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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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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花水月

且說與風祇辭別後,謝無恙走入林中深處,忽見遠處光明燦爛,又覆行片刻,遂聞汩汩流水聲,定睛一看,驚覺前方別有洞天,仰頭瞻望,只見清清流水似從天傾瀉,後匯入溪流,粗看應有二三十米高,叫人嘆為觀止。

謝無恙是知道此地的,此地稱作通靈大峽谷,原是舊時有傳言說此地誕有仙靈,可保此地風調雨順,福佑安康,直至小族長探查否定。

而通靈大峽谷地形險要,非喜愛游玩山水之人,鮮有人來此,故人煙稀少。

已行至此地,卻仍未見有異象波動,謝無恙生有幾分氣餒,但更不願半途而廢,欲提衣穿流而過。誰料他才入溪中,忽地一陣風吹過,一時之間,腳下地動山搖,溪水洶湧奔騰,驟然騰起,奔向謝無恙。

迫在眉睫之際,謝無恙忙踩石借力,同時從袖中甩出鉤繩勾連地面樹木,欲脫離水流回去,不料下一刻水流又沖刷回來,將謝無恙卷回去,危急關頭,一道光刃劈來,將溪水破開一道口子,緊隨一道金光閃過,還不等他看清狀況,繼而一條青色藤蔓纏於身上。

但水流仍未停止,瞬間,漩渦已裹挾謝無恙和藤蔓主人一並墜入水浪之中。

謝無恙重重摔落到海面上,剛才纏在自己身上的藤蔓已被收回,不過好在沒有傷重。

他忍痛站起身,掃視一眼周圍,擡眸便看見風祇則穩落在了對面不遠處的沙面上。

謝無恙掃視一圈四周,這是卻發現腳下忽然騰起一道道橫豎交叉的光束,劃分出了一個二分局勢的棋盤。

就當兩人想要走出圓底後,卻被光芒阻攔,二人不得動彈。

而從天上俯瞰,就能看見全部的人和物都被籠罩在一個形似蛋形的陣法中。

而平面上的棋盤整體呈圓形,兩面各分三十五個圓,其餘間隙分別滲有對方的子棋。

這個棋盤棋子的模樣他有印象,似乎是在一本殘書上見過。

如果他記得沒錯的話,應該就是那個失傳已久的梅花棋。

但記載太少,他一時很難想出對策。

謝無恙蹙眉,看向風祇,目光藏著些許探究和疑慮。

這時卻見風祇目光落在謝無恙身上,語氣平靜:“據我的記憶判斷,這應該叫梅花棋。”

謝無恙見對方氣定神閑,以為對方有了對策,擡眸,眼光流轉:“閣下可知這棋的下法?”

風祇緩緩說道:“以上下雙棋劃分,圓位為上,餘位為下,下棋為攻,上棋為守,上困下三吃子,下對上一吃子,以先後絞盡下棋分勝負。”

殘本上寫的不多,但有一句讓謝無恙記得很清楚,梅花棋,嗜殘虐之美。

而給殘局就說明這陣法並非要謝無恙等人重新布局殺棋,而是要他們去破解這個殘局。

但是他們兩個屬於對立方,唯一不同的是,他的位置是上一,而風祇所處之位是下一。

謝無恙問道:“那依閣下之意,此局何解?”

“不會,”風祇語氣真誠,讓謝無恙一時真假難辨,或許知道自己的話沒有說服力,風祇補充道,“我記憶的二十九場棋局中沒有這一局。”

從剛才到現在,眼前之人並未表露任何惡意,或許可以暫時結盟,謝無恙沈思片刻,問道:“不知閣下來此地所為何事?”

“尋物。”風祇聲音語調平緩,沒有任何起伏。

尋物?

謝無恙不動聲色,繼續問道:“不知前輩所尋何物?”

風祇不答。

謝無恙留了個心眼,說道:“不管我們的目的如何,此時的目的卻是一致的,不如閣下與我暫且一心,破開這殘局,合力先出去再說。”

風祇應聲:“好。”

謝無恙垂眸,盯著棋盤上的各處落子方位,沈思不語。

不知過了多久,時間一點點流逝,但兩人此刻並未意識到,陣法中卻沒有產生分毫變化。

謝無恙不斷分析著剛才的想法,攤開左手,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勾畫,同時張望著棋子之位,想要從這殘局之中找出活口。

很快,謝無恙就有了想法,他朝風祇說道:“麻煩閣下暫時聽從我的安排。”

風祇點點頭。

謝無恙謹慎地一步一步令動他與風祇的上下棋。

他選擇得是相較最溫和的一種下法,他是上一,可以存活,遂選擇將勝局給對方,讓對方掃蕩自己的全部下棋。

就當謝無恙以為能夠雙方安然的時候,只見棋盤一閃,兩人再次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破局失敗。

這也表明,單是破局還不行。

梅花棋以殘忍暴戾的殺局為主,也就是說,要破局,或許除了要他們分勝負之外,還要殺出一個血腥而不失雅致的局。

謝無恙想到這一點,眸光沈沈。

真是瘋子。

但想要走出這個陣法,卻也只能配合破局。

他目光在棋子和風祇之間掃過,不知是看出了什麽,眼中有些許猶豫遲疑。

而風祇雖不知對方想出的辦法,但對那個眼神卻十分熟悉,一眼就知道對方是不信任自己。

風祇看向謝無恙,目光堅定:“你可以相信我。”

為了不顯得輕浮,他沒有補上兩個字:永遠。

謝無恙並未完全相信對方,但行至這裏,已然沒有了更好的辦法。

既下了決定,謝無恙便將自己的想法告訴風祇:“如果我的猜想是對的,那麽殘局的突破點只在我這裏,閣下只需要聽從我的指令,完成破局。”

說完,謝無恙開始令動自己的上下棋,同時指令風祇移動自己的棋子,逐步拆局布局。

“下三,進三。”隨著謝無恙的命令,他的“下棋”以一種非常暴戾的方式將風祇的“上棋”粉碎。

而底下的圓底倏然打開,被粉碎的“上棋”沈沒下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隨即等到圓底再次合上,“下棋”則占領了原先“上棋”的位置。

從開始到終局,梅花棋就只有名字稱得上雅致,其他的全都是越殘忍越好。

隨著棋子的不斷移動,很快謝無恙平緩心情,說道:“上一,進一。”

下了這一步,主動權就來到了風祇手上,如果風祇背信棄義,他便只能被清掃出局。

他上前走動一步,對臨近的風祇說道:“該閣下了。”

謝無恙面色看著無比冷靜,卻見風祇說道:“下一,進一。”

趁著光幕消失的一瞬,風祇遵從剛才謝無恙的計劃,伸出手,迅速將其“腳不沾地”帶到自己背上。

很快,圓底打開。

圓底合上。

風祇背著謝無恙上前,占領那個圓底。

而隨著謝無恙“下一”被掃蕩,而海棋最後的獨木“上七”在風祇的指令下被絞殺。

至此,“海棋”全軍覆沒。

正當謝無恙以為來到新天地之時,不料下一刻,棋盤坍塌,沈落入海,霎時,海面翻轉,天地顛倒。

周遭一覽空曠,眺望遠處,山巔峻立,雲煙為基。

未及片刻,金日沖破陰霾,再次灑落陽光,將雨痕悉數清除。

謝無恙醒神,環顧四周,風祇就站於他身旁,而周圍的環境仍是一片陌生的境地。

或許他們依舊身處於又一個陣法中。

他們最先是被水浪卷進來的。

謝無恙回憶起昨夜的夢境,應該是他們誤打誤撞進入到神器的陣法之中。

要想出去,可能要先找出神器藏身之處或者陣眼所在。

不過就這重重疊疊的陣法,要想解決,只能見招拆招。

忽然,就在這時,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傳入兩人的耳中,兩人瞬間豎起戒備,隨著世間的推移,聲音逐漸變得清晰。

很快,便瞧見許多人自山底熙熙攘攘向上,而最先上來了幾十人,快速立於祭臺旁圍守,但目光卻沒有在他們身上作片刻停留,仿佛他們不存在一樣。

見狀,謝無恙放下心來,看來他們所處這個只是尋常的幻陣。

不一會兒,又有幾十人上來,其中一人由眾人簇擁,而立華蓋之內,上無照日,下不臨地。

謝無恙仔細觀察,沈思道:這排場像是一國的帝王儀仗,但他似乎沒有在書上看過類似的記載。

正思索之時,眾人臨近,謝無恙下意識退後,隔開了一段距離,風祇緊隨其後。

謝無恙目光從哪華蓋上的人落到後面緊隨而至的官員。

這些官員的服飾有一種尊天地而定人力之感,而兩千多年前九州各地重啟盛行修煉之風,如果往前推演,至少應該是三千多年前。

三千多年前的國家,從目前服飾,祭祀規模這些文化比及對應的國力應該也是一方霸主,他怎麽會一點印象都沒有。

謝無恙陷入沈思,而旁邊的風祇忽眸色一動,感受到周圍有法力波動,迅速擡手打出一道金光。

下一刻,一個結界登時出現在二人眼中,而金光沒入結界,結界便再無反應。

謝無恙見此,內心掀起波濤海浪,偏頭看向風祇,眼裏對他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

風祇見其沒有反應,掌心蓄力,朝向結界全力一擊。

金色光芒映在謝無恙眼眶之內,如同一條金柱,迅速激長,以雷霆之勢撞向天穹。

但隨著光芒被吞沒,毫無聲息。

風祇仰頭,只見天上平靜寧和,似乎剛才一切都只是幻覺,他眸色沈沈,不知道在思索些什麽。

忽又見那帝王隊伍上來之後,緊跟著又上來大幾十人,守於中間的女子面帶鬼神面具,著朱草玄領金絲雲紋長衣,外罩一件輕煙羅,手持一尺長含珠勾金如殘月之杖,肩上立著一只雛鷹,而衣角被一幹人等帶起,不染塵埃,神聖不可侵犯。

玄衣月杖,以月為尊,這種形象他曾在古書殘本中見過,與三千年多年前的的皓月古國末年的“巫”的形象極其相似,但據留下來的文書記載,卻與剛才的帝王服飾卻有著很大的分別。

金日至頂,眾人方基本入位完畢,只聽鑼鼓一敲,便見那帝王至中心處,向天地昭告宣誓。

些無恙看著帝王的神情和底下眾人的反應,思及那帝王應該都是開口出了聲的,但卻沒有一絲聲音傳來,他問道:“前輩能聽到聲音嗎?”

“不能。”

而就在這時,不知為何,謝無恙無端生起不良預感,遂至臨山邊緣,往下細瞧,環山下可見一圈,透過葉縫,隱隱約約瞧見一副棺材在移動。

謝無恙一邊註意在底下移動的棺材的動向,一邊分神觀察著另一邊祭祀活動的進行。

只是眾人誰也不知道,這場看似尋常的祭祀,隨著棺材的移動,災難步步緊逼。

直到棺木沒入叢林看不見,謝無恙隨即將註意力徹底落在祭臺上。

此時,巫女上了臺,巫女嘴唇翕張,應該正是在誦讀經文,不一會兒,帝王突然走過來。

見帝王神色沈重,巫女身形透著一絲緊張和心虛,不料帝王行至中央,朝下面眾人等高喊。

謝無恙眼神放在那帝王身上,他聽不見幻境裏的聲音,沒辦法判斷發生了什麽,或者即將要發生什麽。

只見不一會兒,忽十幾個黑衣人同時將運送的棺木擡到臺上,在將棺木放至帝王跟前後,遂退至兩側,臺下眾人也只能俯首跪拜,隨之高呼。

眾人的神情激動,似乎在高呼什麽,謝無恙看向風祇,風祇瞳孔漆黑,似乎想到了什麽。

但謝無恙細心發現,有小部分人眼中透著一絲茫然,一部分人似乎只是在從眾,似乎這樁事情是突如其來的。

那張再次吸引了謝無恙的註意,他擡起腳步,想要湊近那張棺木,看看究竟是什麽,風祇也緊隨其後。

而被忽略在一旁的巫女,指腹摩擦著月杖,似是心神不寧。

巫女的神色一時混沌,正當茫然之際,帝王轉頭,經過巫女身旁之時,似乎同那女子說了一句話。

女子抿唇,似乎在考量什麽,對上帝王的半威脅未鼓勵的神色,她只能迎著頭皮上前。

這場祭祀似乎處處都透露著詭異的氣息。

看著底下無數人的註視,還有不遠處帝王的註視,巫女心中惴惴不安。

而隨著巫女開口說話,一陣狂風刮起,天上顏色漸暗,巫女持禮器之手微微顫抖,舒爾,祭臺上的燭火欲燃欲滅。

等到巫女說完最後一個,忽然,天空烏雲蔽日,籠中的雛鷹無故嘶鳴幾聲,讓巫女內心忐忑更甚。

而原本黯淡的棺木登時出現雲霞守護,帝王面上哀傷,眼底卻劃過一絲得意。

就在此時,天上出現異動,眾人被驚動。

謝無恙此時已經走到棺木旁邊。

而隨著人群出現躁動,空中也紛紛湧現一個個妖魔,很快就將眾人圍困,手無寸鐵的官民見此情形,臉色蒼白,害怕到了極致,有得甚至已經跪下磕頭祈求了。

而臺上的帝王見狀,立即開口下令,遂帝王令下,護衛有條不紊迅速形成一個保護範圍,而所有在場的祭司們也都迅速拿出自己的法器,雙方形成一個對峙之局。

帝王隨即讓護衛打開棺木,謝無恙屏住呼吸,心跳如鼓,等待著棺木裏的“真相”。

飄散著光芒的棺木與陰沈沈的天空格格不入,隨著棺木蓋板的緩緩移動,棺木中的人也慢慢顯露出了真容。

謝無恙見到女子,恍然間有種熟悉的感覺。

待棺木蓋板被完全移開,棺木中女子的全貌也落在眾人眼中。

只見女子額間有一枚風雨印記,左耳戴白羽耳珰,胸前掛五谷核種瓔珞,身著百花迎春黃藍雙色錦衣,既不像紅塵中人,也不像廟裏神仙,此時女子左手尺骨處流光溢彩,而細瞧女子面色紅潤,似有氣息流動,不像已死之人。

謝無恙心中存疑,本欲要詢問風祇,卻看見風祇眼神透著一股不可置信,整個人仿佛被凍住了一般,僵在原地。

這個時候開口並不是好時機,謝無恙將疑惑吞回腹中。

見到尺骨如願出現了瑞兆,帝王欣喜若狂,走到一個侍衛身前,用力一拔,長劍就落在了自己的手裏。

巫女見到帝王這般舉動,迅速攔在棺木跟前,面具雖遮擋了臉上神情,止不住發抖的身體表露了她的惶恐,卻沒有擋住她面對帝王的懇求。

帝王蹙眉,喝令巫女下去,巫女仍有忠君之心,面對橫在自己身前的短刀,不願離開卻也不反抗,再次開口。

不知女子說了什麽,帝王怒極,一把將人揮開,遂命人將其拖拽下去。

而天上魔修早已蠢蠢欲動,雙眼毫不掩飾對神骨的欲望。

見到神骨成形,得首領一聲令下,眾魔頃刻間烏泱泱落於地面,同時迅速揮起手中的武器,開始屠殺地面上的官員百姓,而魔修首領則直奔棺木而去。

聽著底下的哀嚎動亂聲,帝王快速砍下棺木女子手臂,霎那,棺木雲霞散去,天上烏雲密布,雷聲轟鳴。

此天動異象,山中生靈、國中百姓皆惶惶不安,遂紛紛伏身磕頭,不停呢喃,祈求天神恕罪。

帝王卻無所畏懼,拿起血淋淋的手臂,振臂一呼,卻也不知之後在嘴裏呢喃著不知道什麽,隆隆天雷,接踵而至,護於帝王身前,喝退了魔修首領。

見到神骨竟有如此威力,帝王興極,恍如天神附體,氣勢打開。

隨著嘴裏呢喃,咒語不斷,天雷紛紛劈於魔修身上,引得眾魔修倉皇逃竄,好不狼狽。

將士們見到這般情形,神情亢奮,士氣大漲,嘴裏不停高喊著什麽。

須臾,天地間驟然狂風大作,天地失色,在祭司與魔修混戰之際,帝王正是得意之際,突然身體一僵,七竅緩緩流出鮮血,隨即倒地不起,沒了氣息。

看著帝王那蔓延至臉上的印記,謝無恙的心臟猛烈撞擊著胸腔,如天上持續不斷震響的隆隆天雷。

那印記赫然與阿離身上的一模一樣。

一個可怕的猜測在他的腦海中形成,他呼吸急促,似乎急需找尋什麽東西,將自己帶回岸上。

此時腦海響起那夢中仙人的話。

謝無恙垂眸。

對,還有神器。

他一定會尋回神器,絕不能讓阿離出事。

而幻境種,帝王死後,神骨再為無主之物,眾人畏懼天威,猶豫不決,魔修卻不懼,遂上前搶奪神骨,而就在爭鬥混戰之中,棺木倏然被打翻,困住了啃食神骨的雛鷹。

棺木中的女子被甩出,恍若斷線的風箏,砸落於石柱之下,鮮血流了一地地面,右手手指顫動一下,隨後便徹底沒了生息。

但無人理會,魔修和祭司仍在互相搏鬥,誰也沒有料到,那神血與還未完全湮滅的火焰相遇,沾染四處流露的魔息、怨恨、死氣等等背離天地之氣,混合附帶神骨氣息的鮮血,化成永不熄滅的祭火,肆虐焚燒蒼生!

一陣大風掀起,只一瞬間,風所及之處,大火綿延千裏,寸草不生,黃土成灰,生靈塗炭。

至此,世間再無此國。

執著於守護生靈的天神,最終成為了屠殺生靈的利刃,何其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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