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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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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何峰並不需要顧憲海怎麽照顧,他也不想讓顧憲海幫忙。就算有,他也不好意思讓顧憲海幫忙。

或許是跟顧憲海還不熟,又或者是感覺顧憲海力氣太小,何峰上廁所也是叫的護士。他上過廁所洗完漱以後,護士就順便給他抱到床上,然後叮囑顧憲海鎖好門。

顧憲海聽話的把門鎖好,然後坐到何峰對面的床上,看何峰拿著一本書在那看。

“你不是要教我學習嗎?”顧憲海突然想到何峰白天說的話,目前看何峰這個樣子也不像是想教他,但他又感覺何峰不會說謊,於是問道。

何峰詫異的看眼他,有些疑問:“你不是不愛學習嗎?為什麽突然想學了?”

“現在愛了。”顧憲海說的確實是真話,他感覺如果不識字的話,可能會被別人騙,而且他確實要學一些常識了,至少不能四年級了還就套個褲子不穿褲衩讓人家笑話。

何峰似乎在思考他這件事的真實性,但是看到顧憲海期盼又真摯的眼神,還是信了,於是招呼他到自己身邊坐下。

顧憲海連忙走到何峰床邊,沿著床邊坐在何峰的身邊。

“這是什麽書啊?”顧憲海左看右看湊近看,有些好奇,看著上面花花綠綠的插圖,感覺好好看。

“是一個雜志社出的雜志,裏面都是些散文。”何峰推開顧憲海湊上來的腦袋,然後把書合上不讓顧憲海看。

“我以為你會看名著呢,那什麽,一個猴子那個。”顧憲海看何峰沒生氣,又把腦袋湊上去,這回何峰沒推開他。

“那是《西游記》。”何峰跟顧憲海解釋道:“那個我也看,但是看不下去。”

顧憲海心想你也有看不下去的東西啊,還以為你來者不拒啥都看呢。

“你的教課書呢?”何峰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問顧憲海要課本,一副正經的模樣,明顯是真的打算要教顧憲海。

顧憲海連忙把自己的語文數學書遞給何峰,告訴何峰他學到哪了。

“嗯?二年級語文?你學的挺快啊。”何峰接過課本,看到封面還有一些驚訝。

“不……”顧憲海突然感到有一點羞恥,然後跟何峰說:“我一年級語文學的還行,但是數學不行……前幾天姚老師一直幫我覆習來著……我一年級的時候有在聽課的。啊,她說先讓我先學好語文,所以我就帶了語文書。”

其實學校學的也就七門課,除了一直都有的數學語文思品美術體育音樂,這學期又加了一門科學。

姚佳其實就能教教前三科,她主要教的是語文,科學她也不知道怎麽教,美術音樂又沒那條件。

顧憲海一般都是上學的時候去辦公室找姚佳學語文,然後回家學數學,所以他書包裏只有目前進度的語文書和這學期應該帶的書。

何峰接受了顧憲海這個說法:“……行吧,你學到哪了?”

顧憲海給何峰指過以後,何峰就開始給顧憲海講解那些課文生字,也不知過了多久,顧憲海已經開始眼皮長,困得不行。

“停,停。”顧憲海開口阻止何峰繼續念經,他想要下床回對面床位睡覺,卻被何峰一把抓住。

“你要上哪去?你別走”何峰被他這個突然離開的動作嚇到,連忙抓住他的衣服,看起來很害怕的樣子。他這舉動讓顧憲海想起來那個晚上,何峰好像也是抱著自己不撒手。

“你害怕啊?”顧憲海看著何峰,突然想到什麽,沒心沒肺的笑著:“我不走,不走。我就去關一下燈,你看這都挺晚了,放下書咱們睡吧,明天再講。”

“那你陪我睡。”何峰還是抓著顧憲海不放,他似乎對這陌生的環境很害怕。

他們這床位是成人大小的,兩個小孩也勉強能睡下,顧憲海看著何峰吊起來的腿,還是拒絕了他的要求。

“我腿可以放下來的。”何峰還是沒放棄想讓顧憲海陪他睡的念頭,話語中還有一些請求的意味:“我折的不嚴重,醫生說可以放下來的。”

“可是你睡覺打把勢,還愛抱人。護士哥剛才沒給你摘下來肯定有他的理由的,你別任性。”顧憲海拒絕了何峰的要求,但是看何峰又要哭的樣子,只好無奈道:“好好好,我去閉燈,你等著我跟你一被窩。”

等你睡著我就回對面睡去。顧憲海想。

等顧憲海閉上燈,他就在何峰旁邊側身一躺,想要裝睡。

“顧憲海,你聽故事嗎?”何峰突然問顧憲海。

故事?

顧憲海還挺好奇的,於是說一聲好。

“這是我姥姥之前跟我講的,我就和你說了。”何峰緊緊握著顧憲海的手,好像生怕他跑了一樣。顧憲海對他沒辦法,只能嗯嗯的回答他。

何峰沒有在意顧憲海敷衍的回應,只是接著講:“就是以前鬧饑荒,饑荒就是地裏種不出來吃的,然後大家吃不上飯……我也不知道這意思對不對。然後因為吃不上飯,然後大家都上山裏挖東西,但是很長時間過去饑荒還是沒結束。”

吃不上飯,那可太恐怖了。顧憲海想。

或許是好奇這些人有什麽辦法解決饑荒,顧憲海看何峰沒再繼續說下去,就有些好奇:“然後呢?”

“然後山裏的東西都挖光了,一些野雞野兔野鴨都沒逃得過,饑荒還沒結束。”何峰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語氣中似乎還帶著顫意:“後來到冬天了,山裏的野獸也沒有吃的,就……下山吃村裏的小孩了。”

“村裏的人發現有些小孩出去後就沒再回來,發現不對勁,就開始找,但是找到的只有帶著肉的骨頭和衣服碎片。後來又發現了熊瞎子的腳印。”

“草……”顧憲海發出一聲驚嘆,感覺這故事真他媽驚悚。他是知道熊瞎子的厲害的,之前麻將館的三叔就是回家裏上墳,結果上墳的路上遇到熊瞎子,被拍沒了半邊臉,血肉模糊的。

“然後當時,村裏是有獵戶的,就組織了人去打/黑瞎子,最後黑瞎子被打死了,同時……犧牲了一個人,就是死了。”

顧憲海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何峰又發出來哭聲。

“那個人……是我姥爺……他留下我姥姥和我媽……我沒見過他……”

顧憲海及時的閉嘴,聽何峰接著說下去。

“為什麽死的是他啊……為什麽啊,如果他不死,我姥姥就不會死在家裏沒照顧,我媽媽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到處奔走……為什麽啊……”

顧憲海對這種感情不大理解,但還是摸摸何峰的肩膀,一邊說著:“摸摸毛,嚇不著,什麽事,都過去。”一邊拍何峰,試圖讓他睡著。

這故事講到最後是這結果,顧憲海感覺這故事還不如不講呢。

看來故事這玩意也不咋地啊,為啥那麽多小孩都樂意聽啊?不理解。

何峰哭著哭著就被顧憲海給拍睡了。聽到何峰均勻的呼吸聲,顧憲海想要下床,卻看到何峰拽著他的衣角,只能無奈的脫掉外衣,反正醫院也不冷,就這麽樣吧。

外面走廊的燈還沒有關,顧憲海借著外面走廊透進來的光,看著何峰睡著的樣子,替他蓋蓋被擦擦眼淚,也就回去睡覺了。

其實何峰……也挺慘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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