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8 ? 第五十八章

關燈
58   第五十八章

◎真相篇|江◎

一連幾日天都很好, 今天也不例外。

阮柚回到莊園時,日頭已沒了那麽盛,但天空仍舊湛藍通透, 攢動白雲。

靜下心來後,她不受控地想到了江凈理。

她一點也不想和他陷入這樣境地。這些天,她想過很多次找機會破冰, 但總會在臨門一腳之際,自己先敗下陣來。

她仿佛看見了少年的另一面。冷漠疏離,鮮少展露情緒,幾乎拒人千裏之外。她已經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樣的他。

阮柚胸口似乎堵了口氣,先前熟練射擊的歡喜也很快沖淡, 變得愈發沈悶。

餘光裏,風來了又去。嬌艷欲滴的薔薇花海粼粼綻放著光彩, 但她也沒了欣賞的意趣,慢吞拖著步子走, 整個人也頗感懨懨。

“餵!”

斜刺裏, 一道陌生且脆亮的男聲倏然響了起來。

註意力被拉過去,阮柚循聲望去,遲鈍發覺自己來到一片空曠場地。

開口的是一位穿著黑衣服的男孩,面容有種熟悉感。

這裏站了不少人,多是圍在男孩身邊,神色小心翼翼。

見阮柚過來了,她們眼神微閃, 流露出近乎慌張的神情。其中一人小聲哄著, “瑾少爺, 阿悅說了可以重新換個風箏。”

話音未落, 男孩蹙了蹙眉頭, 很執著,“可我不想要!我就想要那個風箏,你們都太笨了,一群廢物!”

阮柚聽清了對話,這才意識到究竟為什麽覺得熟悉,原來是記憶裏常出現在江母身邊的小男孩,她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了,沒想到今天在這裏遇見了。

他和記憶裏的形象不太一樣。

思及此處,對方再次看向了她。

陽光下,小瑾眼睛黑而亮,忽的隔空指了指她,口吻命令,“你!你過來給我撿風箏!”

話落,有人接著說,“瑾少爺,不可以……”

“有什麽不可以?”小瑾不耐煩地打斷,盯著阮柚,“餵,你還楞著做什麽?”

風箏掛在不遠處的樹上。

阮柚先前經常爬樹,撿個風箏對她而言只是一份舉手之勞,所以沒什麽想法就答應了。當然,她還是有種清晰的感覺——面前這位小男孩非常不可愛,而且很聒噪,像是被人寵壞了。

樹下,小瑾指揮的聲音愈發的遠,他不滿阮柚動作這麽輕松順利,這樣顯得站在地面的自己很笨。

而當阮柚拿到風箏後,卻莫名偃旗息鼓,安靜下來。

微風窸窣吹拂樹葉,於耳邊沙沙作響。

阮柚眨了下眼睫,聽見下面人說,“我之前見過你。”

她低了低頭,看了過去。

小瑾仰著頭,有些生氣,“你為什麽不理我,快點把風箏給我!”

風箏還被阮柚抓在手裏。

阮柚回:“我為什麽要給你,你連句謝謝都不說,沒有禮貌。”

唔,她也是有脾氣的。

聞言,小瑾楞了下,未曾想到她會這麽對他說話。

他竭力擡思頭,臉色因怒氣漲的通紅,卻半天沒吐出整句,“你!你!”

阮柚歪了歪頭,晃了下手裏風箏,佯裝著聽不懂。

半晌。

空氣安靜了下,對方幹巴巴飄來了句,“謝謝。”

周遭一陣意外,均看向不知為何,忽然消停下來的小瑾。

小瑾像想通什麽,甕聲甕氣來了句。

阮柚問:“什麽?”

小瑾咬牙又切齒,“我已經說了!”

“我真沒有聽見。”

阮柚並沒有說謊,想了想又道,“你說的太小聲了,不夠有誠意。”

小瑾沈默了會兒,幾秒後,不情不願說了遍。

阮柚把風箏還給了他,但過了片刻,發現他還沒有走,湊在樹下不知道在幹什麽。

一群人圍著他勸,卻被小瑾直接甩開。

“別管我!”

傭人:“瑾少爺,爬樹很危險的,會受傷的。”

“我才不會那麽笨。而且,她怎麽就上去了!”小瑾說罷,似想起什麽,擡頭看向阮柚,“你下來,教我。”

依舊命令的口吻。

“我不。”

她拒絕的斬釘截鐵。

小瑾:“為什麽,你難道不知道我的身份?”見阮柚又不搭理他了,他心底閃過一絲莫名的委屈,不住道,“我可以給你付工資。”

見她還是不應,他沈了沈臉,有些不悅地說,“我知道你是我表哥的小女仆。”

阮柚這才看向他。所以呢?

小瑾眼睛一亮,很快,恢覆了嚴肅:“你以後只陪我玩,我會比表哥對你更好,還給你付更多的工資。”

他越說,越底氣十足,“你覺得怎麽樣?”

阮柚語氣平靜:“我覺得不怎麽樣。”

“為什麽?”小瑾抿抿唇,有些氣不過地踱步轉悠,“我不明白。”

“瑾少爺!”

女傭意識到不妙,想阻攔他接下來的話,可已經來不及。

“我比表哥好多了,因為他們都更喜歡我…”小瑾滿足說著,但尚未說完,頭頂就忽地被什麽東西砸了一下。

疼!

他摸著腦袋看過去,眼神簇火。

“你幹什麽!”他看了眼地上掉落的枯枝,“你居然敢用這個砸我!”

“對呀。”阮柚大言不慚,她也有些生氣,“江凈理很好很好,不喜歡他的人,是他們沒眼光。”

阮柚板著臉道,“而且,你真的好吵。”

小瑾聞言,反應過來了,“我也沒…我也沒說他不好。”

他仰頭看了眼明顯不悅的阮柚,忍不住反駁她,“而且、又不是我自己覺得,我小姨也說過如果我是——”

小瑾話未說完,倏地,一道嚴厲的聲音響了起來,“瑾少爺,請不要說下去了。”

是老管家的聲音。

阮柚呼吸一滯,爾後,在心裏升起了個猜測。果不其然,她很快看見不遠處,站在管家身邊的江凈理。

少年眉眼清冷,眸裏無波無瀾,比起小瑾的驚慌失措,他平靜極了,就像旁觀別人的事情般。

但越是這麽平靜,越是讓人感到畏懼。

小瑾心臟狂跳,先前囂張氣焰頓時熄滅全無,甚至低垂著頭,一時不敢看他的眼睛。

氣氛冷沈的近乎冰封,只有磨過樹葉的沙沙聲,光線忽明忽暗地落在江凈理身上,阮柚無聲低頭,恍惚有一瞬間,同他四目相接。

她的內心閃過一絲異樣,對方如今的狀態似乎並不太對。

“沒關系。”

江凈理語氣一頓,嗓音淡然,“你可以繼續說下去。”

小瑾遲疑擡起頭,僵僵解釋,“哥哥,我沒有別的意思。”

乖極了,和之前判若兩人。

少年神色未變,反倒走近了些,安靜地伸出了手。

小瑾瞳孔微縮,下意識往後躲了躲空氣,卻只感覺發頂頭發被揉了揉,觸感冰涼到令他平生出幾分毛骨悚然之感。

江凈理低頭對視,很輕地詢問,“是想說,如果你才是她的孩子,那該有多好。是麽?”

少年眼裏烏黑深邃,聚攏起異樣的專註,仿佛能夠看透一切。

小瑾連連否認,他怎麽敢去承認呢。

阮柚見江凈理放下了手,先前那半點笑意也徹底無影無蹤,倏然就失去了興致。

“說謊可不是什麽好習慣。”

江凈理看向身後的管家,嗓音冷漠,“送客吧。”

管家聞言便要上前。

小瑾徹底慌了,語無倫次試圖辯駁,但收效甚微,到了最後眼見話不做假,扯著嗓子哭了起來。

“我要回去告訴小姨!”

管家動作微頓,小聲提醒,“少爺,夫人也許會不高興。”

江凈理看了他一眼,“所以呢,我高興就好了。”

管家懂了。

臨走前,小瑾哭咽著嗓,依舊嚷嚷著自己沒錯。他被寵慣了,私下作風無法無天,從未被這麽對待過。今日碰見歸家的江凈理,也是他以為的運氣不好,他一向很畏懼這位性子清冷的表哥。

可老管家卻告訴他,他錯的最錯的,其實並不是說錯了話,因為他並沒那麽在乎,而是———

最後,對方嘆了口氣,諱莫如深,“你不該去覬覦他悉心呵護的珍寶。”

小瑾聽不太懂,只懵懂意識到自己犯了錯,歸家以後父親一定會懲罰自己。

這邊,人聲散去。

樹影斑駁落在她的手背,阮柚靜悄悄地看,又忍不住望了下去。

江凈理在看著她。

四目交接,好似被燙了一下,阮柚微蜷手指,許久沒有說話,也不知該做什麽開場白。

但是她清楚明白,自己應該說些什麽。

阮柚眨了下眼睫,忽地,註意到幾分不對,但她看不太清,不敢輕易去確認。

這時,立在樹下的少年兀自開口,很自然地打破了沈靜,“好高啊。”

他仰著下頜,望著她的眼睛,很輕地對她說,“怎麽辦,我都看不清你了。”

少年嗓音清冷,吐字輕到近乎於一不留神,便融化在耳畔輕風裏,卻很莫名地,讓她模糊感知到落在心底的溫度。

阮柚聞言,一股從未有過的感受從心底升起,湧至喉嚨,熏燙過了眼圈。她這時想,她以後再也不想和江凈理冷戰了。

她內心深處,總有股似有似無的感覺。

所有美好總轉瞬即逝,珍惜眼前人,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這樣,那我下來陪你好了。”

半晌,她聽見自己說話,嗓音有些沙啞。

江凈理笑開,“好,我等你。”

迎面時,她才終於覺察出那份異樣來源,她看著左手纏繞的繃帶,問,“怎麽受傷了?”

江凈理一時沒有回話,只是安靜看著她。直到阮柚又問了遍,才緩慢轉了下眼珠,不痛不癢道,“嗯,不小心傷到了。”

她欲言又止,又依稀能感受出,江凈理對這個話題沒有太多深聊的興趣。

阮柚虛虛張唇,未語,只一瞬不瞬看向了他的手。

她不想看他受傷。

她低了低眸,悶悶地道,“一定很疼吧,可惜我幫不到你什麽。”

正出神想著,恍惚間,面前視野忽然暗下。

阮柚下意識地顰動眼睫,遲鈍地發覺自己落入了對方懷裏,鼻息之間,那股熟悉至極的冷木香幾乎將她吞沒。

阮柚身形一僵,而後,他的聲音於耳畔響起,對方緊緊擁著她,無聲地,似要將她融在體溫。

阮柚很怕碰到他的傷口,只好小心翼翼碰了下他後肩,問,“怎麽了?”

江凈理忽地對她說,“對不起。”

阮柚楞了下,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她也許知道江凈理為什麽會道歉。

但同時,也早就明白兩人只是觀念上的分歧罷了。平心而論,誰都沒有錯。

錯的,只是還不太成熟的處理問題方式。

“如果你要說對不起,那我其實也應該說。”

阮柚語氣很認真,垂垂眸,忍不住詢問他,“江凈理,我有沒有碰到你的傷口啊。”

江凈理安靜片刻,從擁抱緩慢退了回去。

而後,同她四目交接。

陽光下,少年目不轉睛註視她的眼睛,緩慢笑開,絲毫不見先前的冷漠疏離,“阮柚。”

他喚她的名字,睫毛根根拓下陰影,好似對什麽都不在乎,只問著她,“你也會心疼我麽。”

“對於你來說,我會是特別的存在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