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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炸雞和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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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炸雞和酒。

蘇卻不是沒想過, 今天來這裏,可能會發生些什麽。

她明明可以找個同事陪同,或者索性再放他一次鴿子來要求更改地點。可她還是來了。

為什麽?

蘇卻不願細想, 只是視而不見自己微妙的心情,深吸了一口氣。

“你不會是打算讓我今晚都待在這裏吧?”

蘇卻調整好表情, 轉過身直視江津嶼。

“英國可是有勞工法的, 江先生。”

她這模樣像只炸了毛的小貓, 豎著毛警惕地看著他,生怕自己掉入他的圈套裏。

江津嶼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她這種帶著戒備但又虛張聲勢的模樣,最是有趣。

讓人忍不住要逗逗她。

他靠在沙發背上, 單手拿起身旁的文件夾,手指隨意翻了翻,似是漫不經心地看了她一眼:“過來看看吧。”

蘇卻本以為還要繼續和他打嘴仗,但見到工作,還是被好奇心勾引著走了過去。

她站在沙發旁, 伸手去拿文件夾,江津嶼卻忽然一收,把文件扣進懷裏,修長的手指隨意地搭在封面上,不讓她拿走。

蘇卻一楞, 擡眼瞪他:“你幹什麽?”

江津嶼慢悠悠地開口,帶著點慣有的戲謔:“坐過來。”

蘇卻皺眉, 沒動。

江津嶼指尖敲了敲文件:“不過來?那就別看了。”

蘇卻咬牙, 往旁邊挪了一點點,勉強算是“坐過來了”。

“再過來點。”

蘇卻又挪了一點點。

江津嶼的耐心終於耗盡,伸手一攬, 輕輕松松地把抱她到自己腿上。

蘇卻:!!!

她的手條件反射地去推他,腰卻被他輕松地扣住,制住了她所有掙紮的可能。

江津嶼的手臂環住她的腰,姿勢松散,呼吸卻近在咫尺,帶著一點讓人心驚的溫度。

他低下頭,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點,幾乎是貼著她的耳側。

“下次再不配合,你就知道我會做什麽了。”

暧昧,帶著點克制的威脅,又透著點讓人無處可逃的危險感。

說完,他松開手,讓她自己決定要不要起來。

蘇卻像被燙了一樣,立刻從他腿上跳下來,臉上染了一點不自然的紅色。

可還沒站穩,她就回憶起剛才那句話,頓時警鈴大作,強行壓住自己想逃走的沖動,咬牙坐了回去。

兩人的手臂幾乎挨在一起。

江津嶼看著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這才願意把文件夾給她看了。

一張張翻看下來,她的眼睛漸漸亮起來:“這是班席爾的手稿?那這些中文文件……”

“這些是班席爾報道事件的證據。”江津嶼補充道,“你翻譯的內容,不僅是為了成書用,同時也要給班席爾確認信息。”

“所以……這本書還沒有寫完?”

江津嶼點了點頭。

蘇卻頓時興奮了。

這不僅僅是一次翻譯工作,而是參與一場可能載入史冊的新聞事件。她的翻譯,甚至可能影響班席爾的寫作方向!

她忍不住挺直了背,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那我會和班席爾直接交流嗎?”

江津嶼原本隨意翻著一份文件,聞言卻微微頓了一下,目光緩緩落在她身上。

他瞇起眼,看著蘇卻此刻眼裏毫不掩飾的興奮和期待,心裏竟莫名有點不爽。

她什麽時候能用這種期待的眼神看著自己?

莫名的醋意湧上心頭,江津嶼將文件夾隨意一丟,哼了一聲:“看你表現。”

這句話像是給蘇卻打了雞血,她立刻全身心地投入進翻譯工作中。江津嶼看她認真工作的模樣,悄聲進了套房裏間。

隨著翻譯工作的深入,蘇卻漸漸發現了有些不對勁。班席爾的手稿並不是完整連貫的,而是記錄了幾個不同的事件。其中某些內容,她一開始並沒有太留意,但現在——

她的視線定在一頁手稿上,裏面的內容直指江家。

江津嶼……這是要做什麽?

蘇卻忽然想起上次見到秦麗婉是,她壓低聲音提起的那句“他已經離開江家,離開燕北了。”

蘇卻當時沒有多問,她的註意當時全被“江津嶼不在燕北”的消息吸引住了,全然忽視了這句“離開江家”的重要性。她分明記得江津嶼早被認定是江家未來的繼承人,可現在繼承人離開了家族,還全力資助揭露江家所做之事的記者。

他這是要和江家為敵嗎?

蘇卻下意識地翻找更多信息,試圖拼湊出事情的全貌,但手稿太過破碎,像是一張被撕裂的地圖,她只能勉強看到一些線索,卻無法完整覆原真相。

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可能和江津恒的死有關。

江津嶼到底想做什麽?

-

翻譯完手裏的最後一頁文件時,已經是晚上了。

蘇卻伸了個懶腰,肩膀酸得不行,她轉了轉脖子,隨口喊了一句:“江津嶼,我做完了。”

房間裏一片安靜,她等了幾秒,始終沒聽見回音。

蘇卻站起身,朝裏間走去。門虛掩著,燈光從縫隙間透出一抹柔和的光影。

她猶豫了一下,敲了敲門板,“江津嶼?”

還是沒有回應。

她咬了咬唇,小心推開門。屋裏十分安靜,桌上的臺燈投下柔和的光,映照在坐在書桌前的江津嶼身上。

他睡著了。

他的眼底帶著疲倦的陰影,鼻梁下方有一道淺淡的光影,襯得他的唇色偏冷白。即便是在沈睡中,他的神情依舊是緊繃的,不帶一絲防備的松弛。

他似乎在做噩夢,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時的感覺——那種深入骨髓的潮濕感,像是常年行走在雨中,永遠晾不幹的疲憊。

那時她不懂。直到這些年自己也經歷了很多,不再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少女,才明白成年人的世界裏,潮濕是常態,像夜裏的露水,悄悄爬滿全身。

可露水終會在晨光裏化作朝露。偶爾,在濕冷的深夜裏,也能釀出一絲溫柔。

就像此刻。

她像是被某種情緒裹挾著,慢慢地、緩緩地俯下身。

夜色溫柔地籠罩著他們。

-

江津嶼醒來的時候,下意識地揉了揉眉心,那裏似乎沾染了些許不屬於自己的味道。

自從重逢後,蘇卻進入他夢境的頻率越來越高,也越來越真實。

他竟然夢見她悄悄吻了自己。

江津嶼怔怔地盯著自己的指尖,像是在確認夢境的真實性,又覺得自己荒唐可笑。

現在還能做這種清水的夢,真是稀奇。

他擡眸掃了一眼時間,發現已經很晚了。

這小姑娘……不知道又廢寢忘食到什麽時候。

他推開門,想去看看她是不是還在工作,結果,視線所及之處,空無一人。

她又是不告而別。

江津嶼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裏,陰影籠罩著他的身形。

心底的風暴悄然醞釀,裹挾著某種暴戾的情緒,如潮水般席卷上來。他手指緩緩收緊,一點點掐進掌心,那種熟悉的痛感讓他清醒,又讓他發瘋。

他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她總是這樣。來也匆匆,走也匆匆。把他的心捏在手裏反覆搓揉,如同對待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般隨意丟棄。

三年前是這樣,現在依然如此。

他當時就該明白的——她不是會回頭的人,她不會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她來他這裏,不過是因為利誘。

翻譯完了,工作結束了,她便走了。對他,沒有絲毫的眷戀。

他究竟在期冀什麽?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她身上浪費了多少時間——

這個女人,沒心的。

就該忘了,就該丟了。

江津嶼握緊了拳,指尖壓得泛白,牙關緊咬,胸口有股陰冷的情緒越發翻湧,像是某種深埋在黑暗裏的執念,被狠狠拽了出來。

他就該趁著剛才落鎖的時候直接上了她,把她摁在墻上,撕碎她,吻她,咬她,做得她哭著喊著他的名字,眼淚和喘息混在一起。直到她嗓子啞了,腿軟了,身體裏的水全部流盡,充滿他的濃漿,眼神裏的光徹底碎成渣。

不管她會不會恨他。

恨又怎麽樣?

她已經傷他這麽深,這麽痛了,她卻還能像個沒事人一樣活得好好的。

而那個被她撕開的傷口,至今還在疼。

他才應該恨透她。

“嘀——”

一聲輕響,門把被轉動,打斷了江津嶼內心的風暴。

蘇卻站在門口,手裏拎著兩袋外賣,耳機還掛在脖子上。她一擡頭,看見他站在客廳裏,便隨意地摘下耳機,漫不經心道:“你醒了?”

她的語氣裏沒有絲毫遲疑,沒有絲毫自覺,甚至沒有半點察覺到他剛剛在深淵裏掙紮、幾乎要被自己吞噬的瘋狂。

她的世界裏一片風平浪靜,而他剛才的世界,卻是刀尖上滾燙的血,淬著烈火般的恨意。

喧囂在腦海裏歸於死寂。

江津嶼盯著她的臉,喉結滾了滾,聲音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沙啞:“……你回來了?”

她……回來了。

蘇卻一邊把外賣放在桌子上,一邊脫下外套,頭也不擡地說:“對啊,餓死我了。你又一直不醒,我只好出門覓食。”

她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似乎回來是件再理所應當不過的事。

江津嶼盯著她的動作,胸口翻騰的所有陰郁,都被這一句輕描淡寫的肯定沖得七零八落。

“……給我也帶了?”

“對啊,”蘇卻一邊拆袋子,一邊隨口道,“特意選了附近谷歌評分最低的餐廳,難吃死你。”

江津嶼微微一楞,隨即失笑。

這話聽著像是在整他,但她……是真的有上心。

她有想過他的。

她會回來。

她沒有走,她不是又一次把他丟下,她沒有消失在他的世界裏,她甚至……根本沒有想過要離開。

蘇卻什麽都沒做,卻又輕而易舉地撥弄他的心弦,整個世界瞬間失衡。

在那黑暗的世界墮落著,忽然被這一絲光撞得措手不及。

江津嶼坐下,看著她熟練地擺弄著晚餐,推給他一碗人參白雞湯,而她自己則大快朵頤地拆了一桶炸雞。

“你就給我吃這個?”

他看著自己手裏白色幹柴的雞湯,再看看她手裏金黃香脆的炸雞,沈默了一秒,果斷表示抗議:“換。”

抗議無效。

蘇卻理直氣壯地拒絕:“我看你睡覺的時候手都下意識地護著胃,還吃炸雞?我看胃穿孔還差不多。”

江津嶼看著她故意氣人的樣子,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

蘇卻瞪了他一眼:“你笑什麽?”

他低頭,舀了一勺湯,慢條斯理地吹了吹,唇角依舊帶著藏不住的愉悅。

她關心我。

他心裏默默地想,心底那些不甘、怨憤、陰郁的瘋狂,在這一刻都被這一碗淡得要命的白雞湯,悄無聲息地澆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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