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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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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掩飾

下午的陽光灑落在人的身上,是仿佛和生命交融在一起的溫暖,所有的陰霾一掃而光。在得知結果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長舒了一口氣,包括允曄逸在內。

就好像老天爺跟閆諾一家人開了一個玩笑一樣,只不過跟命運有關的玩笑,真的讓人一點兒也笑不出來。

上午閆諾和媽媽就陪著爸爸一起去了D市最好的醫院,普通老百姓進醫院真的是兩眼一黑,來這裏的人都是看病的,不僅要擔心自己的病情、治病的費用,還要擔心能不能遇到醫術醫德好的醫生。

所以對醫院這個地方,很多人都是帶著害怕和抵觸的心理的。

托允曄逸的福,給閆諾爸爸看病的是D市最好的心內科專家,根據醫生的診斷和建議做了相關檢查,最後排除了心梗,心臟也很健康,沒有任何問題。

檢查出了有肺結節,但問題不大,最後開了一些治療失眠和精神焦慮緊張的藥。

對於這份如獲重生般的喜悅,閆諾的爸爸一個勁兒地對專家表示感謝,但醫生也再三叮囑了要戒煙和限酒。

來醫院檢查前,閆諾的爸爸就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樣,整個人陰郁又蔫巴兒,與現在整個人的狀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讓你早點兒來醫院看看,非犟不聽話,早點兒是不是就不用瞎尋思這麽多天了?讓我和孩子也跟著上火。”

閆諾像坐過山車一樣的心情終於停穩在了地面,她沖著允曄逸視角所在的方向,不顧周遭的人,嘴角帶著幾天沒有見到的笑容,點了點頭。

是感謝,是慶幸,也是分享…允曄逸對著閆諾做了一個放心、安心的手勢,回以的是更加燦爛和治愈的笑容,比灑落的陽光還要溫暖。

只不過閆諾沒有繼續沈浸在這份溫暖裏,心裏的一絲冷靜拉扯開他們之間的距離。

這是兩件事情,一件事情好的結果並不意味著,對另一件事情所做的決定。

以閆諾對父親一貫的了解,還有她在這個家裏總結出來的某種定律,這樣的溫暖陽光不會維持幾天…

果不其然,才幾天過後,一切又恢覆成了往常的樣子。在這個家,風平浪靜的和諧是稀有,因為各種瑣事的爭吵才是常態。

那天晚上,閆諾7-8點有一節線上網課,家裏的環境讓她沒有條件有自己獨立的空間,睡覺的房間有1張大床和小床,兩張床中間隔著寫字臺,其他的空間放的是電視、櫃子和沙發。

因為房子線路位置的擺放,房間的門都關不上,所以廚房的聲音、衛生間的聲音都聽得格外清楚。

這不是閆諾第一次在家裏上網課,但每一次趕上爸爸在家的時候她都會不自在還有把心懸起來。

雖然他不至於做到像以前那樣,閆諾一邊坐在寫字臺前學習,一邊毫不顧忌地放大著電視的聲音,但廚房、衛生間放水的聲音、翻找東西的聲音、炒菜的聲音…對閆諾來說也是一種打擾。

但家庭條件在這兒,閆諾也不想埋怨什麽,畢竟她現在只是偶爾在家,偶爾趕上上課的時候。

甚至一些人為的可控制她也可以忍受,比如父親在她上課的時候醒鼻子,次鼻涕的毫不避諱,聲音尷尬地隔著電腦屏幕連學生都能聽到,她以前因為這樣的事情說過父親幾次,但也幾乎每次都跟上次一樣…

後來她也不再說了,覺得無濟於事,只是浪費口舌還有消耗情緒。取而代之的是閆諾會手動靜音,盡量躲過一些尷尬的聲音。

但最最不能讓她忍受的就是,在她上課的時候,爸爸仍舊會找茬跟媽媽吵架,因為戴著降噪耳機,所以吵架的聲音學生大概率是聽不見的,但是那聲音閆諾卻可以聽見,就像一把把刀子一樣剮蹭著她不安的心。

她一邊要冷靜地調整和控制情緒,面帶微笑的給學生上課,一邊心裏的煩悶和壓抑讓她窒息。

她甚至能聽到媽媽在用幾乎央求他的聲音說:“你別找事兒行不行?你懂點兒人事兒行不行?別孩子一上課你就找事,孩子在工作在掙錢呢…”

但即使這樣,閆諾的爸爸還是會不依不饒一陣,才消停下來。

有時候閆諾甚至都覺得爸爸是故意的,就好像為了宣示自己在這個家的主權一樣,就好像心裏在說“這1個小時因為你要上課,所以我只能在別的地方呆著,不能躺在床上看手機,好好休息,我已經做出了犧牲了,你還要我怎麽樣?”

這次閆諾是真的忍無可忍,他覺得爸爸是有病,只不過不是身體有病,是一直以來的精神有病和心裏有病。

所以這次在她給學生上課的時候,爸爸找茬和媽媽吵架就好像是導火線一樣,把她此前一直積壓在心裏的怒火引爆。

她受夠了他的自私和暴躁,受夠了他不分場合還有時間發洩自己情緒的霸淩,在外人面前、一些像春節、元旦這樣本該歡慶的節日的時候、甚至在姥姥家也會當眾發瘋甩臉子,掉頭就走…

還有在他的女兒一次次只需要一個,沒有爭吵的1小時上課時間的時候,他都不能克制…

下課的那一刻,閆諾合上了電腦,這節課上得有多好,她的情緒就隱忍了多少。這1個小時裏所有的情緒加起來,讓她吞了一次又一次的眼淚。

原來一個人心裏在滴血的時候,是真的可以笑出來的。但是可笑的是,她是通過自己的爸爸才明白了這個道理,而不是生活、工作上的困難和挫折。

允曄逸早已察覺到了閆諾狀態的不對,在閆諾幾乎是沖向廚房的時候,他預感到了一場難以避免的激烈爭吵。

“諾諾…諾諾,你先冷靜一下…”他叫著她的名字想要勸阻她,但此刻的閆諾不要一絲理智,她受夠了太久的理智,她要的就是情緒化,任何人都攔不住她。

允曄逸之所以想要勸阻閆諾並不是因為他覺得閆諾的做法不對,任何一個正常人在了解了這樣的始末和過程,都不會認同閆諾爸爸的做法。

他只是不想讓閆諾受到沖擊更強的二次傷害,情緒的發洩並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特別是在跟無效的反饋對峙的時候,他怕閆諾可能要同時承受來自她父親和她自己的雙重傷害。

“你跟我媽倆又為些什麽雞毛蒜皮的事情吵吵?不知道我在上課嗎?怎麽就不能忍那1個小時?能過就過,不能過就離婚,別總是反覆無常地折磨這些人!”閆諾推開廚房的門,沖著爸爸劈頭蓋臉一頓嚷嚷。

“離婚該你什麽事?你看你個…樣…”閆諾的爸爸聽到離婚這兩個字瞬間火了,他覺得這不是一個孩子應該勸父母做的事情,連帶著臟話開始罵閆諾。

一個快60歲的男人,不僅有一點兒不順心就辱罵著為自己操勞了大半輩子,不離不棄的妻子,如今在隔著這麽久,甚至也再次辱罵自己長大的,快30歲的女兒。

閆諾整個人就像被點燃了一樣,不顧媽媽兩頭勸架,聲音氣到發顫“你還有理了?你做對什麽了?說你兩句還不愛聽,你在找茬兒的時候,覺得自己有臉面嗎?想想你三天兩頭作的死,惹的禍,是誰給你收拾的爛攤子,我媽有沒有跟你享過一天福?”

閆諾的爸爸則近乎咆哮地沖她喊叫:“我整天在廠子裏幹活,累成什麽樣了,我罵你們不都是為了你們好啊?我掙的錢不都是為了這個家啊?整天買菜做飯,還想讓我做到什麽份兒上?”

閆諾的爸爸總是這樣,對自己的人生充滿了委屈,就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對不起他一樣,但他從來沒有從自己的身上找過原因。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才是這不幸背後的推手。

在他的觀念裏就好像做對了一件事情就可以抵消做錯的一件事,全家人的情緒是他想高興的時候就得高興,他心中有怒火想要發洩的時候,每個人都不得好。

閆諾只覺得可笑,特別是在聽到那句“我罵你們不都是為了你們好啊?”這句話他其實不是第一次說,閆諾以前已經靜默地聽過很多次了,她已經厭煩到再聽這句話的時候覺得惡心。

她也曾試著心平氣和地去勸父親改改自己的脾氣,有什麽話好好說,媽媽也不容易,退休了還要工作,一把年紀還得給別人點頭哈腰,看別人臉色,就是為了給他交保險減輕家裏的負擔。

爸爸也說過他也知道,但脾氣上來了就是控制不住,然後總會用各種理由把自己摘出來,除了承認自己脾氣不好以外,別的問題始終意識不到,最後就是那句熟悉的總結“我罵你們都是為了你們好。”

閆諾:“誰不累?誰容易?你累不是因為我和我媽才累的,都是你自己造成的,我們整天也和你過夠了!你不想離婚…三天兩頭把這個家鬧得雞飛狗跳是怎麽個意思?”

“好,從明天開始我什麽都不管,我告訴你哈!保險別再給我交了,你要是敢交,我就馬上從樓上跳下去摔死!我就死給你們看!”閆諾的爸爸自知理虧,說不過女兒卻也要著面子,轉向沖閆諾的媽媽又喊了起來。

“死”這個字眼兒,可以說被爸爸和奶奶一家人高頻使用,從小到大,每次爭吵,爸爸都會用惡狠狠的語氣各種運用“死”這個字眼兒,什麽跳樓、被車撞死壓死…這樣的話閆諾不明白,就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家庭瑣事,就用在了自己最親的人身上?怎麽忍心說得出口?

是什麽樣的血海深仇值得這樣的辱罵和咒罵?每次閆諾聽到這個字的時候,都覺得心裏像被刀子捅一樣。

聽到現在,她覺得她被歷練到可以一臉漠然地,被這樣的話語持刀捅著心窩子,仍舊會滴血,但卻冰冷到麻木,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要死要活隨便,地球離開誰都能轉。不要動不動就說這樣的話嚇唬這幫人,讓這幫人為你揪心…”

閆諾覺得一個明明怕死的人,總是用這樣的手段來折磨刺痛自己家人的心,要多卑鄙有多卑鄙。

“小諾!”媽媽扯起了嗓門讓她打住,到此,兩個人都不再說話,家裏回歸沈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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