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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風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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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風清

謝無恙見到風祇如此緊張,緩緩道:“千金,我好不容易才活下來,不會如此想不開的。”

風祇仍未放下心,眼神緊緊所在謝無恙身上,不敢挪開片刻。

天門廣闊,仿佛透過那夢幻的漩渦,就會到達另一片天地,每位神仙飛升之時,負責指導祂的神仙,都會將仙界之景一五一十事無巨細告知。

謝無恙靜靜地看著眼前緩緩流動的漩渦,眼中神色平和,仿佛在透過漩渦,看向另一邊的“祂”。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謝無恙一直保持這一個姿勢不變。

他知道他並沒有那麽的本事成為這些劫難的“始作俑者”,但無可否認,這些劫難,都與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後悔嗎?撕碎自己降臨世間,想要救世卻成為了對世間危害最大的劊子手。

天門沒有回答。

回應他的還是那個毫無變化的天門漩渦。

又過了許久,風祇輕聲詢問:“我們回去?”

“好。”

就當走出禁地之時,謝無恙忽是感受到什麽,頓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天門中的漩渦依舊徐徐流動,沒有任何變動。

而至謝無恙和風祇走後,不知何時,旁邊閃過一縷淺淡的雲煙,宛若天衣一角。

謝無恙進入千金殿,才發現,院子的擺設竟與他人間時相差無幾,讓他都有了一瞬的錯覺。

他環顧四周,目光移在一把箏上,模樣瞧著與他在玉城時候的那把極為相似,他撫上琴弦,琴音流出,眸中劃過一絲落寞。

終究不是原物。

而有了“指導”這個光明正大的理由,風祇更是一步不離謝無恙。

修築府邸的用物都可以在自己所屬的那片天池中尋到,但天池相連不斷,不分彼此,因此,一般若有想要而其他神仙不用的,問詢一聲,皆可悉數拿去。

謝無恙在計劃到好自己府邸大概,遂同風祇去看看天池中有什麽。

“千金,白瑕,”在天池練習法術的寄情仙君見到二人,輕笑出聲道,“你們在凡間是舊相識?我飛升那會,神商可有沒有像你們如此寸步不離的指導。”

“嗯,認識很久了,”謝無恙偏頭,剛好與風祇對視上,他目光不躲不閃,看著既想要避免對視但又不想移開視線的風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忽餘光瞥見天池一旁的琴自己飄出琴音,不由問道,“從前不見池裏放有琴音?”

寄情雖不解謝無恙才飛升,為何在此之前就知曉仙界之事,但還是耐心解釋道:“後估說,被打散仙體的神仙,看似是在沈睡,其實是進入到一片沒有一丁點光亮的地方,神識又非常清醒的,在一片黑暗中保持清晰卻無法動彈。”

謝無恙神色灰暗。

寄情似是察覺到謝無恙的情緒,她從眉間引出一絲光芒,光芒環繞手掌幾圈,落在掌心,緩緩化成了一根一尺長的竹簽,她拿起竹簽輕點,天上頓時炸起無數煙花。

宛若百花綻放,而倒映在眼中,如錦上添花,熠熠生輝,令人失神。

煙花炸開的剎那,天地失色,隨後嘩啦啦化成雲煙飄落,她笑道:“這煙花為後估和神商所創,在煙花炸開的一瞬間,祂們也是能看到的,所以,不用擔心的。”

謝無恙嘗試寄情剛才的法術,在謝無恙結印的同時,寄情瞳孔瞪大,直接消失在原地,但是下一刻,又回到了原地。

而謝無恙的法印一完成,他擡頭望天,天上空空如也,什麽東西都沒有。

寄情見狀笑道:“你給我的感覺不太像是神靈,我都險些忘了你是造不成傷害的。”

“這法術會如何?”

“你可以讓千金試試。”寄情說完,看見風祇結印的瞬間,立即消失離開,這次直到天空傳來一聲震響她才回來。

看見狼狽的兩人,寄情掩面輕笑出聲:“這法術我可是學了一兩百年,被炸了幾百次才學成這樣的,追時他到現在連煙花都沒能放出來,千金若是要學的話,少說也是百年起步。”

“我不能學嗎?”謝無恙收拾好自己,遂問道。

寄情解釋道:“這個法術實質上是在強勢撕開空間進行傳訊,只是這個法術相對溫和,不會對天地造成影響,而神靈沒有攻擊力,是用不出這個法術的。”

“不過神靈的絕對防禦,我們也無法學習,像剛才,你可以試試。”寄情遞過一本書道。

謝無恙翻了一翻,記住基礎的樣子,隨即嘗試結印,在這種法術上,神靈簡直是信手拈來,很快,謝無恙就結出了一個小型結界。

“好厲害,”寄情毫不吝嗇地誇讚道,果然神靈學習法術就是不一樣,完全沒有任何危險。

見到謝無恙專心自己的法術練習,寄情說道:“我過去那邊練習。”

說罷,寄情就離開了,這法術她也並不是特別熟練,為了各自的安全,還是分開練習為好。

寄情離開後,原地便只剩下了謝無恙和風祇兩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無恙終於可以給別人加持結界防禦,他道:“仙君你試試剛才那個法術。”

風祇循著記憶結印,法力從手中揮發,卻沒有出現任何動靜,就當以為出了紕漏的時候,突然腳下火花四濺,但還好有謝無恙的結界防禦,兩人才不像第一次那麽狼狽。

等到火花滅下去,風祇問道:“還要再試嗎?”

“嗯。”

謝無恙集中精神,風祇內心有些緊張,緩和片刻,重新結印,運轉法力,這次腳下倒是沒有濺起火花,而是頭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火球,火球自天上而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向兩人,謝無恙展開的防禦瞬間被破開,風祇慌忙拽住謝無恙,退離火球的傷害重心。

火球砸出大坑,兩人受到了輕微的波及,略顯狼狽。

而之後兩人繼續練習了幾次,但都沒有任何成功的跡象,知道法術練習急不得,兩人便回了千金殿。

雖然謝無恙對法術練習興致高昂,但也不會全天練習,時常還是會彈彈琴看看書,而不管謝無恙做什麽,風祇依舊形影不離。

“總是只見白瑕彈琴,千金何不試試?”經常碰上兩人的寄情一揮竹簽,一張琴登時就落在了風祇面前。

另一處的後估聽到聲音,她笑道:“既是你說的,等會可不許屏蔽五感,千金,要試試嗎?”

千金與謝無恙對視一眼,謝無恙笑道:“許久未聽仙君彈琴了,當年一曲,至今難忘。”

寄情聽到幾人如此說話,神色略顯遲疑,猶豫要不要收回那張琴,而風祇面色卻淡然無物,他落座勾弦,頓一下,很快便循著曾看過的曲譜進行。

一陣陣刺耳的聲音傳來,後估已有先見之明,隔開結界,謝無恙卻不在意,上前教習風祇,獨寄情聽到琴音,一向平和的面龐也露出了破綻,她悄然封住自己雙耳,才重新感受到世間的慈善。

雖還是與以前一樣嘲哳難入耳,但他卻能體會到其中細微的差別,他家千金是有進步了的。

寄情解除屏蔽,緩緩道:“……抱歉,是我有欠考量,不過千金暫時不通音律也不要緊,慢慢來。”

風祇看了眼琴,眸色微暗。

寄情沈思,糾結要不要在琴上添一道法術,幫助風祇彈琴。

但最終還是放棄了,畢竟假的總歸是假的。

這段小插曲很快也被揭過。

像往常,謝無恙同風祇回到千金後殿後,他同往常一般,到院中彈彈琴,轉頭卻發現,風祇自立了一個結界隔開他。

這個結界只能風祇看見他,而他看不見風祇。

謝無恙擡手,化掉結界,難聽的琴音頓時傳入耳中,謝無恙走到風祇身邊,附耳道:“應該這樣,不必那麽用力。”

風祇身體一僵,雖然照做,但是雙手依舊難以協調,傳出的琴音一時跌破難聽的底線。

謝無恙覆手上去,一步一步引導風祇控制自己的手指方向和力道,他問道:“千金怎麽突然想起學琴了?”

“想學。”風祇的回答模棱兩可。

但即使有謝無恙把控著,琴音也不過好了一點點,一旦放開,琴音又進入難聽的行列。

謝無恙不厭其煩的一遍遍教習。

琴音流過兩人的耳中,不知道教習了多少遍,謝無恙突然開口道:“仙君,那三千年裏,你在想些什麽?”

謝無恙語氣和緩,面色平靜,要不是風祇耳力極好,都要認為是幻聽了。

風祇垂眸:“我以為你死了,我以為我也要死了。”

“後悔過嗎?”

“沒有。”回答的時候,風祇的語氣異常的平靜。

“千金,你真的是一個很不合格的神仙,”謝無恙雙手微顫,眼眶裏蒙上水霧。

說話間,謝無恙緩步走到一處水池前,風祇起身緊隨其後。

池中倒映著兩人的身影,微風吹過,池水泛起波瀾,將兩人的身影交織在一起。

盯著池中許久,謝無恙回頭,看向風祇,笑融溫和,“早在你我從玉城幻境出來時,我當時就想著,這位神仙真好,我總是要還些什麽,見這位神仙對我這塊玉感興趣,我便想著等尋回神器,我便將,見,何況只是一塊玉,可惜到最後,我家阿離沒有等到我回來,災難也依舊降臨世間。”

風祇在一旁默默聽著。

“從前經歷種種,讓我自己都將覺得我自己就是一個災星,或者是一個想做點什麽卻什麽都不了的多餘存在。”

“你不是。”風祇插話道。

謝無恙笑笑,這話與當年一樣,可心境卻早已大不相同,祂眉眼稍彎,輕聲道:“不過我卻覺得我們每一次相識的時機都恰到好處,足以讓你我深入彼此,讓我整顆心都為你淪陷。”

“我今沒有白玉相送,那換作讓白瑕相伴一生,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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