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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朋自遠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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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朋自遠方來

4月22日,U市外事辦聯合多家機構和單位,舉辦了“華夏之美”中國傳統文化體驗活動,參辦單位其中就有閆諾所在的語言學校。

來自世界各地,在U市學習、工作的外籍代表嘉賓參加了本次活動。

他們不僅感受著中國人的友好、熱情和真摯,還沈浸式體驗了糖畫、紮染、古法制茶、中醫針灸、制做香篆、巖彩琺瑯、漢服制作等非遺傳統技藝,感受著中國傳統文化的魅力。

通過觀摩、問答、體驗等環節,寓教於樂,在場的外國朋友們是開足了眼界,紛紛讚嘆不已,對於他們來說,不只是新奇的有趣,而是驚艷的神奇。很多外國朋友都表示希望以後能多參加這樣的活動。

在場更有外籍油管博主表示要把拍攝下來的視頻上傳到自己的海外社交媒體上,讓更多的外國人感受中國文化的博大精深,讓更多的外國人了解、愛上中國。

這些外國友人們戴著從自己調配好顏料桶中浸染出來的絲巾、實操著現學的茶道禮儀和品茶技巧、手裏緊握著金黃色澤,形狀各異卻栩栩如生的糖畫,還有愛不釋手的,裝裱好的親手制作的巖彩琺瑯。

被深深圈粉的神秘東方力量和醫學奇跡——針灸,身上帶著充滿詩意與蟬意的天然香氛,穿著漢服服飾沈浸式體驗。

雖然一開始穿錯得是五花八門,閆諾被圍簇著,一圈兒的外國友人向她請教著衣服穿得對不對,從扣子都袖子…閆諾感覺自己好像在教幼兒園小朋友穿衣服一樣。不過雖然過程很曲折,但好在最後,一個個都穿得像模像樣,大方得體,還有心滿意足。

也幸虧現場還有其他的服飾禮儀指導,要不然閆諾自己真的招架不住這些外國友人對穿漢服的熱情。

而在場的還有幾個老熟人,比如Chuka(初恪)和他男朋友Jamie,允曄逸造型師&攝影師Cally…還有在人群中為她分外感到驕傲和自豪的身影,作為本次活動文化傳播大使的允曄逸。

其實閆諾每次參加這樣的活動,心情都很激動。不只是因為她在自己的專業領域裏,從小白一路升級打怪,通過日積月累的用心和努力,被更多的人認可。不只是每次回想她當初那個來到U市的冒險決定,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心有餘悸,再來一次卻依舊如當初的倔犟和執著。

她感謝5年前的自己,甚至覺得那個時候的自己比現在更大膽、更勇敢。

而與此同時,作為對外漢語人的使命感也讓她感到自豪,祖國的繁榮富強,中國日益提高的國際地位、影響力,文化的反向輸出,讓越來越多的外國人對中文和中國文化感興趣。

他們開始喜歡中國的電影國漫等影視作品,中國的App,中國制造的東西,中國的美食、高鐵、快遞、中國人的思維方式…

免簽的政策也讓中國增加了朋友圈的擴容,越來越多的外國朋友開始嘗試了解中國,古老與現代,體驗“中國游”…而中國大地海納百川的胸懷也歡迎著這八方的來客。

她作為語言和文化的傳播者,閆諾覺得自己在做的事情是無比的有意義。這種價值的肯定已經超越了行業薪資的衡量、背後的辛苦付出,更是一種崇高的使命感。

當然閆諾也由衷地希望並祝福每一個對外漢語人的未來,每一個漢語國際教育工作者的方方面面,越來越好,跟這個行業的意義和價值一樣成正比。

令她開心的是,她長成了眼中始終有光的大人,雖然來自生活和家庭總會有不如意,但依然不會影響她所選擇的,她所熱愛的,她所堅持的。

而在讓自己變得更好的這條路上,她也遇到了更多眼中閃著光芒的人,他們有他們的熱愛,有他們的信仰。這別樣的熱愛和信仰打開了閆諾的世界,影響著她目光的高度,也影響著她目光的遠度。

兩道目光穿過人群,彼此迎聚,如擁抱一般。閆諾和允曄逸是彼此的陪伴者,支持者,見證者…因為同時感受能力,也不完全因為這樣的能力。

原來所有的美好總會不期而遇,你只管做好你自己就好。閆諾微笑地迎著她生命裏照射進來的那束光。雖然因為同時感受的能力,讓原本是平行線的兩個人有了交集,但即使沒有這樣的能力,她知道,他們也會相遇,在成為更好的自己,旅途中相遇。

閆諾所在語言學校的羅校長對她逢人就誇,閆諾的專業能力和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都投射過來欣賞和認同的目光。她自己都沒想到有一天在別人眼裏,自己也會成為集美貌和才華於一身的人。

別人誇閆諾的話,但凡被允曄逸聽到的,他都會滿臉榮光,帶著無比的自豪。有好幾次姜致和Chuka(初恪)都湊到他身邊,悄悄提醒他註意表情管理,別太明顯。

……

“媽到了,小陶來接的我,放心吧。”

閆諾:“好,我這邊忙完下班了就馬上回家。”

“你忙你的,有小陶在家陪我,放心吧。”

在閆諾的幾次勸說下,媽媽用攢的年假跟單位請了假,休幾天。閆諾讓媽媽來D市散散心,剛失去至親之人的傷痛,按照爸爸的秉性,閆諾知道媽媽並不會得到太多的安慰。

而在媽媽脆弱需要安慰的時候,閆諾不希望爸爸或者任何人再說出傷害媽媽的話和傷害她的事情。愛的最高境界是心疼,這句話閆諾深深認同,但可惜的是讓她認同的實例大多不是在自己的爸爸怎麽對待媽媽上。他大多時候都是反面教材,從相反的角度來印證這樣的道理。

葉小陶打開門一臉驚訝,“怎麽是你?”

閆諾的媽媽探出頭,聽見年輕男人的聲音,特意戴上了眼鏡。她的眼睛也是近視的,但平時很少戴眼鏡,純粹是為了看想看的人清楚些。

來之前閆諾的爸爸就一頓囑咐她穿得得體一些,“別穿得窮模窮樣的,萬一見著小允和他家裏人…我之前給你買的那幾雙瓢兒鞋呢?”

“都多少年前買的了?我現在穿不冷嗎?再說走時間長了腳也不舒服。”閆諾媽媽只覺得很無語,自己的丈夫對自己穿什麽衣服,什麽鞋,什麽打扮這樣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要管一管。

明明是穿37、38碼的腳,卻經常被丈夫買36碼的鞋,只要是閆諾爸爸看好的款式,即使沒有自己妻子能穿的碼數,他也要買,買回來也要讓她穿,不管她合不合腳,磨不磨腳,霸道專橫,與其說是為了別人好,不如說是為了滿足他自己以為的付出和心意。

但凡閆諾媽媽不穿或者穿得不入他的眼了,便從他的嘴裏聽不出來什麽好話。年輕的時候,剛結婚的時候,閆諾的媽媽還有心思打扮,但來自自己和雙方父母生活的壓力、難題還有打擊,以及自己不省心的丈夫,令她心累,逐漸變得滄桑。

慢慢地,外在的打扮變成了最不重要的事情。但是這個世界上又有哪個女人不愛美呢?不愛閃耀的自己呢?但是在這個女人身上,她的前半生卻將她的閃耀逐漸剝奪。

小時候的她學習好,愛讀書,甚至晚上看書看到睡著了,煤油燈把炕頭都點著了,差點兒燒到頭發。但就是這樣一個愛讀書的女孩兒在那個重男輕女的年代,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被家裏退了學。失去了靠知識改變自己的命運的機會。

那個時候從學校到家的那段路被無限拉長,她邁開的每一步都充滿著迷茫,委屈和無助。但她是懂事的,重組家庭的心酸不是只有閆諾姥姥一個人在抗,她作為心細如發的長女、長姐,又怎麽不會察言觀色?

弟弟們要讀書、後爸的埋怨和臉色、閆諾姥姥的無奈和為難…所以她最後只能妥協和犧牲自己的未來,做出了讓步。但有時候讓一步,便也錯過了另一種人生。所以閆諾的媽媽不只是在讓步,而是讓出了她自己的人生,原本可以不一樣,幸福閃耀的人生。

這個道理後來閆諾的姥姥和姥爺都明白了,兩個老人對自己的女兒也心懷愧疚,也很後悔,但即使如此,閆諾的媽媽每次也都是笑著安慰老人,笑著說這都是她的命。

下學1年後,她進了紡織廠,家裏從此多了一個勞動力,可以幫著養家…再後來就是嫁給了閆諾的爸爸,開始了另一段人生的辛勞…

後來閆諾工作穩定後,有了一定的積蓄,會時不時的給家裏錢,閆諾的初衷是希望媽媽能給自己買喜歡的東西。但她發現,媽媽舍不得給自己多花一分錢,還是能省則省,把錢都攢了下來。

但家是兩個人共同經營的,一個人再努力向上,也扛不住另一個總是敗家。閆諾覺得與其把錢都花在給爸爸收拾爛攤子上,和被爸爸有心或是無意的揮霍浪費掉,媽媽不如善待自己。

所以後來,閆諾幹脆直接把東西買好送給媽媽,對於自己女兒硬塞來的禮物,雖然她滿嘴“花這錢幹嘛?”但是卻是肉眼可見的開心。只是依舊舍不得穿戴,舍不得用。

“阿姨好!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安途,諾諾的朋友。您叫我小安就好,我給您帶了一些禮物,不知道您喜不喜歡。”

葉小陶遞了個眼神兒給閆諾,滿眼寫著“什麽情況?你怎麽跟安途一起來的?允曄逸呢?”

閆諾側歪著頭,臉上一邊掛著笑,一邊看著此刻心裏多少帶點兒疑問的媽媽,閆諾嘴上帶著不明顯的動作,“他一會兒過來…”

“啊?!”葉小陶直接喊了出來,還好此時安途跟閆諾媽媽聊得熱火朝天,沒把太多的註意力放在她們身上。現在閆諾怎麽跟安途一起來的已經不重要了,葉小陶露出了期待看戲的小眼神兒,“諾諾,我看安途來者不善啊…”

閆諾自然聽得出來葉小陶的言外之意,“你是不是想多了?我現在能看見的就是我媽跟他聊得挺開心的…”雖然話是這麽說,但幾次下來,太多的巧合卻也滋生了她心裏的疑問,比如這一次,怎麽就在閆諾叫不到車著急回家的時候,偏偏安途就出現了?

再加上回想此前的事情,安途好像總會在一些特定的時間,出現在她的身邊,這些究竟是巧合還是…?

“不!不會的…”說曹操,曹操就到。伴隨著允曄逸的敲門聲,閆諾主動打斷了令自己不安的推測。

閆諾本以為安途送她回家後,坐一會兒就走,但見允曄逸到了,安途好像更加沒有走的意思。

允曄逸也給閆諾媽媽帶了很多禮物,這倆人的用心程度在後來閆諾媽媽收拾禮物打開看的時候,都吃了一驚,因為是完全送到心坎兒裏的禮物,不只是禮節上的。

兩個人對閆諾都有同時感受的能力,所以體察入微,閆諾媽媽少的缺的東西,甚至是她跟女兒說過的話,讓女兒幫自己買的東西,他們都記在了心裏。有很多東西甚至都買重了樣兒,媽媽甚至感慨在給長輩挑禮物這件事情上,允曄逸和安途兩個人過於心有靈犀。

而此刻的兩個人一左一右,閆諾媽媽坐在中間,你一句我一句陪她聊著天兒,寬慰著她的情緒。這倆人討閆諾媽媽喜歡的程度、積極性,讓閆諾和葉小陶都自愧不如。

後來葉小陶這個話癆兒都看不下去了,“我今天才知道你倆這麽能聊,你倆不累讓阿姨歇會兒吧,你倆換下一個表現的陣地,廚房,兩位大廚,做飯去!”

葉小陶這話說得不躲不藏,畢竟這溫馨和諧的屋子裏充滿的濃濃火藥味兒,任誰都能聞出來。閆諾媽媽上次在家裏見過允曄逸,對他的印象那是百分之二百的好,但是今天偏偏又來了個安途。誰沒有年輕過?這倆對自己女兒的心思從他們一進門兒,她就察覺到了。

她腦海裏甚至閃過自己女兒曾經跟她開的玩笑話,“為什麽不能都要?”

“閆馨芽!你為什麽跟你媽媽一個姓,不跟你爸爸一個姓?”這樣的問題小馨芽兒不是第一次被問到,被問得多了煩了,她的回答早已從正常解釋模式“我是我媽媽的寶寶,也是我爸爸的寶寶,他們是一家,我跟誰姓都一樣。”變成了抽象模式,回答全憑當下的心情,比如“一三五我跟我媽媽姓,二四六我跟我爸爸姓,至於星期天嘛,我給爸媽的姓都放個假”。

問問題的同學:“……”被這好奇特的回答震撼、僵化住。

“哇!這個哥哥真帥!”校車經過允曄逸的巨幅海報時,除了鄰座的小女孩兒以外,很多小朋友的反應都很大。

“我超喜歡這個哥哥的!我在家裏的電視上,爸爸媽媽的手機還有電腦上也經常看到他,長大以後我要嫁個他!”

跟其他小朋友的反應比,小馨芽兒卻很平靜和淡定,“你不能嫁給他,他已經結婚了,還有他太老了,你應該叫他大叔,不是哥哥。”

“那我就考慮跟他的兒子結婚。”鄰座的小朋友甩著雙馬尾,眼裏滿是粉紅色的小泡泡。

小馨芽兒撲棱著大眼睛,一臉童真的樣子,卻說著大人話,“我爸爸跟我說女孩子要多搞事業,多見世面…”

“我見過你爸爸!你爸爸也很帥,所以我覺得…帥的人說的話是對的。”

小馨芽兒只是禮貌性地笑了笑,看著旁邊的小朋友,心裏想著“合著她原來是顏控。”

閆諾媽媽在U市這幾天,身邊總是有人陪著她,女兒和葉小陶不忙的時候會陪她四處逛一逛,走一走。搞笑的是Chuka(初恪)和Jamie兩個外國人,也會帶著閆諾媽媽給她介紹這,介紹那。允曄逸和安途雖然人不能陪在閆諾媽媽左右,但都爭相著為她安排餐廳和出行游逛的景點等等。

這個幾乎大半輩子都沒出過D市的女人,第一次來到U市這樣的大城市,總是多多少少有些局促,不能像年輕人那樣很快適應。

感受到媽媽的這些不適應時,閆諾既覺得心疼又覺得自責,她以前總是想逃離那個家,逃離自己的父親,但她卻忘了,那個家裏還有愛她的母親,她善良溫柔,堅韌勇敢的母親。

閆諾長大了有選擇了,可以逃離她的原生家庭環境,但是對於媽媽來說,她一輩子都只能湊合著跟閆諾的爸爸過下去,一如既往承受著、包容著他的所有。

太多的羈絆讓媽媽沒有選擇,離不開她現有的生活和人。

既然改變不了爸爸,那閆諾希望媽媽可以從她的身上得到治愈,既而有足夠的能量去抵消負面的情緒。在氣惱、崩潰的時候,想一想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讓她幸福快樂的女兒,愛護她,關心她,理解她。

不要因為別人的錯懲罰自己,這個道理閆諾花了快30年的時間才想明白。不論別人的人生是怎麽樣的,過好自己的人生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她希望媽媽也能明白,她不是誰的妻子、誰的媽媽、誰的女兒,不是這個家的頂梁柱,而是她自己。

小時候媽媽寵自己,長大後她也要寵媽媽。媽媽喜歡吃的東西,她想穿的衣服,喜歡卻不舍得買的首飾,還有一直攢錢想要換個體面舒服房子的心願…這些閆諾都要買給她,都要幫她實現。

對於姥姥的離世,閆諾對待媽媽的態度不是和她一起沈浸在悲傷裏,至少表面上不是。在收拾第二天回D市行李的前一個晚上,母女倆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聊著天兒,像往常一樣。

“你說你們給我買了這麽東西,你和小陶買的,還有小允和小安買的,花那麽多錢幹嘛?小允還給你爸也買了不少東西…年輕人掙錢都不容易,我也穿不了那麽多,用不了那麽多。”

“媽,怎麽掙錢是我們年輕人的事情,你就管享受和接受就好,你開心比什麽都重要。以後我多帶你出去走走,出去旅游。什麽樣的衣服首飾還愁沒有機會穿戴?咱們一天換一套!”

媽媽一臉欣慰,只是下一秒就突然開始掉眼淚,泣不成聲,讓閆諾多少也有點兒猝不及防。“……哎呀,你姥兒享不到這樣的福了,我沒有能事,她沒跟我享過一天的福…”

看到媽媽這樣閆諾才明白,原來懷念至親至愛的人,會在任何的時間和地點,毫無征兆地心疼難過,留下眼淚。那種傷痛融在生活的骨血裏,蒸發不掉,揮灑不出。她的眼眶也紅了起來,但閆諾安慰媽媽的方式很特別,她不是跟媽媽一起沈浸在悲傷的氛圍裏,聲淚俱下,抱頭痛哭,而是盡量找到輕松的出口,讓媽媽走出來,跳出來悲傷沈痛的思維,去分散她的註意力。

“對呀,我姥兒也這麽覺得,覺得她這一世兒女的號兒都練得不滿意,所以她想換一個新的人生,福氣滿滿的人生…”

很多普通人的人生已經很苦了,所以閆諾明白靠悲痛的共情緩和不了悲痛。她相信生命的輪回和開始,因為這樣才會把人生無法避免的死亡,也解讀成新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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