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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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

在這次並不是很美好的泡芙事件後,顧憲海感覺他跟何峰的關系,好像又恢覆到之前天天吵架的時候。

反正就是不能碰面,碰面就吵架。

每一次因為芝麻大點的小事吵架以後,顧憲海都感覺異常的沮喪,但又好像不能埋怨何峰什麽,因為何峰生氣的點都是他不好好吃飯或者作息不好。

他其實對何峰管自己這件事並沒有太大的抵觸,他知道何峰是為了他好。就他那個作息和生活習慣,如果不改掉,說不準等老了以後會落得一身病,然後被護工天天抽巴掌。

只是何峰語氣態度都很不好,或許是因為長期的熬夜工作壓力太大,他的脾氣也越發的暴躁。

顧憲海每次看何峰回家,都心疼的不行。

就算何峰每天都有在更好的打理自己,也都掩蓋不住滿臉的憔悴。

但是每次都是,顧憲海關心的話還沒說出口,何峰就已經看著他身上帶著褶皺的襯衫挑刺。

抽煙、吃零食或者打游戲。

何峰那個損人的嘴就跟連珠炮一樣,像是只進入更年期的暴龍,在四處噴火。

顧憲海實在是不想跟他碰面,但是越不想的事就越會發生。

因為家裏沒人打掃,經常會積起一層灰,他想著何峰累了不知道多長時間回家還要打掃衛生,本來就不多的休息時間變得更少,會不會太難受——上次他回家看到何峰打掃到一半開始打瞌睡,心裏實在是過意不去。

所以他最後還是決定和從前一樣周末回家住,順便收拾下屋子什麽的。

至於高三以後周六也要上課這件事,顧憲海想的是到時候再跟何峰研究研究。

周日的晚上,顧憲海在檢查完門窗煤氣什麽的有沒有關好後,就離開家回出租屋去。

他走到一半,擡頭看看他們兩個那已經沒有光亮的小家,煙癮突然就犯了。

實在是心癢的緊,顧憲海就找到離得最近的垃圾桶,開始忘我的吞雲吐霧。

垃圾桶所在的這條路是從小區停車場回到家的必經之路,所以何峰把車停好準備回家的時候,正好看到顧憲海在那抽煙。

於是顧憲海的煙還沒吸多少口,就被何峰直接搶過去攥住。

顧憲海反應過來那是何峰的時候,連忙掰開何峰那只攥著煙頭的手,因為火還沒滅,何峰的手被燙出來一小片密密麻麻的血泡。

何峰並沒有說話,他甩開顧憲海的手,然後沈默不語的拽著顧憲海往家裏走。

顧憲海感覺到何峰很生氣,本想著像以前一樣服軟道歉,但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突然散發出一種恐懼的感覺。

於是他開始掙紮,但是掙紮並沒有用處,他的力氣沒有何峰大,幾乎是被強硬的拖上電梯。

在電梯上,顧憲海放棄了掙紮,當然,他也不敢在電梯裏隨意打鬧。

他乖乖的跟在何峰的身後,想著離地鐵時間還早,聽聽何峰嘮叨也沒什麽。

可惜何峰並沒有如他的意,他在脫完鞋那一瞬間,就被何峰拉到沙發旁邊,動作強硬的摁到了腿上。

顧憲海還沒從拖拉過後的疼痛中回過神來,身後就傳來巴掌拍打布料的聲音,何峰似乎很用力,痛的他開始掙紮。

“何峰!你放開我!你他媽的想撒氣別找我!你放開我!”感受到身後劇烈的痛感,不同於之前那種脫褲子、拍一下問一嘴的態度,顧憲海立刻明白過來這根本就是何峰在拿他撒氣。

好在他的掙紮是有作用的,何峰一個沒把住,就讓顧憲海整個人掉在了地上。

或許是怕何峰把自己拎起來,顧憲海顧不得還暈乎乎的腦子,連忙從地上爬起來。他的動作比腦子快得多,在何峰站起來想拉住他的時候,他的巴掌已經反射性地甩到了何峰的臉上。

這一巴掌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氣,讓何峰的臉紅起來大片。

顧憲海楞住。

他……他不應該打這一巴掌的,明天何峰還要上班……如果沒好怎麽辦?何峰那麽要臉面的一個人。

不。

他就應該打。

顧憲海突然感覺自己的腦子從來都沒這麽清醒過。

雖然他確實有最錯的地方,但是何峰不分青紅皂白的就上來打他,很明顯只是工作的壓力太大無處宣洩,而他正好撞到了槍口上,成為了那個倒黴的宣洩口。

何峰被顧憲海甩了巴掌後,好像是意識回籠一般,他呆楞的看著顧憲海,似乎不敢相信顧憲海真的會動手打他的臉。

“……”

“何峰,我們分手吧。”

這是顧憲海在半年前就想說的話,但是因為何峰間歇性的好,他一直都很猶豫。

如今,顧憲海心中似乎有了答案,他已經想不到一個能拿他撒氣的愛人還有什麽好的地方了。

他並沒有去看何峰的表情,而是轉身去臥室,收拾出來一些自己雜七雜八的東西。

他的東西幾乎都是已經搬到出租屋,放在家裏的都是他沒用過或者何峰給他買的衣服和生活用品,因為舍不得穿,連標簽都沒拿下來,倒是省得他拿。

把雙肩包塞的鼓囊後,顧憲海又檢查了有沒有落東西,在確認沒有後,顧憲海摘下了何峰給他買的“三金”。

金項鏈、金手鐲、金戒指。

這大概是東北結婚的標配,雖然他跟何峰並沒有結婚。

剛收到這三金的時候,他還感覺太過貴重而不好意思戴,但架不住何峰強迫,雖然不好意思但還是戴上了。

記得當時,何秀妍還不知道何峰已經送過他三金,還要領他去買來著。

還好她買之前問過顧憲海,要不就白花冤枉錢了。

但是如今看來,這三金好像是何峰用來拴住他的狗鏈子,而他就是何峰養的一條狗,給點陽光就燦爛,見到何峰就搖尾巴。

在把三金都脫下來放到桌子上擺放好以後,顧憲海又把一張銀行卡放到了三金旁邊。

顧憲海和何峰剛談戀愛的時候,何峰經常會給他帶或者買很多好東西,他那時候沒安全感,經常會害怕自己跟何峰分手,在經濟上面欠何峰太多。

經常跑醫院的醫藥費、約會時買的浪漫禮物或是小吃……

於是他辦了一張銀行卡,一個月大概會往裏面存個兩三百左右,就這麽攢著,攢了七年。

這兩萬多一點的存款,可能對於何峰來講只是眨眨眼的分量,比起何峰給他花的錢,算不上什麽,但總歸讓顧憲海心裏踏實下來……吧。

等他背著書包準備出門的時候,何峰終於上前拉住了他的胳膊。

“你不準走!”何峰眼瞅著很急,他看著顧憲海的動作,也終於明白顧憲海是真的想離開:“分手……分什麽手?別、我又做錯什麽事了嗎?我不同意。剛才我跟你道歉,我不應該沖動,我改……”

聽著何峰的語速逐漸加快、顛三倒四,眼淚也在眼睛裏醞釀。顧憲海頓感不妙,連忙甩開他的手:“你改,行,你改,等你改完以後我就入土為安了,你慢慢改,我說分手只是通知你。我走了,桌子上的銀行卡是你生日,再見。”

“還有,工作不下去就被那麽拼命了,你是應該去看看心理醫生了,這對你好對你的同事員工也好。”

顧憲海知道自己不應該這句關心何峰的話,但是出於習慣還是忍不住的勸告,在說完這句話以後,顧憲海關上了門,沒忍心去看何峰已經掉下眼淚的臉。

他怕自己心疼,然後反悔。

從小到大,何峰對付他的最終道具都是眼淚,可能是知道他就是吃這一套,可謂是實在講不通就哭。

何峰從來都是個強勢到不會講什麽道理的人——除非你能說服他。而他眼淚也來的絕對強勢,好像哭也是他的一種攻擊方式。

顧憲海坐在回出租屋的輕軌上,拿著手機拉黑了何峰所有的聯系方式。

要斷就斷個幹凈,最好別再見面了。

顧憲海深知自己的心軟有多耽誤事,但是下過決定的事再反悔,也都來不及了,那幹脆一做到底吧。

回到出租屋,聽著樓下人來人往的聲音,雖然吵鬧,但也讓顧憲海萬分安心。

在反覆回味的過程中,顧憲海竟然難得的感受到松一口氣的感覺。

好像壓在頭頂的大山突然消失,而他自由了。

沒有了因為階級學歷不平等帶來的壓迫;沒有了因為金錢經濟帶來的焦慮,顧憲海像是突然返回大海的魚。

身後被打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顧憲海翻了個身,抱起枕頭開始拿手機刷空間,然後拿出來煙來抽。

反正已經沒有人管他了。

顧憲海像是領主一樣環視著這四十幾平小屋子,這裏的所有東西都是他按照自己的習慣親自擺放的,沒有再去硬貼合何峰的那種強迫癥風格,看著就有人氣兒,找起東西來也更加方便快捷。

顧憲海把雙肩包裏的東西也都擺放到應該擺放的地方,然後拍拍幹癟的雙肩包。

從今往後,這就是他的家了。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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