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 “這錢也太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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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這錢也太多了吧……”

桌面上的籌碼早已被堆成兩座山, 氣氛緊張得連旁觀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丁旭堯之前一向隨性的坐姿不知不覺間變得筆挺,原本反覆把玩底牌的手也不再動了。

玩世不恭的丁少竟然也認真起來,眾人小聲嘀咕著, 不禁打量起這個突然出現,給小姑娘撐腰的男人。

江津嶼站在蘇卻的身邊, 一只手搭在椅背上, 像一道墨色暈染的屏風。

第一輪加註, 甫一開局丁旭堯就依舊用瘋狂加高看牌籌碼,逼退了桌上大部分人。

蘇卻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牌。

“怕了嗎?”

蘇卻一楞, 擡頭對上江津嶼深邃的目光,輕哼一聲, “怕?不可能。”

說完,將手中的籌碼推了大半進去。

加註半池。

“好。”江津嶼低笑了一聲,隨即目光移向對面的丁旭堯,“丁少,輪到你了。”

丁旭堯手指一緊, 掩飾般地喝了口桌邊的威士忌。他知道江津嶼是在場所有人中最不能輕易招惹的人物,即使只是在場外旁觀,他也能感受到那無形的壓力。

“江少,你這陪著蘇小姐,可有點不公平。”丁旭堯打趣地開口, 試圖緩解自己的緊張。

“不公平?”江津嶼似乎覺得他的話可笑,“你之前用高籌碼壓她的時候, 怎麽沒說不公平?”

丁旭堯被堵得啞口無言, 又低頭多喝了幾口。

公共牌依次翻出:黑桃3,草花J,方塊9。

蘇卻還在心底盤算著可能性的時候, 丁旭堯忽然大笑一聲,直接推光了面前的所有籌碼。

“Show hand。”

這聲音像是一枚重磅炸彈投下,炸得圍觀者一片嘩然。

“丁少這是有多大把握,居然直接全押?”

“這是想逼退小姑娘呢!”

蘇卻一楞,擡眼看向對面的丁旭堯。

他囂張地靠在椅背上,雙手環胸,目光帶著挑釁,“蘇小姐,怎麽樣?跟不跟?”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底牌——黑桃K和黑桃Q。很強的手牌,但畢竟只是高牌,雖然有成順的潛力。

可保不齊丁旭堯手裏有三條或兩對,但凡後面的牌沒有成順,她就極其被動了。

她正思忖著,頭頂傳來一聲安撫。

“別怕,輸了有我。”

蘇卻的心底浮起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感。

好像,不管牌局輸贏如何,他都會在她身後托起自己。

她眼神一斂,自信擡起下巴,將面前籌碼全部推出。

“跟。”

荷官確認兩邊的籌碼後,轉頭詢問丁旭堯。

“跑幾輪?”

當牌局進入show hand(兩人全押)的時候,還有個特殊的“跑馬”(race)環節。這時雙方要先亮出底牌,再由荷官發出剩餘的公共牌。如果約定“跑一輪”,荷官就發一次剩餘的牌;如果約定“跑三輪”,荷官就要洗牌重發三次,每次都重新發剩餘的公共牌,最後按贏的次數來分配籌碼。

“一輪就夠了。”丁旭堯揚了揚手,語氣裏滿是篤定。

雙方底牌一亮。

蘇卻:黑桃Q,黑桃K (高牌,待成順)

丁旭堯:黑桃9,紅桃9 (已成三條)

除非後面的公共牌出現一個10,且沒有任何一個對子,不然蘇卻這局必敗無疑。

圍觀的人屏住呼吸,氣氛驟然緊張。荷官快速發出後兩張牌——紅桃7,方塊10。

是順子!

對面的丁旭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蘇卻毫不掩飾自己的得意,將全部籌碼一把攬到自己面前,輕笑著開口,“丁少,願賭服輸,剛剛說的,還記得吧?”

丁旭堯咬了咬牙,沈聲道:“蘇小姐,您厲害。”

蘇卻靠在椅背上,笑得眉眼彎彎,“不對,丁少,剛才你讓我叫你‘爺’,但現在你輸了是不是該喊我一聲‘姑奶奶’來聽聽?”

圍觀人群一片哄笑,丁旭堯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丁少哪裏受過這種屈辱,但一擡頭就對上江津嶼似笑非笑的視線。

最終,從牙縫裏擠出一句,“姑奶奶。”

“哎呀,大侄子真乖。”蘇卻笑得越發燦爛。

這一場勝利贏得滿堂彩。她眉梢飛揚,意氣風發地環顧四周,周圍人紛紛向她伸出手,她毫不吝嗇地與眾人逐個擊掌。

一直到了江津嶼這裏。

蘇卻擡起手,眨巴著眼睛期待地看著他,雙眼亮得像是藏了一片銀河。

江津嶼原本撐在牌桌旁,目光靜靜地落在她那雙明媚的眼睛裏。

深如一潭古井的眸子,似乎漾起了淺淺的波紋。

就在她快要收回手時,他卻緩緩擡起手,與她輕輕擊掌。

他的掌心帶著薄繭,卻意外溫暖。

“你做的很好。”

掌心的觸感像是一場靜默的雷擊,耳邊一片轟鳴,鼻尖縈繞著他那檀香木般的冷香。

胸腔裏有千萬只蝴蝶拍動翅膀,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繭而出,掀起一場無法平息的風暴。

事後,江津嶼帶她去了兌換籌碼的窗口。

雖然江津嶼說她可以把贏到的籌碼全都收入囊中,但蘇卻堅持一定要他拿回原本給的成本。

“剩下賺來的,我們五五分成,公平吧?”

江津嶼啞然失笑,對他來說這點小錢實在不足為題,但這小姑娘一臉堅持,他只好無奈地聳了聳肩。

“聽你的。”

兌換窗口的工作人員核對後,將一張便簽紙推了出來,“金額較大,只能通過銀行轉帳的方式進行兌付。”

蘇卻面如難色,“但我沒有國內賬號。”

“沒事,我們支持國際打款。”

秦家這宴會搞得還挺國際化。

蘇卻從包裏掏出手機,報上了自己在美國Chase的銀行賬號。工作人員仔細記錄後,向兩人微微欠身,“請稍等,款項會在兩個工作日內到賬。”

幾天後的某個午後,蘇卻懶洋洋地窩在家裏,隨手打開 Chase App,準備看看自己賬戶餘額。結果屏幕亮起的一瞬間,她差點沒把手機甩出去。

數字後面的零多得讓她眼暈。

這群人玩得也太大了吧!

原來那天在牌桌上,每次都是真金白銀地幾萬美金在打?她忍不住給江津嶼發了微信。

“這錢也太多了吧……”

她發完這句,翻來覆去地想是不是語氣不夠自然。又或者,她應該再加個表情?會不會顯得更輕松點?還是該加個“謝謝”才顯得她不是那種不懂事的人?

蘇卻越想越糾結,連腳趾都蜷了起來。

“啊啊啊!”她懊惱著把頭埋進了枕頭裏。

她在腦海裏回憶起自己以前“海王”時期追人的套路:主動、大方、不扭捏,甚至還能玩梗。可面對江津嶼,她的那些招數竟然全都不見了,甚至連發條微信都覺得是登天難題。

是不是中邪了?

突然,手機亮了一下。

她以為是江津嶼回了消息,猛地坐起來,結果卻是一個好友申請。

她楞了一下,點進去看。

申請人備註只有三個字:秦麗婉。

蘇卻頓時瞪圓了眼睛,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想點拒絕,但手指停在屏幕上,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點了“通過”。

她如果率先拒絕,反倒輸了氣焰。

沒過多久,對方就發來消息。

“蘇小姐,最近怎麽樣?上次見面匆匆,還沒機會聊。”

蘇卻下意識蹙眉,直截了當回覆道:“秦小姐怎麽會有我的微信?”

對方似乎早就料到她會問,回得雲淡風輕:“我們有共同好友的。”

她們倆的共同好友還能有誰?

答案幾乎昭然欲揭。

短短幾個字,卻讓蘇卻如墜冰窖。她怔怔地看著屏幕,眉頭漸漸擰緊。

江津嶼怎麽會把她的聯系方式告訴秦麗婉?

他們是什麽關系?

難道——

她飛快地晃了晃腦袋,把那些亂七八糟的猜測甩開。心底那點不快,卻像是沙子掉進鞋裏,磨得她無論如何都不舒服。

秦麗婉顯然沒有註意到她的沈默,或者說故意無視。她接著發來消息:

“周末有空嗎?我知道一家很好的餐廳,想請你吃頓飯。”

蘇卻第一反應就是拒絕,正在輸入著拒絕的話術時,秦麗婉發來了一個地點定位。

她認得這家餐廳,米其林三星,燕北排名第一的fine dining,隨便一個套餐價格就將近六位數。

蘇卻當即把之前拒接的話術全部刪掉,只打了一個字回了過去。

“好!”

管她是不是情敵,先吃爽了再說!

為了周末的這頓飯,蘇卻當即便決定要去買個“戰袍”。

輸人不輸陣。

更何況她現在銀行卡餘額充足,是個小富婆,絕對不能讓人看不起。

她抱起手機,點開丁溯薇的頭像:“薇薇,今天有空嗎?陪我去逛街!”

商場門口,蘇卻正低頭刷著手機,一邊無聊地等著丁溯薇。

正想著要不要發消息催一下,就聽到一陣低沈的引擎聲,像是一道艷麗的紅色閃電劃破街頭。

騷紅色的阿斯頓·馬丁。

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車穩穩停在了她面前。車門打開,一雙穿著手工定制小皮鞋的腳先落了地。

竟然是丁溯薇。

蘇卻楞了楞。丁溯薇身上還是一如既往的低調打扮,一件黑色針織衫搭配寬松長褲,整個人的氣質都顯得安靜內斂,但那材質和剪裁,怎麽看都不是普通貨色。

她幾步走到蘇卻面前,推了推眼鏡,“不好意思,等久了吧?”

蘇卻剛要說話,突然聽到車裏傳來一聲熟悉的騷包聲音。

“哎喲,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朋友啊?”

駕駛座探出一張欠揍的臉,墨鏡被推到額頭,掛著招牌式的痞笑。

“丁旭堯?”蘇卻差點懷疑自己眼花了,“你怎麽在這兒?”

丁旭堯顯然很滿意自己搶先一步露面的效果,靠在車門上擺了個姿勢,笑容得意,“怎麽,驚喜吧?”

“你倆……認識?”蘇卻轉頭看向丁溯薇,滿臉問號。

丁溯薇幾乎是羞愧般的無語,不情不願地承認道,“呃,他是我哥……”

“哥?”蘇卻一臉震驚。她環顧眼前這一輛騷包的豪車,又看看丁溯薇那身低調得不能再低調的衣服,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了。

“親的。”丁溯薇無奈補充。

燕北城這麽小的嗎?這都能遇上。

“哎,蘇小姐。”丁旭堯趁機湊過來,“上次的事,什麽時候再來切磋一局?要不今天晚上?”

“你腦袋裏就沒點別的東西嗎?”

丁溯薇一邊拉住蘇卻的手腕,催促著往商場走,一邊對丁旭堯丟下一句:“哥,你回家吧,別丟人了。”

沒想到被親妹妹嫌棄得這麽徹底,還在蘇卻面前掉面子,丁旭堯的臉上一時間掛不住。

其實那天在賭場裏,他就對蘇卻心動了。明艷張揚的小姑娘贏自己贏得這麽漂亮,要不是江津嶼在場,他早就主動上去要聯系方式了。

沒想到她竟然認識丁溯薇?!

親妹是閨蜜,這不是近水樓臺,手到擒來。

丁旭堯感覺自己手下有個挖掘機,撬墻角的心躍躍欲試。

“你說要見秦麗婉?這女人可不簡單,吃人不吐骨頭。”丁旭堯一邊跟著她們倆,一邊插話,“這種場合沒個像樣的衣服可不行。來,丁少給你撐面子。”

蘇卻本來沒當回事,只覺得他不過是嘴上逞能,誰知到了商場,丁旭堯竟真的給她安排了最頂級的待遇。

她剛一進門,導購小姐便領著他們搭乘專屬電梯,直達頂樓的VIP房。

四周的墻面被柔軟的酒紅色絲絨覆蓋,天花板上懸掛著一盞繁覆的水晶吊燈,燈光灑下來,如星辰碎落。腳下的地毯厚實柔軟,蘇卻試著踩了踩,像是踩在蓬松的雲朵上,腳步被安撫得前所未有的輕盈。

靠墻一側的衣架上掛滿了精致的禮服,每一件都是從某場時裝周的秀場直接運來的。而另一側,是一張寬大的絲絨沙發,旁邊還擺放著冷藏的香檳酒桶與精致點心,連服務人員的站姿都透露著不可一世的專業與從容。

“丁少,這些都是按您的吩咐準備的。”SA微微躬身,恭敬道。

“嗯,”丁旭堯隨意地揮了揮手,“蘇小姐,你盡管試,丁少今天供到底。”

還抖機靈地加了句,“贏我的錢買東西,是不是特別爽?”

蘇卻笑瞇瞇地看著他,嘴上卻不留情面,“確實挺爽的,尤其是你還這麽主動,生怕我花得不夠快。”

她誇我!

丁旭堯如果有根狗尾巴,當下已經豎起來了。

丁溯薇扶著額,只希望能有個地縫能讓自己鉆進去。

她哥,真的太丟人了。

-

【梵尚】的頂級包廂裏,燭光跳躍,映在雪白的桌布與高腳杯上,交織出夢幻的光影。包廂四周的墻面由定制的深墨綠色絲絨覆蓋,配上金色的壁燈,透著一股內斂的奢華。

秦麗婉坐在主位,手指漫不經心地輕觸著高腳杯的邊緣,眼神若有所思。

門被推開,一道筆挺的身影走了進來。

江津嶼一如既往地著裝低調精致,一身裁剪得體的深灰色西裝,襯得他周身的氣場越發凜冽。

“你著急約我,改主意了?”

秦麗婉連忙起身相迎,臉上的微笑恰到好處,“江少,這麽快就來了?先坐吧,【梵尚】的餐品難得,既然來了,不如用餐之後再談正事。”

江津嶼眉頭微挑,卻並未坐下,而是徑直開口,“秦小姐,你知道的,我向來不喜歡兜圈子。”

秦麗婉在心裏咬了咬牙,卻依舊溫婉淺笑,“江少,我只是覺得難得見一面,想請您留下來品嘗這家餐廳的招牌菜。我保證,這飯吃完之後,我的回答會讓你滿意。”

江津嶼沒說話,只是盯著她,目光深沈。

正僵持間,包廂門被叩響。

“進。”秦麗婉轉過頭,臉上的笑意依舊溫和。

門開了,服務員引著一位女子走進來。

一抹象牙白的身影隨侍者步入。蘇卻身著金銀絲線刺繡長裙,花鳥紋樣仿若從畫中躍出。裙擺曳地,行走間輕盈似風。領口雖守著分寸,卻巧妙露出一線鎖骨,腰身收束恰到好處。露在裙擺下的一雙緞面高跟鞋,每一步都優雅從容。

長發挽起幾縷,餘下的披散在肩上,發梢微卷,配以一枚鑲嵌著珍珠的小發飾,整個人透出一種仙氣飄然的韻味。燈光落在她的裙擺上,金銀絲線折射出的光澤如同清晨枝頭的露珠,閃爍著低調的光芒,令人移不開目光。

蘇卻的目光隨意地掃過包廂,直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江津嶼也在此刻擡眸。

四目相對。

“你怎麽在這?”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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