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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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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望月

而回到城中,路過長街,謝無恙先是買了些吃的,他與風祇並肩緩步前行,看著天上皎潔的明月,謝無恙笑嘆:“不知不覺,已經五月了,時間過得真快,還記得我們初見之時,才三月中旬。”

風祇目光落在熱鬧的街上,他說道:“去看看嗎?”

兆豐城此地天災頻發,為性命而憂,自然不會用心在玩樂上,所以這裏大多賣得都是衣食。

也因為謝昭昭與薛迎良的關系,謝家與玉城也會多加關照這邊,因此兆豐的衣食與玉城相似之處頗多。

謝無恙走在前面,瞧見一家空蕩蕩的冰糕鋪子前,他同風祇笑談:“玉城的冰雪大多來自兆豐,往年謝家這時便已烈日炎炎,因此冰糕在這裏玉城叫好,不過兆豐五月尚且寒涼,冰糕就極為少見。”

聽到謝無恙兩人的談話,老板笑道:“公子所言在理,但有一點不對。”

“哪裏不對,”謝無恙一聽,笑問,忽又思及其他可能,“我見天色,應是戌時過半了,莫非這個時間還有人在勞作?”

老板點點頭:“正是,我們兆豐物產不豐,只能辛苦勞作,才勉強溫飽,還有追逃重犯等城中護衛,就是五月寒涼,他們也大汗淋漓,還是冰糕更得他們心意,而且,提早販賣,也好了解他們今年的口味,好進行調整。”

“老板對人對己上心,預祝老板得償所願,“謝無恙笑道,同時拿出銀錢,“要這兩個。”

老板笑道:“借公子吉言。”

從鋪子前出來後,謝無恙吃著冰糕,擡頭望月,天上明月依舊,星芒微弱。

此情此景,謝無恙心中思念千絲萬縷,他問道:“仙君,成仙需要什麽要求嗎?”

風祇咽下冰糕,說道:“三世不入魔,十世無殺孽,功德圓滿。”

謝無恙有些許疑惑:“蒼生遵於平凡,入魔犯殺孽的才是少數,功德世世積攢,天地無數生靈,為何仙君之數不多?”

風祇如實說道:“不知,這是慕真探查幾千年得到的結論,至於更為確切的,並無所知。”

謝無恙笑中帶著認真:“那仙君覺得我有仙緣嗎?”

他腳步放緩,周邊熱鬧盡消於耳外。

“有,”風祇說道,“兩百年前,我從月心境中探查過你,你歷世生平不被月心境記入,只有神仙不被月心境記入,所以,你很特別。”

“兩百年前?”謝無恙有些許混亂,“那仙君之前所言,我於仙君有恩,是兩百年前的事情?”

風祇語氣肯定:“不是。”

謝無恙眸子微動:“想來也是幾百年前的事,仙君也不必多言,今生我既為謝無恙,我就只會是謝無恙,不會成他人之形。”

“我知道。”

謝無恙擡頭看看昏暗的天,說道:“仙君,我們回去吧。”

孤影疊重,透過麻紙,紅光活蹦亂跳地在地上描繪祥雲,遙望上一位主人遠去,又翹首以待下一位主人踏上來。

日光作燈,昏暗卻依傍萬物,如影隨形。

次日一早,謝無恙同風祇趕去北漠。

看著面前的帝贏和祝賀,順著兩人的視線看過去,就見到天上曇塗和另一只神獸打得正歡。

但細瞧之下,便能發現另一只神獸是處於上風的。

祝賀解釋道:“昨天我一回去,就被伏音發現了,本來伏音要跟我一道下來的,但是出了點意外,風祇的那只紅雀再次暴走了,伏音就給我挑了只戰鬥力強點的神獸帶了下來,也免了我們動手。

而且我還將海市蜃樓的景象去問了一下女希,她說那海市蜃樓中所出現的映像,正是她飛升前與神君大人所歷之事的部分記憶,但她也不知為何會出現妖人之像。”

天上兩大神獸撕咬得非常厲害,鬥得天昏地暗。

帝贏一邊作防護,一邊向謝無恙問道:“你昨日所使防禦法術,是誰教的?”

謝無恙側一下天書,眼中同樣藏著深思,昨日之情形,他手握天書,沒有任何想法,就自然而然地施用絕對防禦,似乎習以為常了。

不知思量了多久,謝無恙只道:“不知。”

而天上的神獸爭鬥也已進入尾聲,帝贏說道:“你們先回去,我與祝賀回一趟天上,等下我直接從仙界下望月城就行。”

“好。”

而等帝贏和祝賀將曇塗扔回長夢境後,轉身來到文幽居。

文幽居觀星臺。

觀星臺游於黑暗之中,隨慕真心情變換形態。

“帝贏?”黑暗之中忽有一人現形道。

那人一條臉上蒙有一條黑條,遮住雙眼,餘下的面容卻完美得無以倫比,黑條勾住長簪,垂落在地上,頭上高冠濃郁如墨,黑衣層疊交錯,卻不減輕然。

帝贏對慕真已經看習慣了:“你怎麽看謝無恙?用著神靈的法術,拿著神君的天書,有與神君一模一樣的玉。”

“那個小孩?我不知道,”慕真神色毫無波瀾,語氣平靜如水,“如果你想問白天天是不是並沒有隕落,我只能答覆不是。”

見帝贏神色微動,慕真解釋道:“我知道的不多,或許你可以把那個小孩理解成為,與白天天一起降臨天地的錯誤存在。”

帝贏眸中疑惑:“錯誤存在?那會如何?”

“不知道。”

與慕真的談話一直縈繞在帝贏腦海。

一直到下凡落到望月城,與風祇二人會合,這段談話仍揮之不散。

是不是這麽說,神君是錯誤存在,從而被天道抹殺而隕落的?

那謝無恙未來也會同樣被天道抹殺?

為什麽會有存在錯誤?

無數疑問交織在腦海,讓人難以梳理。

卻說謝無恙與風祇駕鸞車很快便趕到望月城。

望月城是一座千年古城,繁榮不斷,望月二字也是稱呼了千年,而要去向其他方位的,大多都更偏向從此地路過。

從客棧窗口往外看,街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而那些小販叫賣的東西的,有望月城獨特的文化特性,也有九州各地的包容,瞧著十分豐富。

但也因此魚龍混雜,有“人”有“妖”,有“仙”有“魔”,同時各種詭異之事連年不斷,所以望月城還有一個戲稱,稱作鬼城。

不知道這次需要多久,謝無恙與風祇尋好客棧,就看見帝贏來到,但見帝贏狀態不佳,謝無恙並未多加打擾。

輿圖所顯示只在望月城,並無確切位置,謝無恙遂朝向風祇問道:“仙君,你認為從哪裏開始尋找為好?”

“不知。”

謝無恙低頭思索片刻,忽然想起在自己看過的相關望月城的傳聞:“我曾經通過關於望月城一個神乎其神的傳聞,或許可能與神器有關,仙君要聽嗎?”

風祇應聲:“我聽。”

謝無恙遂將自己知道的全都說出來:“傳聞在幾千年前,有神女降世望月城,並賜予望月城四枚鑰匙,同時降下神諭,只要看守好這四枚鑰匙,望月城即可風調雨順,而集齊這四枚鑰匙,就可以進入傳說中的妖界。

但就在四五十年前,燕國先國主垂涎妖界,於是派人進攻四大家族,逼其交出鑰匙,四大家族起初奮力反抗,但是燕國勢強,望月傷亡慘重。

而在燕國肆虐九州的幾十年,望月能夠置身事外,得益於花家煉出了鬼兵,而迄今無人能夠進入的花家的原因,就是因為有鬼兵看守,還有傳聞說是花家那枚鑰匙就在鬼兵身上。”

帝贏聽完,對這個傳聞抱有九分的質疑:“如果神女是真神仙,為什麽不交由仙界保管,那不更安全。”

謝無恙笑笑:“傳聞是這麽說的,但是過了千年之久,誰能夠知道傳聞有沒有被改動?”

帝贏忽又問道:“阿昭可曾與這鬼兵交手?”

謝無恙如實回答:“阿娘去過,回來說花家確有鬼兵看守,但是自愈能力太強,阿娘無法處理。”

帝贏輕嘆。

這個鬼兵之術的源頭大概率還是他們仙界。

“我們去花家看看。”不管是因為什麽,如果與他們仙界有關,那就不能放任不管。

不過認真思考,不說更久以前,就說她飛升後,慕真都一直在通過觀星臺兼管人間之事,將凡間暗中統籌在一個相較可控的狀態。

而現在不僅謝家小孩偷用法術,這邊人間都城出現鬼兵,慕真竟都不曾發覺處理。

是忙於其他事,還是她的情感更為淡漠了。

謝無恙和風祇應道:“好。”

幾人出了客棧,因是在城中,三人隱去身形才由帝贏使用法器將三人帶去山莊。

很快,三人來到至山莊前,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連一片的花藤草木,如果忽略底下遮掩著的圍墻,倒是可以道一句草木茂盛,生機勃勃。

從外觀上看,這荒廢的山莊倒也沒有什麽特別之處,不過若是不細辯,也難料想到這是一處山莊,曾經還住著望月城四大家族之一的花家。

而進入山莊,帝贏沒有選擇繼續隱身,反而散發出活人的氣息:“我先看看情況。”

幾乎就是氣息流露的瞬間,山莊中閃過兩道影子,兩個鬼兵赫然出現在了她面前。

兩具鬼兵身上的衣物破爛不堪,身上還沾染有血跡凝固的痕跡,毛發也十分臟亂,但在可見的皮膚上,卻沒有任何一點傷痕。

謝無恙在看到那兩具鬼兵之時,眼中閃過幾絲不忍和痛楚。

而兩具鬼兵在見到帝贏的瞬間,沒有絲毫猶豫,遂揮舞長刀砍向帝贏。

帝贏輕松躲掉,在躲避鬼兵中,她不慌不忙揮出回響,用剛才汲取的仙力燒出一縷白煙,隨後撥出。

白煙漫入兩個鬼兵體內,下一刻,白煙帶來的消息卻讓帝贏心驚。

魂魄都已歸入十相門,身體竟還是活人之軀!

一個不好的猜測在帝贏腦海中形成,為了驗證是否準確,帝贏揮出一縷仙力,在躲避鬼兵攻擊的時候,仙力劈在鬼兵的臉上,但鬼兵卻未滲出一絲鮮血,反而快速恢覆,不過幾息之間,傷勢便全都恢覆。

仙力所傷都能恢覆……

帝贏瞬間明了,自言自語道:“這次下凡倒真是開了眼了,什麽東西都敢用,也不怕遭到十相門的反噬。”

在知道情況後,帝贏也沒有繼續跟兩個鬼兵拉扯,而是再次隱去身形氣息,那兩具鬼兵感受到外人的氣息消失,遂又回到山莊之中駐守。

謝無恙問道:“如何?”

帝贏簡單辨析道:“與我們仙界法術有些許區別,但是追本溯源還是出自我們仙界,雖然我和千金不擅長法印,不過抹除法印還是做得到的。”

風祇掃視一周,說道:“由我來吧。”

他雖不懂其他術法,但卻尤擅鍛造,飛升五百年,鍛造有八個法寶,除前面兩個廢棄,剩下六個都在仙界放著,由其他仙君任意拿取使用,而凈化這山莊的方法就與鍛造法寶的方式大差不差。

風祇也不耽擱時間,在手心析出幾分仙氣,隨後喚出金元鼎:“天地法相,金元聽令,啟!”

金元鼎以法天象地擴大到籠罩整個山莊。

這時帝贏散去風祇的隱形,下一刻鬼兵再一次出現他面前,鬼兵感受到外人氣息,遂揮起長刀砍向風祇。

但這也正合風祇與帝贏所想,隨著鬼兵踏入法陣,風祇同一時間扔出一顆火珠子扔到鼎中心,鼎中瞬間燃起熊熊大火。

這火珠子乃祝賀收集凡間香火,用雙生鏡煉化凝成的火珠,不過千金殿一天的香火就可以練出百八十顆了,況仙界除了風祇也沒有多少神仙需要用到火珠,故仙界所有火珠一半留仙界備著,另一半就全都堆風祇這裏了。

火焰燃燒的聲音落於風祇耳中,風祇仍全神貫註著控制金元鼎,進行隔絕,這仙火便只灼燒山莊中的死氣、祟氣等等,未燒毀一株人間花草。

但那兩具鬼兵在這大火之中就顯得十分痛苦,身體存留的活人之氣也漸漸消失,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兩具鬼兵終於撐不住,登時倒在地上,變成兩具幹屍。

謝無恙側過頭,不忍直視。

而待一切完畢後,風祇正欲起身,忽覺身體一僵,感知到天譴蔓延到了背上,似乎已經咬上了心口處。

風祇遂繼續盤腿平息片刻,遂起身,不再理會身上的天譴,見已經凈化結束,隨即走到兩人身邊:“好了。”

帝贏和謝無恙覺察風祇氣息不穩,問道:“可有事?”

“沒事。”風祇搖搖頭道。

帝贏目光移向這個山莊道:“進去看看,是否有傳聞中的神女所賜鑰匙。”

風祇見到謝無恙神色不佳,擡手遮掩謝無恙的雙眸:“我背著你走?”

謝無恙搖搖頭,他轉過頭看著那兩具幹屍,眸子微動,轉動金鐲取出自己的外衣。

見到謝無恙舉措,帝贏打出一道雲煙,雲煙流入兩具幹屍內,最後化作幹凈的白布替兩人蓋上:“鑰匙不在他們身上。”

而待幾人繼續往前走,撲面而來的一股荒蕪氣息。

看著眼前的殘垣斷壁,謝無恙心中泛起一道莫名的情緒,一時心情難以自已,至繼續往前走,亭子破敗坍塌,不見原型,池中枯葉層疊,有魚無鶴,院中舊人不再,只剩一具具白骨殘骸……

至幾人行至一處空曠之地,一堆廢墟赫然出現在眾人眼中:房屋相連,無不是斷木堆積,黑磚殘斷,似是此地曾被大火侵略過。

幾人繼續往前走,三人很快往前走,忽然,三人的目光同一時間落在一處野花叢上。

那上面飄落著發白侵蝕的幡布殘缺,還有一具被花草掩埋的白骨。

此時日至申時,日光漸柔。

額間的白玉隱隱發燙,悄然散出白光,謝無恙意識渙散,像是被什麽吸引,撐著天書,不由自主地走向那具白骨。

一股不屬於他的記憶再次沖擊他的腦海,就像是將水裏的魚被沖上了岸,拼命掙紮,慢慢窒息,卻只能等待死亡的絕望。

見謝無恙神色不對,風祇遂上前一把抓住了謝無恙的手,下一刻,謝無恙神智全失,眼神渙散,全身無力,驟然向地上倒去。

風祇眼疾手快,快速將謝無恙接住,天書落在地上,日光灑落在風祇衣裳上。

見謝無恙失去了意識,風祇眼中難掩擔擾,無人在意的角落,謝無恙手腕的金鐲突然晃動一瞬。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風祇眸子一定,整個人僵住,眼中有些許困惑和隱忍。

帝贏忙將人拍醒,同時查看謝無恙情況,問道:“他怎麽了?”

風祇怔道:“我好像看到了一段很奇怪的記憶。”

這段記憶好像就像是他在用謝無恙的眼睛看到的一樣。

帝贏說道:“先回客棧。”

風祇壓制腦海中不受控制出現得記憶,將人橫抱起,帶回了客棧。

帝贏正要跟著一起離開,忽然生起一個猜測,她擡手,一股雲煙飄落在野花叢中。

不一會兒,雲煙銜著一把完好無缺的鑰匙落到帝贏手上。

天邊泛著金黃,欲說分別,不願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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