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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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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在省裏的三模過去後,學校又陸續的展開了四模、五模……難忘的高三生活,每天考試考的讓人頭昏眼花。

陳庭雨等啊等,終於等到高考前三天的假期。

馬上就要解脫了。

陳庭雨心裏想。

跟其他想要趁著假期死勁學的同學不同,陳庭雨這三天過得極其愜意,除了每天安慰緊張到崩潰的宋鑫外,好像也沒啥好做的事情。

他一向不愛弄什麽臨時抱佛腳,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如果真的太緊張,估計抱的佛腳全得忘——那還不如好好休息,養精氣神。

直到高考前一天晚上,陳庭雨才裝模作樣的拿起老師最後給印的卷子,挨個科目過一遍。他照著答案估摸估摸分數,然後又背了幾篇英語作文,然後便沈沈睡去。

倒也不是他有多放松多沒心沒肺,而是中考的時候太緊張加上沒註意身體而引發的慘劇他還記得,為了不讓悲劇重演,他不得不放飛自我,不那麽拼命。

說不緊張都是騙人的。

畢竟他不想再覆讀,不想再面對那個學校,也不想去花那麽多錢和精力。

那張強制收五塊錢拍的畢業照,陳庭雨更是看都沒看,就把它丟在了抽屜裏。

或許是老天保佑,直到進入考場,也沒出什麽意外。

第一場的語文考的十分順利,陳庭雨出考場的時候,心情意外的好。

唯一不好的可能是宋鑫沒跟他分到同一個考場,他在塔蘭一中考試,而宋鑫被分到了實驗中學。本來約好的一起去吃一中對面的牛肉面,因為沒分在一起就沒吃成。

所以陳庭雨自己去吃了兩碗。

他拿著陳國華換下來的舊手機,花一毛錢給宋鑫弄了張彩信過去。而這兩碗面在宋鑫打過來說他喪盡天良的電話聲中全都進了他的肚子。

陳國華在陳庭雨的強烈要求下並沒有跟過來。但是陳庭雨感覺他也只是嘴上說說不來,估計躲在哪嘎達偷看他呢。

下午的數學是陳庭雨唯一的長項,他考的意外的順利,在哀嚎哭聲一片的考場中出來,陳庭雨莫名其妙的咧開嘴,但是看到身邊在家長懷中痛苦的學生,又把微笑縮了回去。

今天的考試就這麽順利的過去。

陳庭雨晚上跟宋鑫對過答案後,心裏大約能估出來數,又最後看看英語作文和生物,等著明天最後的考試。

時間過得很快,陳庭雨壓下心中那點情緒,看著看著就到平時睡覺的時間了,他整理整理東西就上床睡覺,順便腦子裏過一遍知識。

第二天依舊是輕裝上陣,他在送考的人群中看到了他的班主任等一行老師——他們昨天是去的是實驗中學,今天才到一中。

陳庭雨並不想見他們,躲藏在人群中,等著廣播聲響起進考場。

這一天的時間對於陳庭雨來講過得飛快,等他考完踏出考場,還恍惚著。

就這麽結束了。

他的高中生涯。

他早在高考前就找到一份收銀的兼職,兩個月一千六。他打算錄取通知書到之前跟宋鑫多逛逛塔蘭,等通知書下來以後去走親戚;然後在收銀幹倆月,開學前幾天辭職。

陳國華和韓靜韓小梅最終還是現身了。

坐上熟悉的面包車,陳庭雨緊繃的精神終於放松下來。果然,哪怕再自欺欺人的認為不緊張,身體也還會下意識做出反應。

他回到家後,大睡一覺。差不多過了兩周左右,學校打來電話,陳庭雨知道了自己的高考成績和錄取院校。

第一志願,錄上了。

陳庭雨連忙撥打宋鑫的電話號,給宋鑫報了喜,在知道宋鑫也和他一樣是第一志願直接錄入的時候,開心的直道祝福。

約好去學校取通知書、成績條和檔案袋的時間後,陳庭雨開始幻想自己會偶遇何峰,然後像宋鑫經常看的漫畫裏一樣,破鏡重圓……

好棒。

第二天,陳庭雨騎著自行車到宋鑫家門口接宋鑫,然後驚奇的發現宋鑫竟然燙了頭發。

或許是感到新奇,陳庭雨上下打量著她的大波浪發型,還多嘴問了,而結果就是在取完東西後,他被宋鑫連拖帶拽拽到了街邊理發店,給過長的頭發剃了頂……西瓜頭。

難看的要死。

陳庭雨內心哀嚎。

現在他倆的形象像大媽帶著精神小夥兒的兒子當街溜子。

或許是陳庭雨太過抗議這個發型,理發師手下留情,又把陳庭雨的齊劉海剪碎了一些,看起來不那麽的像傻子了。

陳庭雨只能邊付錢邊忍受宋鑫的嘲笑。

一天後,陳庭雨跟宋鑫約好一起爬山。

本來陳庭雨並不想大老遠去朱雀山爬,但是宋鑫說的話直戳他的心窩子:“你不是打算離開嗎?那豈不是再也不回來了,趁著還在好好逛逛故鄉唄。”

陳庭雨只能微笑,因為宋鑫說的沒毛病。

正當陳庭雨準備好爬山需要用的東西以後,去宋鑫爸爸家的汽修店去找宋鑫的時候,發現宋鑫的頭發已經完全不是昨天的樣子了。她的頭發梳成兩股厚厚的麻花辮,垂在脖子兩側。

“昨天那是我自己卷的。”宋鑫說:“今天就恢覆了,昨天騙你的。”

陳庭雨無語。

那你讓我剪個西瓜頭是故意的是吧?

真服了。

告別了叔叔,陳庭雨和宋鑫坐上了那輛高達兩塊錢的旅游線路公交車,去郊區的朱雀山。

本來兩人是打算先去塔蘭湖水庫坐一圈船的,但是想到可能玩完再去爬這座八百米高的山,可能天都黑了,只能改變計劃先爬山再去游湖,反正景區有夜場。

八百米的高度,顯然是這兩個剛結束高考的高考生高攀不起的程度——更別說爬到一半山路開始直上直下,宋鑫跟陳庭雨幾乎是走一步歇十分鐘,手腳並用的往上爬。

好在山上不算太熱。

陳庭雨感覺有些頭暈眼花。

而此時正巧到達一處休息亭,他招呼宋鑫過去歇一會兒,然後打開自己身上的背包,把一些零嘴和水都拿出來開始補充能量。

宋鑫也同樣拿出自己的東西開吃。

顫抖的手,顫抖的腿,後悔的心。

陳庭雨正打算要和宋鑫商量要半途而廢的時候,看到宋鑫正盯著路過的爬山老頭老太太看。

這時候陳庭雨才發現,來爬山的幾乎都是老年人,每個身體硬朗得很,甚至有人還帶著酒和半人高的登山包上山。

那股不服輸的勁兒上來,陳庭雨和宋鑫對視,立刻明白了對方的想法。

都是年輕人,怎麽能輸給老年人呢?

於是手腳並用的登山活動繼續,直到兩個人送走一批又一批的登山老友,終於艱難的登峰,此時已經是下午兩點。

其實也有很多人都沒有爬上山頂,空蕩蕩的山上只有座木質的亭子,兩個人在休息過後,開始觀賞山下的美景。

今天是大晴天,也不算太熱,從山頂上可以清晰的看到水庫、大壩和塔蘭江,以及塔蘭市層層疊疊的高山——聽說經常有人夜爬就為了看日出雲海。

“陳庭雨,我看漫畫上畫的,主角會在高山上大喊出心裏話,然後變得心情舒暢,你想不想試試?”

“愛試你自己試。”陳庭雨怕有人突然爬上來,看到他倆神經一樣的大喊,認為他倆有神經病。

“行吧,那我試試。”

只見宋鑫挺起胸脯,誇張的做出氣沈丹田的動作,緊接著大聲的喊道:“王井是大——傻——逼——”

王井是他們班的英語課代表,為人猥瑣,是那種要道德有成績,要顏值有成績的人。

當然這個成績僅限於三中。

陳庭雨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宋鑫開始破口大罵,大罵班主任、初中收禮偏心的老師、看不起農村人的房東大嬸……她好像把所有仇人都記在了心中的記仇本裏了一樣,終於在這天大仇已報。

她現在過得比他們都要好一百倍。

看宋鑫邊哭邊笑的大喊,陳庭雨好像也受到了感染,他也跟著宋鑫一起罵自己遇到過的大傻逼。

此時此刻,陳庭雨才發現自己有多麽的記仇。

他和宋鑫在山上罵了許久,直到嗓子啞的不行,太陽已經開始下山。

見天色不晚,也歇的有力氣了,兩個人就從下山路下去,不同於艱難的上山路,下山明顯輕松的多,兩個人走差不多一個小時左右,就到了山腳下。

天色不晚,也就只能坐公交回家,游湖計劃破產,也是沒辦法的事。

依舊是先送宋鑫回家,陳庭雨跟在她的身後護送著,直到送她到她家的家門口。

“拜拜了您嘞,以後你要是出息了,別忘了帶我去天京溜達溜達,我還沒登過長城呢——哦,你開學的時候我可能不能送你了,這師大開學開的太早……”

宋鑫的她爸身體都不好,連汽修店現在都是親戚和學徒在看著,老人家住院沒人照顧,她可能要一直照顧她爸到開學。

陳庭雨知道這是他這個暑假最後一次見宋鑫,不、可能是一生中最後一次見宋鑫。

他看著宋鑫,也不像以前那樣顧及什麽異性距離了,伸手將她抱住,有些想哭。

宋鑫拍拍他的後背,輕聲地說聲再見。

“你追你的妻去吧!望妻石,結婚別忘了給我請帖和飛機票嗷!”

陳庭雨松開宋鑫,還沈浸在悲傷之中,被宋鑫這一句話拉回現實。

宋鑫一直以為何峰是個名字比較硬朗的富婆,這是陳庭雨不解釋的後果。趙程琳知道是因為她本來接受度就高,也見到過,而陳庭雨並不確定宋鑫接不接受。

望妻石是宋鑫給他取得外號。

陳庭雨失笑。

“好,你等著吧!”

他在這天許下了一個不可能實現的諾言。

……

接下來的日子裏,陳庭雨整理好自己應該帶去學校的生活用品之類的東西,然後就開始工作,也算是小有資產,他自己那個銀行卡也攢了近八千,應該夠用。

陳國華給他打的生活費和零花他都一點沒用,存在他父母給他的卡裏,加上原本的錢,陳庭雨沒數是多少,反正這錢他不用。

最後檢查完東西,陳庭雨帶走了他母親的日記和那本小小的相冊,拖著笨重的行李箱跟陳國華一家人走向火車站。

看著火車票的價格和來回的時間,陳庭雨更不想回來了。

終於坐上車,陳庭雨的位子將行李放好,拿出手機,本來想要一鍵刪除所有在塔蘭認識的人的聯系方式,但是最後也沒有刪。

在二十分鐘左右的等待後,列車終於緩慢出站,這時叔叔已經看到他留的那封信和卡了吧?

對不起。

陳庭雨心中默默的想。

他盯著窗外不斷變幻的風景,心情難得的放松,好像是他終於脫離了束縛他的枷鎖。

永別了,塔蘭市。

再見了,顧憲海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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