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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結束、收卷、批卷、宣布成績……

大約過了一周,開學考的學年大榜姍姍來遲,卷子早就在上課的時候講的都差不多了,大家也差不多能估出來自己的分數,就等著排名出來,看看自己到底是什麽水平。

陳庭雨如願的得到了分班以後的第一個學年第一名。

太好了,接下來繼續努力,然後期末也要第一名,拿到獎學金。

不過他這第一名,水分可就大了去了。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樣假期也在學,等到大家都習慣開學後的生活和知識,他可能又要被擠下去。

這種被人追著後屁股咬的感覺並不好受,陳庭雨看著總分榜上他下面那個叫宋鑫的同學,總分只比他少了兩分。

他的生物和語文占優勢,宋鑫的物理很高,英語雖然一樣的差但是比他高了十幾分……這麽分析下去,陳庭雨難得的產生出從來沒有過的急迫感。

他初中的時候就聽何峰說過,一些家庭狀況好的同學,會去學各種各樣的東西,而不是那麽好但是有些餘錢的家庭,為了合群或是怕孩子落下,也會到處找補課班,正是“跟風”。

或許是因為初中時期,陳庭雨有何峰這個免費家教,他沒有感覺到多大差距,但高中以後,經常聽同學講什麽“訓練班”“課後補習”“家教”,聽的陳庭雨有些懷疑自我。

會不會他們學的都比我快?他們都在補習班學過了……

那他怎麽辦?

他沒這個錢,也沒這個精力去學。

他不知道。

他記得何峰也請過外教……去考什麽等級考試,聽何峰說他大學打算出國進修。

大學這個名稱,對當時的陳庭雨來講,是個很遙遠的詞——畢竟當時他連能不能上高中都不知道。

而現在,距離高考只有兩年,而他還在五百左右徘徊,死活上不去六百,並且隨著知識的增加,緩緩有了退步的趨勢。

他們學校不是什麽好學校,特優班都不一定全考上一本,他這個第一的分數,如果在一中,已經算是一千二開外的排名。

犯愁啊。

最後,陳庭雨也沒有選擇做什麽,在短暫的占過一回第一以後,每次周測月考都安穩的回到第二的位置,雷打不動。

其實萬年老二也挺好的。

陳庭雨心態轉變的很快,他想想,其實自己也不那麽在乎外人的評價。

在第二名的位置上緊緊咬著第一名,這感覺讓陳庭雨心中泛起惡趣味,感覺這樣也不錯。

或許宋鑫也是像他這學期一開始的心情呢?陳庭雨壞心思的想道,有一種覆仇成功的爽感。

反正獎學金都是評的一等,給的錢都一樣,至於大學,陳庭雨的願望是,隨便哪個211就滿足了。

就是這每天很累,太累了。

天天學習實在是太累,更別說他晚上還要上班,他現在連體育課都是在教室裏睡覺,睡醒了也只感覺頭暈想吐。

他真的怕哪天他直接嘔出來。

“……”

公交車上晃晃悠悠,或許是因為實在是難受,今天陳庭雨破地天荒的答應了趙程琳乘坐出租車的請求。

在平穩的出租車中,趙程琳跟陳庭雨並排坐在後座。趙程琳天天都跟陳庭雨走,自然是知道他這些天很不舒服,已經很久沒有叨叨叨的說話了。

“庭庭。”

趙程琳突然出聲,使得瞇著眼睛休息的陳庭雨睜開厚重的眼皮看向她,眼神疑惑。

“你這周日有空嗎?”趙程琳的語氣裏帶著急切,或許是急於得到陳庭雨的答案,她的語速比往常都快了許多:“我這周日要去江城劇院去青年組鋼琴比賽,你可不可以去看看我?每次我面對大場合都很緊張……如果有你在的話,可能會好一些,拜托了。”

“……”

“要是實在忙就算……”

“好。”

陳庭雨打斷了趙程琳的話,他重新閉上眼睛,有氣無力的說道:“我這周末休息……真受不了累,可能就這麽一次吧。”

他的這一番話,讓趙程琳開心的不行,她本想說話,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陳庭雨很累。

他怕吵。

三中離北山並不遠,AA分過路費以後,趙程琳送陳庭雨送到養老院,她非要搞什麽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像個小孩子一樣,陳庭雨也只能接受。

“謝謝你啊,庭庭。”

“你是除了我家人以外唯一一個對我這麽好的。”

陳庭雨聽到這話,楞了一下,然後點頭答應,耳朵卻有燙。

趙程琳說完這句話,總感覺有些不好意思,她向來說什麽都是臉不紅,心不跳,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用東北話就是,能白話,張牙舞爪的。

但這個張牙舞爪的小姑娘,難得這麽認真的說出心裏話,感覺羞得要死,還沒等陳庭雨開口再說話,就跑開了。

看著趙程琳離開的背影,陳庭雨心頭突然冒出一些愧疚。

雖然他沒表現出來,但他的心底,確實是嫉妒又羨慕這趙程琳的。

恩愛的父母,完美的家世,喜歡什麽就學什麽,想去哪就去哪。

——哪怕她的直來直去的性子很不討喜,無意之間讓很多人都討厭,包括陳庭雨。

陳庭雨捏緊的手又松開,他將書包放到養老院,跟院長請過假後,就坐公交出去,打聽江城劇院周日的票子。

公交司機開的又猛又快,好在已經錯過了下班晚高峰,陳庭雨坐在座位上,強忍住吐意。

江城劇院是原來碳素廠工人文化宮改造的,廠子沒了,文化宮自然也就沒了。

看著熟悉的工人文化宮,陳庭雨只感覺心情覆雜。

他現在已經搬到了市中心,而他小時候生活的一片,正是這江北無數化工廠組成的工業區。一條鐵路橫穿而過,到處都是巨大的煙囪、冷卻塔、玉米樓和舊工廠的殘垣斷壁。

陳庭雨在考上高中後,就再也沒來過這裏。

他在逃避。

逃避著他最為“顧憲海”生活著的證據。

陳庭雨恍惚的買過票,然後狼狽的離開這片地方。

看著手中皺皺的票子,好像跟以前沒什麽區別,只是換了個名字。

好像當時還是小學生的何峰,拽著他要他去聽他的大提琴演奏。

當時的他,對這種“高雅”的“富人演出”沒什麽興趣,感覺他這個俗人去,什麽也聽不明白,就是純粹的浪費時間。眼瞅著何峰癟嘴又要哭,才勉強答應了去看。

當時何峰也給了他一張皺皺巴巴的門票,只是最後他沒有去看。

當時還是冬天,太冷了,他只想一個人窩著。

等到再遇到何峰,何峰沒有追究他,也沒有說什麽。直到他們兩個坦白關系,何峰才跟他說,那天他發揮的很不好,還拉錯了一個音,最後一等獎也沒有拿下,他不去是好事,免得看他出糗。

現在想來,更像是何峰找他半天沒有找到,心態崩了才沒有表現好。

這回……不能再爽約了,哪怕約定的對象不是何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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