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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慘”卻燦爛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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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慘”卻燦爛的一天

如今的允曄逸在閆諾老師5年課堂的耳濡目染下,一些簡單基礎的中文問題他還是敢駕馭的。身邊合作過的外籍工作人員或者認識的外國朋友,但凡對中文和中國文化感興趣的,允曄逸都會慷慨地發揮下自己的實操技能。

但是他還是更佩服閆諾,因為面對國籍、性格、學習方法、水平、年紀、學習目標等不同的學生,hold住是一件很有挑戰的事情。

而且有些事情在努力可控範圍內,但跟人打交道,無論是中國人還是外國人,便有著許多不可控的因素,尤其大多數外國人是那種很直接,不會繞彎兒的表達方式。

講得好就是講得好,講得不好就是講得不好。完全可以從他們的臉上看出來,也絕對不會給老師“留面子”。這讓允曄逸覺得跟演話劇很像,獲得的都是及時的反饋。

他見過一些高等學府的外籍教授態度的傲慢,因為閆諾的年齡不信任她,那種我要我覺得中文是如何如何的固執和偏見,明明自己是錯的,卻偏要往對的說。仿佛不是來上中文課而是來上辯論課的。

他也見過一些企業高管用工作中那種命令下屬的語氣跟閆諾溝通的不適感…

還有一些“這不重要,這是你們的文化,你想怎麽說就怎麽說吧等”一些貼臉開大的,甚至陰陽怪氣的否定和不認同。

……

允曄逸突然明白了閆諾曾經說過的那句話,“不要把學生只當作學生,他們更是客戶。”

閆諾欣賞允曄逸臺前幕後的付出,同時還有工作中無論是參加活動、在片場、雜志廣告拍攝等偶遇突發事件時的雙商在線,強大的精神內核和穩定的情緒,自我保護救場的同時還有能照顧他人情緒的同理心…

但是她卻不知道,閆諾以為的跟允曄逸相比不值一提的工作難度和強度,在允曄逸這兒很多時候他覺得自己並不會做得比閆諾好,畢竟隔行如隔山,甚至不知道該怎麽辦。

所以感受是互相的,欣賞也是互相的。

而閆諾身上還有一點讓允曄逸備受欣賞的就是,她會把所有在工作中負面的情緒轉化成繼續努力的動力。

這點他們兩個人其實是相似的。

所以經過5年的歷練,幾乎沒有什麽她搞不定的學生。這樣的歷練她壓縮了同行老師8年甚至10年的歷程,背後的努力與付出可想而知。

不過人的情緒總需要宣洩口,不能只進不出。來自家庭的壓力是這樣,閆諾從來沒有跟旁人說起,來自工作的壓力也是這樣,她不會服軟示弱,不會撒嬌,不會跟旁人傾訴,所有的情緒都往肚子裏咽。

允曄逸是真的擔心時間長了她會吃不消,無論是身體上的還是精神上的。

他們有相似之處,但也有很多不相似的地方。

首先就是性格,允曄逸是那種外放的e人性格,對一切都充滿好奇心,陽光熱烈,真摯可愛。是能給身邊的人也帶來能量和快樂的那種人。

有無限的精力,熱愛生活。認真努力,卻不會把認真努力鍍上悲情沈重的色彩,他的生活是豐富且輕盈的。

而閆諾則是內斂的i人性格,很多事情都放在心裏,內向敏感,但這份敏感夾雜著討好型人格,沒有對別人的攻擊性,而是轉為對自己的苛責,給自己的壓力。

她是那種很多事情會過於在意別人的感受,過於反思反省自己,給自己添堵的人。

閆諾是那種她的能量只能顧好自己,不麻煩別人,同時也不希望被別人麻煩的人。

所以看似外表的高冷其實是一種防禦,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情感關系中的底色是自卑、敏感、封閉的。

她放不開自己,打不開自己,覺得自己並沒辦法給旁人帶來能量,生活、工作和家庭的瑣碎已經占據了她的全身心。

閆諾沒有的,恰恰是允曄逸身上最吸引她的閃光點。

允曄逸覺得閆諾就像一頭受傷的小鹿,任何時候都是小心翼翼的,還要假裝自己沒有受傷。

在了解閆諾是這樣一個女孩兒後,允曄逸會刻意的在一些臨近她崩潰臨界點的時刻,用自己的方式給予閆諾安慰和鼓舞,亦或是陪伴。

那是一個兩個人都記得的夏天,瓢潑的大雨擲在地上,是堅實的雨落回彈聲。雨水密得好似讓人睜不開眼。

一節暴雨天的線下課。

那個時候閆諾剛來U市,對U市還不是很熟悉,更要命的是閆諾的路癡程度看不懂導航…

不過學生給他發的地址連出租車司機都找不到,只能在接近目的地後,把閆諾放下來讓她自己去找。

閆諾倒也沒有跟司機糾纏,她覺得這樣似乎是合理的,也提供不了任何有用的信息。

“這要是平時還可以問問路人,但今天這天氣,路上想找個人都費勁…”閆諾打著傘,咬著牙硬著頭皮下了車,果然一會兒的功夫,在風雨交加下,從褲子到衣服到眼鏡,明顯的淋濕感。

她一邊拽著傘一邊四處張望著,瞇眼找路,走幾步就要停下來擦擦眼鏡上密疊的雨水。

一個不留神,傘被整個掀翻,風實在是太大了,最要命的就是下大雨天還刮大風,掀翻的次數多了,閆諾甚至都不在意淋不淋濕了。

“好在傘沒被刮飛。”在慘中閆諾還有一點兒慶幸,她覺得至少傘還在自己的手中,即使有好幾次她都有種風連傘帶人給她刮飛的錯覺,但起碼她沒有更狼狽地在雨中追著傘跑。

待閆諾把傘給掰回來的時候,衣服和褲子的淋濕感比方才又多了許多,褲子直接有種粘在腿上的感覺。

更要命的是因為她看不清路,再加上雨下得又大又急,所以她淌了幾次水坑後,鞋裏面就進了水。

“這可是前兩天剛買的新鞋呀!”一雙599的嫩粉色的皮質休閑鞋,閆諾還沒穿過幾次,就被水給泡了。

她第一反應不是心疼自己,而是心疼那雙鞋。

雨越下越大,她在外面東繞西繞,像只無頭蒼蠅一樣,路上連行人都看不到,偶爾行駛的車輛經過閆諾的身邊即使減速,地上越積越多的雨水也會被潑濺到她的身上。

隨著約定時間的逐漸臨近,閆諾也越來越急,像發了瘋似的在雨中找尋著學生的上課地址。完全顧不上腳下的路,所以鞋子裏的水越進越多。

允曄逸當時正和家人一起在西澳珀斯度假,同時的畫面,一個是陽光很慷慨的一天,一個是諸事不順的暴雨天。

允曄逸是在U市長大的,但是他也不知道這個地方,所以也只能跟著閆諾幹著急,但是他的急只能是內裏的急,還不能讓閆諾察覺出來他這邊的異樣,更不能明目張膽的去搜這個地址或者問他的爸媽。

好在閆諾在快要放棄的時候看見了一座區別於其他的建築,溫亮的燈照著大堂,內裏的裝飾低調奢華。

鑒於外籍工作者的工作環境不會太差的接觸定律,閆諾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奔向了裏面的保安。

閆諾跟保安大叔確認了地址後,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說明來意後進行了外來人員登記,在等學生下來接她的間隙,保安大叔遞了紙巾給閆諾。

“小姑娘真不容易啊,這麽大的雨天還要頂著雨來上課。”閆諾被雨澆得樣子很是狼狽,連笑的樣子都帶著苦澀和勉強,保安大叔看得多少有些不忍心。

她一邊跟大叔道著謝,一邊用紙巾擦拭著鬢角的雨滴…學生下來後,閆諾又跟他道了歉,因為她比預定的時間晚了10多分鐘。

不過這樣極端的天氣,再加上看到閆諾的樣子,學生也很有同理心的表示對此並不介意。

跟學生上二樓的時候,閆諾才反應過來鞋子裏淌進去的雨水,她走在學生的身後,鞋底在幹凈的樓梯上踩下濕漉漉的腳印。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因為自己給保潔阿姨增加了工作量。

“應該倒的,這要是泡2個小時,不得感冒受涼?”允曄逸覺得如果是他,一定寧願再多耽誤兩分鐘也不要難受2個小時。

但閆諾的想法卻是,“已經晚了10多分鐘了,雖然學生沒說什麽,但是也不想再因為自己的原因耽誤學生的時間。”

而且除了愧疚感以外,閆諾還有種跟自己置氣的感覺,她覺得但凡自己的方向感好一點兒,但凡自己再早出發一點兒,就不會遲到,也不會讓自己如此狼狽。

至於這雙皮質休閑鞋,就那樣吧,她也不打算救了。

於是閆諾又被雨水泡了2個小時,她本來想把耽誤的10多分鐘給學生加回來,但是因為學生下課後還要開會,沒有時間,所以拒絕了。於是閆諾再次跟學生道了歉,也因為沒辦法及時彌補更加愧疚和自責。

下課後,閆諾才去洗手間把鞋子裏的水給倒了出來,她看著鏡子前的自己,一副苦相,心累,身體也累…

回家後,那雙皮質的嫩粉色休閑鞋,已經淹潮淹潮的了,但是比預想的要好一些,閆諾用一層又一層的紙巾吸著鞋子裏浸的水,擦拭後,用吹風機的熱浪吹著內裏發呆…

“真好,我也想去。”她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允曄逸那邊的畫風很明媚。陽光海灘、巨大的露天泳池,身後是綠植和海濱別墅,面前是大海。允曄逸和家人坐在椅子上閑談暢聊。誘人的海鮮讓閆諾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家鄉,海濱城市D市。

她愛D市,這座浪漫的海濱城市。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在外漂泊的孩子無論在哪裏何時,身上都會有家鄉的影子。

但是25歲的閆諾卻並不想念“家的味道”,並不想回家……

允曄逸跟家人聊著聊著便開始起身欣賞周邊的環境。這不是他第一次來這裏,但是卻好像是第一次來一樣。

他盡可能的將視角勻落在每一個地方,他會和可愛的小動物們互動,他也會從地上撿起來一朵小花,笑得像孩子一樣燦爛。

這時候一只微笑袋鼠(Quokka)不知道從哪裏躥了出來,無論多少次見到微笑袋鼠允曄逸都會被可愛到。

他立馬拿出手機,明朗又幼稚的露出呲牙的動作,“哈哈哈~鏡頭感還挺強的,感覺比我還上鏡!”

於是面對允曄逸莫名燃起來的勝負欲,一個21歲的中國男人在手機鏡頭前和一只袋鼠比可愛、比帥氣、比迷人的微笑、比鏡頭感……

閆諾在被同步到這樣的畫面後,覺得今天她這沒有力氣的身心開始一點點蘇醒。

今天淋在身上的雨水仿佛變成了游泳裏的池水、清涼的海水,鞋底和內裏的泥沙好像是光著腳丫踩過沙灘後的,被沙灘遺失的美好。

而那呆萌可愛的、毛茸茸的、眼睛像黑寶石一樣晶亮的微笑袋鼠小憨敦兒,更是像微笑天使一樣,掃去了她一天的陰霾。這樣想著感覺自己也沒有那麽苦逼了。

看著允曄逸幼稚又中二的樣子,閆諾直接來了句,“袋鼠贏了!”

允曄逸雖然“心有不甘”,但見閆諾的狀態好了很多,拿了一片葉子狀的東西遞到它嘴邊,作為遠程討姐姐歡心的獎勵。

那微笑袋鼠(Quokka)一臉“我做得不錯吧?!”吐著小舌頭,笑成了世界上最快樂的小動物。

……

珀斯和中國的時差是0小時,就像此刻兩顆心的零距離一樣。落日海邊,允曄逸就站在那被映得橙紅的波光粼粼處,彈奏著吉他,自由愜意又隨性,連海風都偏愛著少年。

幾首淺唱過後,熟悉的旋律讓閆諾的目光再也離不開他了,不知道是偶然還是…

允曄逸彈奏著閆諾最愛的那首歌——暮光之城《Flightless Bird,American Mouth》…

“如果一瞬間有什麽奇妙之處,那就是一瞬間足夠長到可以愛上一個人。”閆諾在心裏如是想著。

“愛意隨風起,日落也溫柔。”

這是閆諾喜歡上允曄逸的時間節點,讓本來“悲慘”的一天卻燦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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