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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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山一角
“千金，你怎麽回來了？”一道極致溫柔的聲音傳入耳畔，驚起風祇眼中一片漣漪。
待聲音的主人映入眼簾，塵封的記憶化作心頭上的“漂浮不定”，無端的欣喜和茫然化作言語在即將呼之欲出之際卡在喉嚨間，說不出口。
被喚作後估的女子提著一盞琉璃冰羽燈，笑問：“見你這樣，是有要緊事？”
久違而熟悉的話語讓清透的紗霧漸濃。
風祇始終沒有出聲，此時肩上忽然傳來紅雀的聲音：“袞州紛戰不休，死傷無數，仇怨深埋，千金是擔心會因此滋生邪魔，因此想托東衡幫忙凈化邪氣。”
“可巧，我正要下去，我剛才也將這事告訴慕真，托祂註意了一下下屆的動向，”說完，後估笑道，“走吧。”
風祇遲疑片刻。
看穿對方想法，後估笑道：“放心，我心中有數。”
且說二人騰雲駕霧落到凡間，很快就來到了一座蕭條破敗的城池。
城中多處都是被大火肆虐過的跡象。
已經沒有活人的氣息了，只有零星蟲鳥存活。
後估看著城中之景，默不作聲，似乎這些場景對於祂來說似乎已經是習慣了，但每每看到都讓人窒息難受。
但二人很快也調整好自己的心情。
後估擡起左手，中指和食指並攏立在面前，吟詠片刻，手中的法器琉璃冰羽燈一片片打開，露出其中的燈芯，燈芯緩緩飛往空中，待停下之時，燈芯一瞬間迸發強生的光芒，一瞬間吞沒整座城。
頃刻，燈芯裹挾著滿城的祟氣落回燈中，琉璃冰羽燈納入燈芯後，再次一片片合上。
但下一刻，後估被祟氣沖撞得吐出一大口仙氣，身體一瞬癱倒，千金立即扶住對方，面色擔憂。
紅雀急道：“後估，你感覺怎麽樣？”
眾仙中，獨後估擁有這凈化邪魔祟氣的天賦，但是這種法術對後估的傷害也極其得大，故而最開始風祇才想繞過後估。
片刻，完全壓制祟氣後，後估擡手，示意自己已經無礙。
風祇不多耽擱，隨即帶著後估回到了天上。
只是兩人都沒有註意，不遠處的木偶雀將這一切盡收於背後之人。
卻說一日風祇與帝贏一道下凡，帝贏當時攬下風祇“引路人”的身份，對其十分照顧，但介於之前風祇創下的彌天大禍，帝贏叮囑道：“你行事之前要知會我一聲。”
風祇點點頭。
兩人行於街上，在觀察百姓的同時，同時感知周圍的情況。
看似平靜的一切，忽然一名修士從天墜落，人群中的修士隨手禦劍接住對方，平穩放在地上，周圍的人也忙上前看個仔細。
“是是怎麽個回事？”
“送去官府吧？”眾人出聲道。
就當那位修士正欲要送往官府時，忽然一道空靈的聲音響起：“你最好離他遠一點，他好像感染的是白疫，是會死人的。”
一語驚起驚濤駭浪，眾人退後了好幾步，齊刷刷看向說話之人。
那人帶著面紗，只露出一雙無情無欲的眼睛，仿佛將生死置之度外，隱約能辨出是個女子。
那修士轉過身，也忙站起，離遠幾步。
風祇和帝贏混於人群中，也看向了那個女子，等待女子的下一步動作。
只見女子走在躺在地上的修士的身邊，從衣袖扯下一根枝條輕輕碰觸。
枝條瞬間枯萎。
卻見女子將枯萎的枝條捏成粉末堆在手心，朝眾人問道：“有人可以賣我一個碗嗎？加點水。”
人群中，有人拿碗有人倒水，說道：“不用錢。”
女子接過，眼睛仿佛染上絲絲笑意：“謝謝，天神會保佑你們的。”
風祇看著這一切，眼前的女子給人一個怪異卻又熟悉的感覺。
不過一般對人說得吉祥話的前綴會說是“天神”嗎？
女子將手心的粉末倒入碗中，奇怪的是，拿粉末絲毫不粘手，悉數倒入了碗中，一毫不差。
給修士喝完後，女子又從自己的袖子中扯下一根枝條，對剛才那個幫扶的修士說道：“把它泡水，天神會保佑你不會有事的。”
說完，女子轉身離開，等到眾人反應過來，想要尋找女子時，女子的身影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另一邊，帝贏和風祇一路跟蹤女子跟到了一座廟宇。
二人擡頭看向門上的牌匾：神女廟。
風祇心頭一震。
腳才剛踏過門檻，廟裏就響起了女子的聲音：“二位一路跟著我，不知有何貴幹？”
二人走進廟裏，廟裏十分狹小，女子跪坐在神像前，而高臺上的輪廓卻是以白紗覆蓋，看不清其中深淺。
“你是誰？”
“名字還是法號？”女子虔誠跪坐，沒有任何動作，平靜說道。
“法號？”風祇蹙眉。
但下一刻，女子卻道出了意料之外的三個字。
“白，天，天。”
風祇身形一頓，他掌心蓄力，直接打向高臺上的神像。
“你放肆！”
在金光擊向神像的瞬間，身旁的風祇和剛才跪坐的女子同時消失在了原地。
門外的匾額變作了“千金殿”三字。
取而代之的是坐在坍塌的底座上的邪靈。
邪靈笑道：“奇怪，祂不是你苦尋五百年的人嗎？怎麽見到了反而不開心呢？”
風祇環顧四周，他沒有回答邪靈的問題，而是揮起金元鼎，直接動手。
“你似乎有點急躁？是擔心外面那個人？”邪靈笑道，“不過你的實力似乎不太夠，如果是剛才那幾個，我尚且還畏懼幾分，憑你如何奈何得了我！”
風祇也沒有受到對方影響，金元鼎也在其控制下，目標不變，始終奔著邪靈去。
只有擊散邪靈，迷境才會解開。
而只要穿透邪靈的眉心，邪靈才會消散。
另一邊，有天書護體的謝無恙並沒有受到邪靈的迷惑，但身旁的風祇卻已經不見蹤影。
但還沒等他思考出辦法喚醒風祇，邪靈卻也出現在了自己面前，她似笑非笑道：“非仙非人，非魔非妖，看你的氣息也不像是邪祟。”
謝無恙反問：“你認為呢？”
“鬼？”那邪靈語氣帶上一些興奮，“我還沒看見過鬼呢？不如讓我試試鬼跟邪靈有什麽區別吧？”
說完，邪靈一把抓上前，謝無恙借靠天書側身避開。
面對邪靈的步步緊逼，謝無恙並沒有直接用出身上的符箓雷爆珠等。
回想起風祇兄提到過的關於邪靈的信息，謝無恙在藏躲之中找機會一舉炸出造像的位置。
只是他現在手上沒有利器。
要是手裏有個利器就好了。
謝無恙如此想到，下一刻，手上的金鐲子卻似乎感應到了他的心思，化出一把金劍落在手心。
看見手裏突然出現的武器，謝無恙驚楞幾秒，但反應迅速，堪堪避開對方攻擊的重心，只肩膀擦傷。
對方實力遠在他至上，謝無恙耗盡全力也不過勉強能打個回合。
不過對比之前的肉身，只要紙身不壞，他就可以一直打消耗戰。
而另一邊，風祇和邪靈在迷境中也鬥的天昏地暗。
不知是不是感應到了金鐲的變化，風祇身形一頓，眼底流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愕然和欣喜。
但下一刻，他就因為這個間隙，沒有及時躲開對方的攻擊，瞬間被掀翻至百米之外。
幸好風祇是神仙之軀，硬抗下對方的攻擊也很快恢覆過來。
“你分心了。”邪靈說道。
風祇始終都沒有回應邪靈，他再次起身，揮動金元鼎。
邪靈見此，也著手回擊。
但看著對方的動作，邪靈感覺到，似乎對方對出去的意願更加強烈了。
她隨即分了部分力到迷境中。
就在兩人交手之時，邪靈悄然散開自己的邪氣，想要徹底讓風祇迷失在迷境中。
不料風祇早有防範，金元鼎在他的意念操縱下，瞬間擴大十倍百倍，將二人倒扣在裏面。
邪靈自然不會乖乖就範，一溜煙就避開了金元鼎的威壓。
這邊纏鬥，難分輸贏。
而此刻迷境外面的謝無恙在與對方的交手中，對廟宇的結構已經有了盤算。
謝無恙回想起之前阿娘教得招式身法，他學以致用，用趁對方不註意，用金鐲用處最大限度的金錐，撕出對方一瞬的失誤。
隨即以順雷不及掩耳之勢拋出輕暴珠。
“轟！”
底座徹底炸裂開來，同一時間，在煙霧的助勢下，謝無恙翻身上高臺。
邪靈見狀，疾速撲向謝無恙。
在一片廢墟之中，謝無恙也終於如期看見了隨之倒出來的一副棺木。
棺木在剛才的震動中打開，露出裏面躺著的一副神像，謝無恙舉起剛才的金劍，刺向神像眉心的血痣。
一瞬間，廟中邪靈的氣息隨著血痣的刺破完全消散。
謝無恙一步步從已成一堆亂石的高臺走下。
而隨著邪靈的消散，從迷境中出來風祇，接住狼狽的謝無恙往廟外走，偏頭輕聲道：“對不起。”
謝無恙知道對方的言外之意，但他卻並沒有在意，看向廟裏的場景，問道：“仙君能將這廟覆原嗎？”
這橫梁磚瓦，處處真材實料，可見其用心。
“喚帝贏吧。”風祇求訊帝贏前來。
帝贏已經解決了邪靈分身幾處藏身之地，聽到風祇的傳訊，也迅速趕了過來。
看到眼前這慘烈的場景，帝贏側目，也看見了謝無恙紙身的損傷。
帝贏心下明白大概，她隨即揮動法器回響化去那邪靈的棺木和神像和覆原廟宇的本來模樣。
她正想要開口讓風起二人跟著自己，下一刻，一道墨綠的光影落到自己面前：“是少秩。”
三人即刻趕到少秩身邊，而此時九道正在逐步搜尋銷毀邪靈的藏身之地。
少秩正坐在一座山廟前的茶館中，身旁坐著九道，二人位置側向著山門道，周邊人流如潮，聲音雜亂喧嘩，尤其是上山下山的人非常多。
“殿下，千金，你看這地熟悉嗎？”見到幾人，少秩側身指向那山廟道。
幾人看向那條人來人往的山路，謝無恙靜待三人解答，隨即只聽到帝贏說道：“後估的廟。”
後估死後三百年，祂的廟宇部分被取代，但部分還是留了下來，其中當屬眼前這個山廟的香火依舊旺盛。
若是後估知曉祂的廟宇被邪祟占據，霍亂百姓，怕是要自責修身了。
少秩繼續道：“殿下，你說那邪靈究竟是怎麽將本體藏進裏面的？”
真神仙的廟宇一旦聚靈出現，即便神仙隕落，聚靈猶在，邪祟不入。
除非人為。
“這廟宇與當年已經大相徑庭，只怕是人為，應該是借翻修之際弄進去的，”帝贏看著眼前的一切，神色不快：“而自當年輔助謝昭昭一戰之後，我和千金於天池修養，期間不曾再下過凡，那邪靈大概便是這時間誕生的。”
“我們現在當如何？”
“先不要輕舉妄動，我們現在不僅是要降伏邪靈，最重要得是抓到造就邪靈之人，不困在於早預，不窮在於早豫，我們不可能時時刻刻盯著對方，若這次放跑了，保不齊他還會在其他地方興風作浪。”
剛才已經打草驚蛇了，而邪祟對神仙非常敏銳，以防萬一，在找出幕後之人之時，暫且不能親身過去。
帝贏看向少秩，少秩立即明了對方的意思。
下一刻，少秩拔出發上的雀簪，劈出一縷縷，勾成了一個拇指大小的布偶，模樣較以前好了幾分，隨後再分出一縷神識到布偶中。
隨即往桌上一掃，桌上便出現了布偶所看見的場景。
只見那布偶一蹦一蹦跑進香客的籃子裏，用活人的氣息完全覆蓋掉布偶身上的氣息。
布偶很順利地進入到了山廟裏面。
而在廟裏蕩了許久，布偶也終於摸到了記載廟史的地方。
在近二十多年裏的廟史記載中找到人並不難。
結果也如此，通過布偶，很快，三人就鎖定在了“可能”的幾個人名中，隨後又通過月心鏡，很快就確定了幕後之人。
卻說在其期間，邪靈並未告知其主關於幾位神仙的降臨。
回想剛才通過分身經歷的一幕。
在那個神仙的記憶中，她看見她占據的神像主人的真容。
溫潤，和氣，善良，強大……
明明極為相似的兩個人，卻是一正一邪。
明明是一個隕落的神仙，較她還不如才是。
只是不知為何，她心底升起一個膽大妄為的想法。
她想要親眼見一見那位神仙。
但在另一邊，借靠月心鏡得出幕後之人的真容之時，幾人也展開了行動。
幾人不過片刻便已從茶館之處來到了一處山林中。
透過棵棵高聳入雲的大樹，幾人方才來到了人跡罕至的宅院。
正座背後放置著一個十分精致的金像。
不似邪靈。
更像後估。
幾人坐在下方的座位上，“守株待兔”等待宅院主人的歸來。
另一邊，一位看著不惑而年的女子“應約而至”，身後跟著一行手下。
面上顯露的幾分心神不寧，在看見四人時徹底落地。
四人見到對方的時刻，也站起了身。
女子目光定在風祇身上：“千金仙人下凡至此，如此興師動眾，不知所為何事？”
風祇道：“除邪祟，護清寧。”
女子像是早已經預料到這一天，面色不變，見手下欲與之相抗，他擺擺手，吩咐手下道：“上茶。”
說完，她走上前，到一處空處坐下，還很淡然道：“諸位不坐嗎？”
率先坐下的是帝贏和少秩，其他人也才隨即坐下，只見帝贏道：“你是料定我們不會對你出手嗎？”
說話中，帝贏看向女子眼神中帶著探究。
那人依舊毫不在意，笑笑：“要命一條，要頭也不過一顆。”
少秩見對方的言行矛盾重重，他遂道：“旁人鑄造邪靈是為長生，你卻不在意生死，那你的目的是什麽？”
那人說道：“信仰。”
“信仰？”
女子起身道，舉止間懷揣虔誠，她朝向那後估神像作揖，隨即道：“後估大人心慈悲憫，憐眾生之不幸，而我令邪靈所殺皆為不仁不義十惡不赦之人，不曾傷無辜之人分毫，謹遵後估大人之責，不曾絲毫懈怠出差池，太平人間自當唾手可得。”
說完，女子才重新坐下坐下，此時正好手下已經泡好茶端過來，女子端過茶，敬以眾人：“你們救你們的，依舊清清白白，幹幹凈凈，我殺我的，這不是兩全其美的事情嗎？”
少秩卻嗤笑一聲道：“你將仙與人分得明清，卻將仙與邪混為一談，不過如你說你所殺為不仁不義十惡不赦者，不知可有考究，是本心為惡者，或許還有挑唆引誘為大惡之徒，如其中有失，你是否有彌補之能？邪魔嗜血，此時尚可控，彼時又該當如何？你有何轉圜之力？後估乃我仙家唯一一位可以凈化邪魔怨祟者，你卻背她所願，鑄造邪靈，他日迎來的是太平人間還是人間煉獄？你難道沒有想過？是大義還是私心，你怕是還需要再去重讀啟蒙了。”
女子被少秩一字一句堵得說不出反駁之語話。
少秩繼續道：“神仙不殺生，尚且只是暫時，人生變數難有定論，我游歷凡間九千年，多見蒼生形形色色卻又千篇一律，你是獨有，卻不特別。”
女子面色微怔，很快恢覆如常，她道：“那如仙君所言，改如何處置我？”
“放心，即便是暫時，至少現在我們不殺生，”少秩說罷，隨即擡手，掌心朝向對方，射出一股力量，刺入對方心臟，“不過就冒犯你生活在我們的監視之下了。”
一切完畢，少秩幾人隨即離去。
“大人？”手下見女子神情不愉，遂上前道。
“我沒事。”女子目光移向那座神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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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聲音的主人映入眼簾，塵封的記憶化作心頭上的“漂浮不定”，無端的欣喜和茫然化作言語在即將呼之欲出之際卡在喉嚨間，說不出口。
被喚作後估的女子提著一盞琉璃冰羽燈，笑問：“見你這樣，是有要緊事？”
久違而熟悉的話語讓清透的紗霧漸濃。
風祇始終沒有出聲，此時肩上忽然傳來紅雀的聲音：“袞州紛戰不休，死傷無數，仇怨深埋，千金是擔心會因此滋生邪魔，因此想托東衡幫忙凈化邪氣。”
“可巧，我正要下去，我剛才也將這事告訴慕真，托祂註意了一下下屆的動向，”說完，後估笑道，“走吧。”
風祇遲疑片刻。
看穿對方想法，後估笑道：“放心，我心中有數。”
且說二人騰雲駕霧落到凡間，很快就來到了一座蕭條破敗的城池。
城中多處都是被大火肆虐過的跡象。
已經沒有活人的氣息了，只有零星蟲鳥存活。
後估看著城中之景，默不作聲，似乎這些場景對於祂來說似乎已經是習慣了，但每每看到都讓人窒息難受。
但二人很快也調整好自己的心情。
後估擡起左手，中指和食指並攏立在面前，吟詠片刻，手中的法器琉璃冰羽燈一片片打開，露出其中的燈芯，燈芯緩緩飛往空中，待停下之時，燈芯一瞬間迸發強生的光芒，一瞬間吞沒整座城。
頃刻，燈芯裹挾著滿城的祟氣落回燈中，琉璃冰羽燈納入燈芯後，再次一片片合上。
但下一刻，後估被祟氣沖撞得吐出一大口仙氣，身體一瞬癱倒，千金立即扶住對方，面色擔憂。
紅雀急道：“後估，你感覺怎麽樣？”
眾仙中，獨後估擁有這凈化邪魔祟氣的天賦，但是這種法術對後估的傷害也極其得大，故而最開始風祇才想繞過後估。
片刻，完全壓制祟氣後，後估擡手，示意自己已經無礙。
風祇不多耽擱，隨即帶著後估回到了天上。
只是兩人都沒有註意，不遠處的木偶雀將這一切盡收於背後之人。
卻說一日風祇與帝贏一道下凡，帝贏當時攬下風祇“引路人”的身份，對其十分照顧，但介於之前風祇創下的彌天大禍，帝贏叮囑道：“你行事之前要知會我一聲。”
風祇點點頭。
兩人行於街上，在觀察百姓的同時，同時感知周圍的情況。
看似平靜的一切，忽然一名修士從天墜落，人群中的修士隨手禦劍接住對方，平穩放在地上，周圍的人也忙上前看個仔細。
“是是怎麽個回事？”
“送去官府吧？”眾人出聲道。
就當那位修士正欲要送往官府時，忽然一道空靈的聲音響起：“你最好離他遠一點，他好像感染的是白疫，是會死人的。”
一語驚起驚濤駭浪，眾人退後了好幾步，齊刷刷看向說話之人。
那人帶著面紗，只露出一雙無情無欲的眼睛，仿佛將生死置之度外，隱約能辨出是個女子。
那修士轉過身，也忙站起，離遠幾步。
風祇和帝贏混於人群中，也看向了那個女子，等待女子的下一步動作。
只見女子走在躺在地上的修士的身邊，從衣袖扯下一根枝條輕輕碰觸。
枝條瞬間枯萎。
卻見女子將枯萎的枝條捏成粉末堆在手心，朝眾人問道：“有人可以賣我一個碗嗎？加點水。”
人群中，有人拿碗有人倒水，說道：“不用錢。”
女子接過，眼睛仿佛染上絲絲笑意：“謝謝，天神會保佑你們的。”
風祇看著這一切，眼前的女子給人一個怪異卻又熟悉的感覺。
不過一般對人說得吉祥話的前綴會說是“天神”嗎？
女子將手心的粉末倒入碗中，奇怪的是，拿粉末絲毫不粘手，悉數倒入了碗中，一毫不差。
給修士喝完後，女子又從自己的袖子中扯下一根枝條，對剛才那個幫扶的修士說道：“把它泡水，天神會保佑你不會有事的。”
說完，女子轉身離開，等到眾人反應過來，想要尋找女子時，女子的身影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另一邊，帝贏和風祇一路跟蹤女子跟到了一座廟宇。
二人擡頭看向門上的牌匾：神女廟。
風祇心頭一震。
腳才剛踏過門檻，廟裏就響起了女子的聲音：“二位一路跟著我，不知有何貴幹？”
二人走進廟裏，廟裏十分狹小，女子跪坐在神像前，而高臺上的輪廓卻是以白紗覆蓋，看不清其中深淺。
“你是誰？”
“名字還是法號？”女子虔誠跪坐，沒有任何動作，平靜說道。
“法號？”風祇蹙眉。
但下一刻，女子卻道出了意料之外的三個字。
“白，天，天。”
風祇身形一頓，他掌心蓄力，直接打向高臺上的神像。
“你放肆！”
在金光擊向神像的瞬間，身旁的風祇和剛才跪坐的女子同時消失在了原地。
門外的匾額變作了“千金殿”三字。
取而代之的是坐在坍塌的底座上的邪靈。
邪靈笑道：“奇怪，祂不是你苦尋五百年的人嗎？怎麽見到了反而不開心呢？”
風祇環顧四周，他沒有回答邪靈的問題，而是揮起金元鼎，直接動手。
“你似乎有點急躁？是擔心外面那個人？”邪靈笑道，“不過你的實力似乎不太夠，如果是剛才那幾個，我尚且還畏懼幾分，憑你如何奈何得了我！”
風祇也沒有受到對方影響，金元鼎也在其控制下，目標不變，始終奔著邪靈去。
只有擊散邪靈，迷境才會解開。
而只要穿透邪靈的眉心，邪靈才會消散。
另一邊，有天書護體的謝無恙並沒有受到邪靈的迷惑，但身旁的風祇卻已經不見蹤影。
但還沒等他思考出辦法喚醒風祇，邪靈卻也出現在了自己面前，她似笑非笑道：“非仙非人，非魔非妖，看你的氣息也不像是邪祟。”
謝無恙反問：“你認為呢？”
“鬼？”那邪靈語氣帶上一些興奮，“我還沒看見過鬼呢？不如讓我試試鬼跟邪靈有什麽區別吧？”
說完，邪靈一把抓上前，謝無恙借靠天書側身避開。
面對邪靈的步步緊逼，謝無恙並沒有直接用出身上的符箓雷爆珠等。
回想起風祇兄提到過的關於邪靈的信息，謝無恙在藏躲之中找機會一舉炸出造像的位置。
只是他現在手上沒有利器。
要是手裏有個利器就好了。
謝無恙如此想到，下一刻，手上的金鐲子卻似乎感應到了他的心思，化出一把金劍落在手心。
看見手裏突然出現的武器，謝無恙驚楞幾秒，但反應迅速，堪堪避開對方攻擊的重心，只肩膀擦傷。
對方實力遠在他至上，謝無恙耗盡全力也不過勉強能打個回合。
不過對比之前的肉身，只要紙身不壞，他就可以一直打消耗戰。
而另一邊，風祇和邪靈在迷境中也鬥的天昏地暗。
不知是不是感應到了金鐲的變化，風祇身形一頓，眼底流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愕然和欣喜。
但下一刻，他就因為這個間隙，沒有及時躲開對方的攻擊，瞬間被掀翻至百米之外。
幸好風祇是神仙之軀，硬抗下對方的攻擊也很快恢覆過來。
“你分心了。”邪靈說道。
風祇始終都沒有回應邪靈，他再次起身，揮動金元鼎。
邪靈見此，也著手回擊。
但看著對方的動作，邪靈感覺到，似乎對方對出去的意願更加強烈了。
她隨即分了部分力到迷境中。
就在兩人交手之時，邪靈悄然散開自己的邪氣，想要徹底讓風祇迷失在迷境中。
不料風祇早有防範，金元鼎在他的意念操縱下，瞬間擴大十倍百倍，將二人倒扣在裏面。
邪靈自然不會乖乖就範，一溜煙就避開了金元鼎的威壓。
這邊纏鬥，難分輸贏。
而此刻迷境外面的謝無恙在與對方的交手中，對廟宇的結構已經有了盤算。
謝無恙回想起之前阿娘教得招式身法，他學以致用，用趁對方不註意，用金鐲用處最大限度的金錐，撕出對方一瞬的失誤。
隨即以順雷不及掩耳之勢拋出輕暴珠。
“轟！”
底座徹底炸裂開來，同一時間，在煙霧的助勢下，謝無恙翻身上高臺。
邪靈見狀，疾速撲向謝無恙。
在一片廢墟之中，謝無恙也終於如期看見了隨之倒出來的一副棺木。
棺木在剛才的震動中打開，露出裏面躺著的一副神像，謝無恙舉起剛才的金劍，刺向神像眉心的血痣。
一瞬間，廟中邪靈的氣息隨著血痣的刺破完全消散。
謝無恙一步步從已成一堆亂石的高臺走下。
而隨著邪靈的消散，從迷境中出來風祇，接住狼狽的謝無恙往廟外走，偏頭輕聲道：“對不起。”
謝無恙知道對方的言外之意，但他卻並沒有在意，看向廟裏的場景，問道：“仙君能將這廟覆原嗎？”
這橫梁磚瓦，處處真材實料，可見其用心。
“喚帝贏吧。”風祇求訊帝贏前來。
帝贏已經解決了邪靈分身幾處藏身之地，聽到風祇的傳訊，也迅速趕了過來。
看到眼前這慘烈的場景，帝贏側目，也看見了謝無恙紙身的損傷。
帝贏心下明白大概，她隨即揮動法器回響化去那邪靈的棺木和神像和覆原廟宇的本來模樣。
她正想要開口讓風起二人跟著自己，下一刻，一道墨綠的光影落到自己面前：“是少秩。”
三人即刻趕到少秩身邊，而此時九道正在逐步搜尋銷毀邪靈的藏身之地。
少秩正坐在一座山廟前的茶館中，身旁坐著九道，二人位置側向著山門道，周邊人流如潮，聲音雜亂喧嘩，尤其是上山下山的人非常多。
“殿下，千金，你看這地熟悉嗎？”見到幾人，少秩側身指向那山廟道。
幾人看向那條人來人往的山路，謝無恙靜待三人解答，隨即只聽到帝贏說道：“後估的廟。”
後估死後三百年，祂的廟宇部分被取代，但部分還是留了下來，其中當屬眼前這個山廟的香火依舊旺盛。
若是後估知曉祂的廟宇被邪祟占據，霍亂百姓，怕是要自責修身了。
少秩繼續道：“殿下，你說那邪靈究竟是怎麽將本體藏進裏面的？”
真神仙的廟宇一旦聚靈出現，即便神仙隕落，聚靈猶在，邪祟不入。
除非人為。
“這廟宇與當年已經大相徑庭，只怕是人為，應該是借翻修之際弄進去的，”帝贏看著眼前的一切，神色不快：“而自當年輔助謝昭昭一戰之後，我和千金於天池修養，期間不曾再下過凡，那邪靈大概便是這時間誕生的。”
“我們現在當如何？”
“先不要輕舉妄動，我們現在不僅是要降伏邪靈，最重要得是抓到造就邪靈之人，不困在於早預，不窮在於早豫，我們不可能時時刻刻盯著對方，若這次放跑了，保不齊他還會在其他地方興風作浪。”
剛才已經打草驚蛇了，而邪祟對神仙非常敏銳，以防萬一，在找出幕後之人之時，暫且不能親身過去。
帝贏看向少秩，少秩立即明了對方的意思。
下一刻，少秩拔出發上的雀簪，劈出一縷縷，勾成了一個拇指大小的布偶，模樣較以前好了幾分，隨後再分出一縷神識到布偶中。
隨即往桌上一掃，桌上便出現了布偶所看見的場景。
只見那布偶一蹦一蹦跑進香客的籃子裏，用活人的氣息完全覆蓋掉布偶身上的氣息。
布偶很順利地進入到了山廟裏面。
而在廟裏蕩了許久，布偶也終於摸到了記載廟史的地方。
在近二十多年裏的廟史記載中找到人並不難。
結果也如此，通過布偶，很快，三人就鎖定在了“可能”的幾個人名中，隨後又通過月心鏡，很快就確定了幕後之人。
卻說在其期間，邪靈並未告知其主關於幾位神仙的降臨。
回想剛才通過分身經歷的一幕。
在那個神仙的記憶中，她看見她占據的神像主人的真容。
溫潤，和氣，善良，強大……
明明極為相似的兩個人，卻是一正一邪。
明明是一個隕落的神仙，較她還不如才是。
只是不知為何，她心底升起一個膽大妄為的想法。
她想要親眼見一見那位神仙。
但在另一邊，借靠月心鏡得出幕後之人的真容之時，幾人也展開了行動。
幾人不過片刻便已從茶館之處來到了一處山林中。
透過棵棵高聳入雲的大樹，幾人方才來到了人跡罕至的宅院。
正座背後放置著一個十分精致的金像。
不似邪靈。
更像後估。
幾人坐在下方的座位上，“守株待兔”等待宅院主人的歸來。
另一邊，一位看著不惑而年的女子“應約而至”，身後跟著一行手下。
面上顯露的幾分心神不寧，在看見四人時徹底落地。
四人見到對方的時刻，也站起了身。
女子目光定在風祇身上：“千金仙人下凡至此，如此興師動眾，不知所為何事？”
風祇道：“除邪祟，護清寧。”
女子像是早已經預料到這一天，面色不變，見手下欲與之相抗，他擺擺手，吩咐手下道：“上茶。”
說完，她走上前，到一處空處坐下，還很淡然道：“諸位不坐嗎？”
率先坐下的是帝贏和少秩，其他人也才隨即坐下，只見帝贏道：“你是料定我們不會對你出手嗎？”
說話中，帝贏看向女子眼神中帶著探究。
那人依舊毫不在意，笑笑：“要命一條，要頭也不過一顆。”
少秩見對方的言行矛盾重重，他遂道：“旁人鑄造邪靈是為長生，你卻不在意生死，那你的目的是什麽？”
那人說道：“信仰。”
“信仰？”
女子起身道，舉止間懷揣虔誠，她朝向那後估神像作揖，隨即道：“後估大人心慈悲憫，憐眾生之不幸，而我令邪靈所殺皆為不仁不義十惡不赦之人，不曾傷無辜之人分毫，謹遵後估大人之責，不曾絲毫懈怠出差池，太平人間自當唾手可得。”
說完，女子才重新坐下坐下，此時正好手下已經泡好茶端過來，女子端過茶，敬以眾人：“你們救你們的，依舊清清白白，幹幹凈凈，我殺我的，這不是兩全其美的事情嗎？”
少秩卻嗤笑一聲道：“你將仙與人分得明清，卻將仙與邪混為一談，不過如你說你所殺為不仁不義十惡不赦者，不知可有考究，是本心為惡者，或許還有挑唆引誘為大惡之徒，如其中有失，你是否有彌補之能？邪魔嗜血，此時尚可控，彼時又該當如何？你有何轉圜之力？後估乃我仙家唯一一位可以凈化邪魔怨祟者，你卻背她所願，鑄造邪靈，他日迎來的是太平人間還是人間煉獄？你難道沒有想過？是大義還是私心，你怕是還需要再去重讀啟蒙了。”
女子被少秩一字一句堵得說不出反駁之語話。
少秩繼續道：“神仙不殺生，尚且只是暫時，人生變數難有定論，我游歷凡間九千年，多見蒼生形形色色卻又千篇一律，你是獨有，卻不特別。”
女子面色微怔，很快恢覆如常，她道：“那如仙君所言，改如何處置我？”
“放心，即便是暫時，至少現在我們不殺生，”少秩說罷，隨即擡手，掌心朝向對方，射出一股力量，刺入對方心臟，“不過就冒犯你生活在我們的監視之下了。”
一切完畢，少秩幾人隨即離去。
“大人？”手下見女子神情不愉，遂上前道。
“我沒事。”女子目光移向那座神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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