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 或許,他們的命運本就不該有交集……

關燈
20 或許,他們的命運本就不該有交集……

關於秦家的事, 付立曾經做過詳細的匯報。

秦老爺子除了赫赫戰功和敏銳的商業眼光,還有一件事為人津津樂道,便是他對妻子矢志不渝的深情。

秦博騫一生只娶過一位妻子。兩人相識於微末, 攜手熬過困境,感情深厚。可惜紅顏薄命, 秦夫人在生下獨女秦珺後因產後感染離世。自此, 秦博騫未再續弦, 把所有的愛都傾註在了女兒身上。

秦珺是秦家唯一的血脈,被老爺子視若珍寶, 從小就寵得不像話。別人為秦家沒有兒子斷了香火而惋惜,而秦老爺子直接大手一揮——

替他女兒招了個贅婿。

這個贅婿名叫霍彥廷, 出身清白,極擅讀書。早年他是魯地高考文科狀元,仕途順遂,攀上秦家後更是一路晉升,甚至進入中//央有關部門任職。他的入贅引發了不少議論, 有人說是秦博騫為了給女兒找個“聽話又能壓得住場的人”,也有人猜測霍彥廷手中握著不可告人的資源,為秦家後續發展保駕護航。

不論坊間流言如何,當年的霍彥廷名聲清白,頗有才幹, 入贅後也確實為秦家不少產業助力良多。他後來作為中//央特派員,主導過“零件門”事件的善後工作, 手腕強硬, 行事果決,將那場鬧得沸沸揚揚的工業危機收尾收的漂亮。

秦珺婚後生了兩個女兒。大女兒秦麗婉深得秦老爺子的喜愛,幾乎是他的翻版, 繼承了他的膽識和手腕。二女兒秦麗鶯卻天生體弱,據說還患有抑郁癥,幾乎不在公眾場合露面。

不幸的是,秦麗鶯出生沒多久,秦老爺子因病去世,秦珺也因積郁成疾離世。

秦家的掌舵人換成了贅婿霍彥廷。

起初,霍彥廷還算安分,守著妻子的遺產兢兢業業。可幾年後,他不僅帶了個女人回家,還牽回來一個已經六歲大的兒子。

兒子姓霍,和霍彥廷幾乎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這一舉動徹底擊碎了霍彥廷“深情贅婿”的形象。更有傳聞稱,他打算讓這個兒子霍子昂繼承秦家的產業。

種種行徑,付立在最後總結道。

“就是個吃絕戶的。”

至此,秦麗婉千方百計都想要和他聯姻,目的再明顯不過。

她需要江家鎮住霍彥廷,讓他不敢再將手伸向秦氏。

秦家的遭遇確實值得唏噓,但她秦麗婉動腦筋動到他頭上,那就另說了。

秦麗婉剛推開書房的門,臉上的笑容還未消失,一個手機就砸了過來。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她腳崴時江津嶼扶住她的畫面。從角度看,光影恰到好處,仿佛兩人情投意合,含情脈脈,像極了一對即將相擁的戀人。

“秦小姐,好手段。”

江津嶼的身影逆著光,看不清神色,卻依舊令人感到不容置喙的威壓。

“派人拍了照片,還想放出風聲逼婚?”

秦麗婉緊緊攥住手機,人卻忍不住顫抖。她擡頭想要解釋,對上江津嶼那雙黑沈的眸子,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解釋?解釋什麽?說這是和自己無關嗎?他肯定不會信。

否認?可照片是實打實的證據。

心念轉過千百個彎,她終於擡起頭,眼底的掙紮化作一片清明。

“是又怎麽樣?”

她直視著江津嶼,聲音裏帶著認命般的坦然。

“外人只需要知道我秦麗婉背後站著你江家這座靠山就夠了。他霍彥廷就不敢隨意把我踢出局。”

陰影裏,江津嶼的眼神陡然淩厲。

他一步步逼近,投下的陰影一寸寸覆上秦麗婉的腳尖,襯得她愈發渺小。

“但是,我最討厭別人利用我。”

“呵。”秦麗婉不再掩飾,她聳聳肩,反倒笑出聲。既然已經撕破臉,那就索性把話說開,“照片都發出去了,你覺得還撇得清嗎?”

她擡起下巴,目光裏是赤/裸/裸的挑釁,“權貴圈最愛這種捕風捉影的暧昧情事,我又沒要求你最後真的娶我。你要的事我幫你辦,借你的名聲用用,不過分吧?”

江津嶼看著她那仿佛已經勝券在握的神色,眉眼間盡是嘲弄。

“秦小姐,你真以為先下手為強了?”

他忽然露出一個危險的笑容,像是獵人看著即將落網的獵物。

“要不要看看,你有哪張照片發出去了?”

秦麗婉的笑容僵在臉上,不信地打開手機。她手忙腳亂地翻開社交媒體,一遍又一遍地刷新。

沒有,一張都沒有。

她難以置信地擡起頭,對上江津嶼那雙寫滿嘲諷的眼睛。

“怎麽可能……”

所有的勝券在握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秦小姐,這種小伎倆,留著玩弄霍彥廷吧。我不喜歡別人把主意動到我身上,尤其是你這種不夠聰明的方式。”

他的語氣淡淡,卻每個字都像刀子,戳在秦麗婉的自尊上。

她的目光倔強地看著江津嶼,始終不肯低頭。

“你很得意是不是?”她的眼眶泛紅,卻咬緊牙關不讓情緒洩露半分。

“當然了,你是江津嶼,江家的太子爺,什麽都有,所以才能睥睨一切。但我呢?我是個女人,我沒有選擇。你知道作為女人要在這個社會對抗的是什麽嗎?”

她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卻比任何時候都更有力。

“又有哪個女人會願意用自己的婚姻作為籌碼?”

她迎上江津嶼的目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最深處碾磨而出。

“我只能出此下策。我絕不能讓霍彥廷那個老東西得逞,帶著他那狗/雜/種搶走外公的東西,把我和妹妹趕出秦家。秦氏,是我外公一手打下的家業,也是我妹妹唯一的庇護。我必須守住!”

她的手指無聲地掐進桌沿,指節泛著青白,仿佛要將所有的不甘和憤怒都揉進木質的紋理裏。可她的眼神,卻像是暴雨中挺立的青竹,帶著一種令人心驚的堅韌。

江津嶼看著她。

第一次沒有冷笑,沒有諷刺。目光深深落在她臉上,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

一陣混亂的腳步聲和喊叫從門外傳來。

秦麗婉拉開房門,拉住一個正在奔跑的下人,冷言道,“發生什麽事了?”

“大小姐,庭院出事了!馬蜂……二小姐和小少爺都被咬了,還有那位跟著江公子來的小姐,也傷得不輕。”

江津嶼的臉色瞬間變了。

秦麗婉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已經大步沖了出去。

兩人一路疾行到庭院深處,眼前的場景登時令秦麗婉失了血色。

庭院裏一片混亂。霍子昂躺在地上哀嚎,像一頭被宰的豬,身上密密麻麻都是馬蜂蟄過的紅腫。而在不遠處,蘇卻緊緊護著金毛和秦家二小姐,用自己的背硬生生扛下了蜂群的攻擊。

她雖然聰明地用濕衣服驅趕蜂群,讓傷勢不至於太重,但背上的斑痕還是觸目驚心。

江津嶼平日裏的從容冷靜蕩然無存。

他三步並作兩步沖到蘇卻身邊,將她扶了起來。

“怎麽樣?”

他的聲音低啞,夾雜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緊張。

蘇卻第一反應卻不是自己,而是轉頭看向金毛和白色人影,“狗狗和小妹妹沒事吧?”

“沒有,你都護住了。”

“那就好,不枉我白遭這個罪。”

她的語氣帶著點強撐的輕快,剛一說完,身子便輕輕一顫。

江津嶼扶著她的手不覺收緊了幾分,“別亂動。”

蘇卻強撐著點了點頭,卻突然一頓,視線飄向江津嶼的臉。

她盯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像是想從他那裏汲取一點安慰,卻在這一瞬間突然繃不住了。

她嘴巴一扁,眼圈瞬間紅了,委屈得像小女孩在撒嬌。

“江津嶼,我……我真的好痛啊。”

那是卸掉了所有偽裝,毫無防備的真實。

江津嶼的瞳孔一縮,心臟像是被人用力攥了一下。

他低下頭,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到她,“別怕,痛就哭出來,我在這兒。”

蘇卻眨了眨眼睛,眼眶中盛滿的淚珠終究還是滾落下來,砸在他的手上。

那麽燙。

江津嶼不知為何,心底湧起一陣想要擁她入懷的沖動。

可還未待他有所動作,蘇卻眼神突然渙散開來,頭一歪,徹底暈了過去。

“蘇卻!”他迅速伸手穩住她,發現她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呼吸也淺得幾乎聽不見。

江津嶼的冷靜瞬間被擊碎。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聲音難掩慌亂,“別睡,蘇卻!撐住!”

她沒有回應,只是無力地靠在他懷裏。

江津嶼二話不說,一把將她打橫抱起。轉身時,他的目光掠過蘇卻背後觸目驚心的傷痕,又掃到霍子昂手邊的皮鞭,眼神陡然變得陰鷙可怕。

他看向還在地上打滾的霍子昂,聲音冷得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

“你最好祈禱她沒事,否則你們父子,都別想再在燕北立足。”

-

手術室的燈光熄滅,醫生解下口罩走了出來。

“她的應對很得當。我們已經把殘留的蜂針全部拔除並做了冷敷,還註射了抗過敏藥物和皮質類固醇。一會兒她醒了後,可能會有些乏力,但應該沒有大礙。”

江津嶼繃著的神經稍稍松弛,但目光依然不離病房的方向。

“她……”秦麗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她情況怎麽樣?”

“你來做什麽?”江津嶼的語氣冷淡。

“她救了鶯鶯。”秦麗婉走到病房門前,透過玻璃看著裏面昏睡的人,“如果不是她,我妹妹……”她的聲音哽了一下。

江津嶼沒有答話。

兩人就這樣沈默地站著,直到護士進去換了一次藥。秦麗婉看著蘇卻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針眼,眼神有了些許動容。她攥了攥手中的牛皮紙袋,似乎在做什麽重大決定。

“江少,能不能聊聊?”

江津嶼冷眼掃過她,沒什麽表情地走到長廊上安靜的一角。

“這個給你。”

她遞過一個牛皮紙袋。

“這是什麽?”

“零件門的全部資料。”

江津嶼挑眉,語氣裏的諷刺意味盡顯,“這麽快就把底牌亮出來了?不打算繼續利用我了?”

“我不是不打算利用你,而是這次我欠了她。”

“我秦麗婉這輩子做過不少錯事,但有一點沒變過——有恩必報。”

江津嶼沈默了片刻,將資料隨手放到一旁,顯然興趣寥寥。

秦麗婉看著他這個模樣,眼神覆雜,思慮許久還是開口,“江少,我也查過這份資料,有些事你得知道……”

“什麽事?”江津嶼語氣冷淡,目光卻始終沒有轉開。

秦麗婉抿了抿唇,語氣多了幾分慎重,“我仔細看過這些資料,發現了些問題。當年有幾個零件被送去一家機構做檢驗報告,暫時離開過查封倉庫。這裏面,很可能存在掉包。”

江津嶼的目光終於有了些許波動。

“最奇怪的是這家機構,”秦麗婉繼續道,“註冊資本極少,幾乎沒什麽名氣。更重要的是,零件門事件結束後不久,這家機構就註銷了。”

“還有一點你想過嗎?”

她頓了頓,刻意地壓低聲音。

“為什麽當年江津恒出事時的車檢沒發現問題,這麽多年後你再查,反而找到了這個零件?”

-

江津玨收到消息趕到時,蘇卻已經被送到了vip病房。

房間裏剩下監護儀平穩的滴答聲。蘇卻的臉色蒼白,睡得並不安穩,眉頭時不時蹙起,像是還在忍受著疼痛。

江津玨心疼壞了,忍不住埋怨道,“你照顧人就照顧成這樣?”

江津嶼沒有反駁,低垂著眼,默認了姐姐的指責。

江津玨見他沈默不語,忽然意識到自己話重了些,語氣緩了下來,“津嶼,我不是怪你。只是她這個樣子,真讓人心疼……”

“是我沒看住她。”

他的目光落在蘇卻身上,陷入沈思。

腦海裏閃過之前的每一個場景:機場時腿上的紅痕;小巷裏,她因歹徒行兇而受傷的身子;現在,更是因為替別人擋傷而躺在病床上。

他想起她之前半開玩笑的話——“遇到你準沒好事”。

她說得對。

他似乎真的克所有人。父親當年那麽說,江津嶼不以為然。可此時此刻,他帶給她的,除了傷害似乎什麽都沒有。

江津嶼看著她那安靜的睡顏,眼底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隨即又被決絕取代。

或許,他們的命運本就不該有交集。

江津玨擦了擦蘇卻額頭上的汗,並未註意到他的情緒變化,“算了,等她醒了記得好好安慰她。”

江津嶼未應聲,只是轉頭看向窗外,目光深邃,藏著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