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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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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

顧憲海先前還吐槽過何總一工作就不回家,忙來忙去也不知道在忙啥,結果沒過幾天,他也迎來了自己的工作。

那就是六中開學了。

作為班主任,顧憲海要忙的東西有很多。他開學報到那天的早上,要去開會、交教案和打掃教室。

顧憲海教過一陣子高二,又因為缺人被調到高一當數學老師。或許是為了保證高考成績,學校高一下學期就分科了。或許考慮到顧憲海的教學經驗並不多,給他安排到了文科班,教兩個班的文數。

其實他剛做班主任那段時間,家長們都不怎麽樂意,大概是看他年紀不大學歷不高,感覺人很不靠譜。

幸運的是,家長中有位高學歷講道理的大學教授。他最開始也是不放心顧憲海,但是在跟著陪讀幾天後,感覺顧憲海挺靠譜,就幫忙安撫了其他的家長。

這時候,顧憲海才開始感謝何峰之前的魔鬼訓練,還有大學以來斷斷續續的接家教、去機構教書,讓他能“糊弄”住人。

哦,可能在何峰這個嚴格要求的人那裏,他講的很爛,但是在這小破學校已經足夠了。

話說回來,雖然顧憲海是個理科生,但是他其實更喜歡文科的課程,教文科班倒是圓了他小時候想學文的願望。所以在小科老師上課的時候,顧憲海經常會坐在教室後邊的辦公桌上跟著聽課。

話說,他初中高中的時候文科學的正經不錯,還當過語文歷史課代表——可惜最終,還是敗給了現實。

他選科的時候就聽身邊一堆人說理科好找工作,頭腦一熱選了理,當時應該是這樣。

也算是隨大流?

最開始還好,結果這題越往後就越不會,到頭來考的啥也不是,最後擦邊進了個一本師範,選的是自己最擅長的數學。

顧憲海感覺,他還不如最開始就選更擅長的文科。出來以後也是當老師,當歷史老師,至少是自己喜歡的。

如今這樣,他再怎麽後悔都沒有用了,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走完。

學生報到後,顧憲海手裏拿著嶄新的學生名單去教室點名認人,再說說註意事項收下回執,到點兒就放人走了。

拿著回執和名單回辦公室,又被通知要換辦公室,顧憲海只能來回折騰兩層樓搬到文數辦公室。

在新的辦公桌前坐下,顧憲海終於可以休息。他打開手機看眼群消息,發現沒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就坐在那閉目養神。

過了一陣子,顧憲海也算是休息好了。

他睜眼看這安靜的辦公室,那幫比他大不知道多少歲的老頭老太太自顧自的做自己的事,熟悉的人也都不在,讓他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但是不知道該幹啥。

顧憲海最終還是受不了這安靜的氛圍,拿著他的筆記本和教案回到教室待著。

其實學校裏也有跟他一樣的年輕老師,但是也沒啥共同話題,幾乎是聊幾句就陷入尷尬的沈默中。久而久之,顧憲海也不再跟這些人相處,只是有時候會跟眼熟的脾氣好的同事打聲招呼,一起約吃飯,只是始終也走不向熟悉那步。

所以何峰給顧憲海那臺智能手機算是幫了大忙,至少他不會錯過學校的通知了。

老式手機和電腦看消息都很麻煩,因為人際關系不好,導致他總是比別人收到通知收到的慢。

顧憲海一向不擅長跟同齡人接觸,如果不算何峰的話,跟他關系好的同齡人用手指數都能數得過來。大多數時候都是別人主動靠近的他。

顧憲海閑得無聊,又拿起名單反覆對照,爭取把所有人都認下來。

其實認人並不難,更何況他這個班還有很多熟面孔,顧憲海看完以後就知道,哦,自己攤上最差的班了。

雖然領導明面上沒有說什麽好班差班,但是大家心裏也都明鏡兒,這玩意就是按成績排的。六中人數還行,不多不少,顧憲海帶的文16班正好在末尾,名單上看到的眼熟的學生也都是班裏吊車尾的存在。這麽一看,是差班沒錯了。

顧憲海倒不在意好班差班,到時候跟學生們熟悉熟悉再說吧,還沒熟悉就下結論否定其他人是有些過分的。反正,學生性子好的話皆大歡喜,性子不好就慢慢磨合,也不差啥。

嗯……

顧憲海拿起手機,坐在了教室第三排的位置,然後對準講臺黑板,給何峰拍了幾張教室的圖。

六中的教室有些像顧憲海高中時候的學校,可能是因為六中和他高中一樣老又摳的有錢不修,恍惚之間,顧憲海感覺自己又回到了高中時代。

顧憲海的高中塔蘭三中,也不算是個太好的學校,在塔蘭高中裏排名第七,是個勉勉強強的存在,不上不下。

按理來說,顧憲海是可以考進一中的,但因為他初三那年發生的事實在是太多太雜了,導致他根本無心覆習。還好他有還算堅實的老底,不至於“落榜”。

顧憲海想到這,倒也沒感覺到多少遺憾。或許是過去的時間太長,他早就忘了當初的感受,反正現在的他,順其自然最好。說實話,他感覺自己這樣生活已經比大多數人好太多了。

其實顧憲海初中並沒有跟何峰談過多長時間,就被他的叔叔找到了。

顧憲海還記得那天。

那是一個陰雨綿綿的夜晚,他從自己打工的維修店出來,卻沒有帶雨傘。

維修店裏都是各種工具和自行車,他也沒啥住的地方。老板本想送他回家,他感覺不好意思,就沒同意——本來這工作就是人家老板看他可憐,讓他每天放學放假來學習幫忙的。

老板看顧憲海死犟的樣子,只能嘆氣著把他送到一個小賣店,給他塞了把錢讓他買把傘,然後開著破三輪走了。

顧憲海拿著這錢手足無措,他在店門口傻站著,也沒想著買傘,只能等雨停下。

隨著一聲“歡迎再來”的門鈴聲響起,小賣店裏的顧客似乎是要出來,顧憲海知道自己擋礙,就往邊上挪了幾步。

他沒那好奇心看那人長啥樣,於是轉過身去,專心致志的看外面的雨滴落下。

隨著傘打開的聲音,那人也走了。

緊接著,那人好像是忘記了什麽東西一般,急匆匆的往這邊跑。顧憲海看到他的身影,想讓路讓他過去,沒想到那人竟然是直沖沖的向著自己來的。

顧憲海被嚇的想跑,可惜那人動作實在是太快了,他還沒跑出幾步,就被那人狠狠地握住手腕。

春季夜晚的雨本來就很冷,打在身上難受的緊,而顧憲海心裏更涼。

他今晚上就要被殺人拋屍了嗎?

顧憲海還沒喊的出聲音求救,就看到那人抓著他,用那種不可置信又悲傷的目光看著他,嘴唇微啟,發出來的聲音直發顫。

“庭,庭庭?陳庭雨?”

陳?

顧憲海記得,他被拐之前好像是姓陳的。

他試圖從那遙遠的、模糊的記憶中搜刮出什麽,但是想到最後,只能想起那個名字。

林……玉竹?

顧憲海看著自己的手腕,有些不確定的說出他記憶中母親的名字。

只見那人突然楞住,還沒等顧憲海反應過來,就把他拉進懷中,緊緊的抱住。

顧憲海被那人抱的喘不過氣,他的餘光中,隱約能看得到被那人丟掉的雨傘,反面朝上,已經積滿了雨水。

……就像顧憲海已經被打濕的肩膀,分不出是雨水,還是那人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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