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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鑫番外】村委書記升職記[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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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鑫番外】村委書記升職記

聽聞何峰的死訊的時候,宋鑫是不相信的。

但是骨灰盒就在眼前,何群捧著那個骨灰盒連哭帶嚎,還不停的往臉上噴霧劑,看樣子也不像是假的。

前些日子江水開化,下游縣城的一個村子裏撈出來個已經被冬天餓急眼的魚啃的就剩骨頭的屍體,還上過新聞來著,當時宋鑫也只是劃過,沒太註意。

結果這人她竟然認識。

何峰沒辦葬禮。當然,也是何群不懂流程,根本沒辦法給他辦。他去的實在是太出乎意料,導致沒有人知道具體是怎麽回事。如果按照新聞上說的,那就是釣魚的時候被卷進水中的。

何群是信了,但是宋鑫比何群有腦子的多,也更了解何峰,很快就想出其中貓膩。話雖如此,看在十幾年的交情上,她沒忍心告訴何群真相,只能默默幫何群處理好事情,以便還清她在何峰身上欠下的人情。

面對這位舊友的愛人兼投資人,宋鑫對他的感觀很是覆雜。

那年她匆匆趕去顧憲海的葬禮,得知顧憲海的死亡,也是像現在一樣,差點沒有緩過來。

好好的人怎麽就死了呢?他不是活的很幸福嗎?

宋鑫雖然只和顧憲海相處過兩年,但也是這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之一。顧憲海嘴是個沒把門的,遇到個想要交心的人,那嘴啥都能禿嚕出來,在智能手機流行之前,這人就愛天天往她的博客扣扣發圖片信息,曬他那個幸福的男同生活,也不管她愛不愛看。

作為為數不多知道顧憲海人生經歷的人,她參加了兩次葬禮。一次是給陳庭雨辦的,另一次,是給顧憲海辦的。

本來何峰是不打算邀請她參加顧憲海的葬禮的,但是被她私下拽著打了好幾巴掌——吃了顧憲海一天的席,她也能琢磨出來是怎麽回事。

和顧憲海一樣,她宋鑫這輩子也就這一個知心朋友,如果連朋友的葬禮都去不成,這算是什麽個事?

陳庭雨的葬禮是給外人看的。

她知道這點。

顧憲海的葬禮舉辦的很是簡陋,簡陋到只有三個人。

她,何峰,還有那個叫何群的小屁孩。

這是一處廢棄的小學,整塊都被何峰買了下來,當做顧憲海的墓地。顧憲海的遺體早就捐出去了,三人也只能埋些衣服,等到埋完再拜拜。

這一整個過程很安靜,安靜到只能聽到呼嘯的風聲。

看著何峰還跪在地上,宋鑫上下打量著何群。這孩子顧憲海還和她講過,說這孩子有很嚴重的哮喘,根本沒人領養,怪可憐的。如果可以,他打算和何峰領養這個孩子。

沒想到已經領養過來了。

真是天意弄人。

這場插曲並沒有維持多久,宋鑫就回到了任職的村中,等不到幾年,她正響應號召建旅游村建的風風火火,就突然天降一位投資人,給她投了大筆的錢,解燃眉之急。

一看,是何峰。

這之後,便是宋鑫和何峰長達十幾年的合作。

如今她也是被迫年輕,天天上網宣傳旅游村宣傳的頭大。但是看著直播間網友一口一個小宋書記,民宿的團購券也是一直減少,又感覺自己累成孫女兒也是值得的。

冬季已經過去,靠著冰雪出名的旅游村進入淡季,宋鑫也得空休息下來,坐在村委會,拿著手機習慣性的要找顧憲海家老何頭打嘴仗,突然想起來,老何頭已經隨他老伴去了。

人的生命就是這麽脆弱。

宋鑫嘆口氣,她父親跟何峰的父親一樣,也是近些年因為疫情死的,就留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在世上。

她一直都是父親養大的,她媽生她的時候犯心臟病去了。當時醫療條件並不是很好,誰也不知道她媽有心臟病,不,或許大家都沒有心臟病這個概念。

宋鑫從小就是個沒媽的孩子,家裏又窮,爸爸常年出去打工,她和爺爺奶奶住在一起。她爺爺奶奶都不是啥正經人,在外面都有人,又愛玩。在她三四歲的時候,二人雙雙得了臟病。她印象不深,只記得她爸黑著臉把她帶走,之後就再也沒見過爺爺奶奶。

之後便是長達九年的工地宿舍生活,他爸一直恨著她姥爺一起幹活,連帶著什麽五六七八姥爺和一二三四舅舅一起幹,日子過得苦不堪言,宋鑫也天天造的沒個人樣,直到小舅舅帶著小舅媽來了,她才跟著小舅媽和表妹住進正常的房間裏。

當然也是例假的到來,讓她那個遲鈍的爹反應過來,宋鑫一個小姑娘天天跟著一幫臭男人呆在一塊有多不合適。

不住的心疼讓這個爹不疼娘不愛、渴望親情的男人對女兒越發愧疚,連帶著對逝去妻子的思念,最終變成了宋鑫最可靠的後盾。他對宋鑫的愛毫不吝嗇,只要是能力範圍內,什麽都可以給她。

所以宋鑫慢慢改掉了自卑的壞毛病。

說來也好笑,她上小學的時候,一直暗戀一個男生又不敢說。等她到高中的時候再看的時候,才反應過來:原來他根本不是暗戀那個男生,只是羨慕他單親家庭也能這麽自信。

小時候不懂事又敏感,總是因為自卑而唯唯諾諾;等到她懂些事,能品出來味兒的時候,才發覺到以前雖然苦,但也有很多快樂的時候,這是別人都體會不到的快樂。

市裏的小孩也肯定沒有體會過,在炕上用被子堆滑梯然後滑下去、在冰面上坐著被面包車拉著跑的爬犁、以及過年期間一車一車拉運到處串門的親戚。

想到後面那件事,很多年以後還是會發笑。過年管得嚴,他們這些家也就只有三輛破面包,又想一次性全拉走,只能一車擠很多人,如果有交警過來,就會把小孩們的頭摁下去,以躲避交警的火眼金睛。

後來大家身體都不抗造,也沒再這麽折騰過,農民工隊也都解散,該回家種地的回家種地,不想回的就在市裏營生。

宋鑫爸爸早年當過汽修店的學徒,沒事也愛去零工市場學習手藝,就拿著存款在市裏盤下一間汽修店,就這麽幹著,再也不用過寄人籬下的日子——這是宋鑫初三時候的事。

那時候的宋鑫,已經是個超級自信的姑娘了。

正如當年她奶找的算命的說的,宋鑫是個富貴命、當官的命,她從高中分科後就一直在走狗屎運,本來是下鄉支教,都能幹成個村幹部。

至於宋鑫爸爸,直到宋鑫在村兒裏幹出來名堂來,才把他接到身邊來享福。

這時候,為了迎接游客,家家都有了獨立的衛浴和新的房子,村裏離市區也挺近,又有地可以種,對於宋鑫爸爸來說,真真兒是來享福的。

這時候,很多親戚也都老的老死的死,不過自從宋鑫他們來到市裏後,也沒在聯系,只有姥爺葬禮的時候,回去看了一眼。姥姥那邊有老舅在伺候,也不擔心啥。她爺奶早就得臟病死了,她只用給她爸養老就行。

只是好景不長。

那該死的疫情奪走了宋鑫父親的生命——應該是說,因為封控,她爸失去了救治的最佳時期。

等到解封後,她才哭著給自己父親辦了一場葬禮。她從此就是孤身一人。

她父親是個傳統意義的農村人,但是十分尊重她的人格,只要說出什麽她不愛聽的話被她懟回去,下次就肯定不會說;他也不會去催宋鑫成家立業。或許是怕宋鑫遭受母親的痛苦,對於宋鑫打算不婚不育、就算結婚也要丁克的計劃,也是無腦支持,甚至自己洗腦自己。

思緒回神,宋鑫不再回憶過去。

她桌子上還擺著各種資料,再過幾天她就要調到別的地方任職,應該是升官了?反正是大好事。

算了,過去的事也算是過去了,她也是要看向未來的。

宋鑫起身,推開村委會的門,擡頭挺胸的走出大院,迎著陽光而去——

然後被埋伏在門口的大鵝擰出個大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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