竟還顯出光澤來,沾濕後有發絲黏在頰邊,給他添了一絲不羈,但他靜靜坐著讓揉頭發的模樣又異常乖順,玉問泉擦著擦著便開始走神......

在京城不谙世事的是他,回北疆馳騁天地的也是他,明明是從腥風血雨中殺出來的人,怎會如此平和又乖順呢?

“謝之翎。”

“嗯?”謝之翎被她輕輕柔柔的手法揉得困意上頭,聲音也有些黏糊起來。

“若是不回京受賞,你會想做什麽?”

謝之翎眨了眨眼,眼神清明了許多,似是在認真思考玉問泉的話。

“我會留在北疆,待與兀須的契約簽了,便帶著北疆百姓與士兵們一同種蜜糖果,若是蜜糖果不成了,便想想其他法子,總要讓北疆富起來才行。”他說這話時,臉上寫滿了認真與期盼。

玉問泉抿了抿唇,他從來不知曉要讓一方百姓富起來要付出多少努力,興許這一代不成,便要交予下一代去完成,但他那樣堅定的神色,又讓玉問泉莫名多出了信心。

“那我們明日去看看蜜糖果,若是合適,先帶一些回京去,放入家中鋪子裏賣賣看。”

謝之翎眼睛一亮,玉問泉在經商上是極有天賦的,先前他還擔心自己不懂行情,無法將蜜糖果賣出,眼下玉問泉主動出謀劃策,蜜糖果的路子便好走起來了。

看帕子下的一雙圓眼亮起來,玉問泉覺得好笑,仔細將最後一點雨水擦凈,收了帕子道:“睡吧,明日可有的忙了。”

謝之翎點頭,在席子上睡下,又將自己裹得只剩一個腦袋在外面。

玉問泉也躺好了,將兩層被子都蓋上,闔眼聽著雨聲醞釀睡意。

不知為何,雖蓋了兩層被子,她卻還是覺得冷,外面的雨如先前的人影說的一般,確實沒有要停的意思,她聽著這聲音,身心由內到外都覺得冷。

“謝之翎......”她輕聲喊了一句。

“嗯?”謝之翎的聲音響起。

“你冷嗎?”

謝之翎想了想,坐起身看向玉問泉:“你覺得冷?”

玉問泉縮在被子裏點點頭,又伸出一只手去碰了碰謝之翎的手背。

有了之前的經驗,這次謝之翎並未瑟縮,而是由著玉問泉蹭了蹭。

“我再去拿兩床被子來?”謝之翎問。

玉問泉卻搖搖頭道:“不必了,你上來睡。”

這話如霹靂般擊中謝之翎,他僵在原地,憋了半晌才道:“什麽?”

玉問泉往裏側挪了挪,字句清晰道:“我說,你上來睡。”

謝之翎遲疑道:“你先前讓我離你遠遠的......”

玉問泉想起大婚當晚的事,覺得自己簡直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於是微微蹙眉道:“讓你上來睡。”

謝之翎見她有些不高興了,忙伸手去掀兩層被子,在玉問泉的註視下僵硬地躺下。

說是躺下,其實是側躺,這床太窄,兩人根本無法平躺,他怕背對著玉問泉會惹她不開心,只好面對著她。

但面對著又有些太近了......

玉問泉見他蓋好被子,便湊過去,謝之翎忙後退,差點要摔下床去,卻被玉問泉一把拽住了。

“你做什麽?”玉問泉道。

謝之翎懵懵地,也問:“你做什麽?”

玉問泉抓著謝之翎的時候,感受到掌心熱度不斷攀升,於是兩只手都抓了上去道:“過來,睡覺。”

“我不做那事......”謝之翎忙道。

玉問泉:“......”

“沒說要做那事,過來。”

謝之翎只好憋著氣湊過去一點,只見玉問泉一頭紮入他懷裏,不一會兒喟嘆了一句“暖和”,接著便不動了。

謝之翎脫了外衣,薄薄的裏衣遮不住源源不斷散發的熱氣,不一會兒便將玉問泉暖熱了。她心滿意足地貼著“熱源”,心中唾棄自己天冷時為何不抱著這個現成的大暖爐,非要去用什麽湯婆子,實在暴殄天物。

她貼在謝之翎胸口,正欲入睡,卻被耳畔的心跳聲吵得無法入眠。

她想著或許待會兒他的心跳便能慢下來了,於是耐心等著,結果這人的心跳一直“咚咚咚”吵個不停,她無奈地睜開眼。

“謝之翎,你睡不著嗎?”

“咳.....嗯......”謝之翎知曉自己的心跳聲定是被她聽到了,於是老實回答。

玉問泉縮在他懷裏,擡眼能看見他的鎖骨,往下是肌理分明的胸口。不知為何,她忽然想起陶穗安說的“聽說將士們的身體都可強壯了,做床上那事是極舒服的”......

“謝之翎,你為何不願同我做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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