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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行啊,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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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行啊,聽你的。”

蘇卻站在京大西門外,雙手插兜,目光漫不經心地掃著往來的車流。

丁溯薇跑得氣喘籲籲,背著那個裝滿文件的托特包趕到她面前,臉上還掛著些許紅暈。

“對、對不起,路上堵車,我來晚了!”

“又對不起?”蘇卻挑了挑眉,拉長聲音,“你還欠我三頓飯呢。”

“呃……”丁溯薇臉漲得通紅,抱著托特包的手指緊了緊,“要不……今天采訪結束後,我請你吃飯?”

“行啊,”蘇卻隨手攔下一輛出租車,語氣悠閑,“我要又好又貴的。”

車門關上,丁溯薇終於松了口氣。但想到接下來的采訪,她又忍不住緊張:“蘇卻,你說這次采訪會不會很難啊?畢竟是史總這種大人物……”

蘇卻靠著車窗,眼神漫不經心:“難不難看你自己。我是陪你來壯膽的。真要跑了,你丟的可是京大的臉。”

“我才不會跑呢!”丁溯薇鼓起腮幫子,語氣卻飄飄的,“最多……緊張得說不出話吧。”

蘇卻笑了笑,擡手彈了下她的額頭:“就你這點出息!別怕,到時候不行我接手。”

出租車停在了上裏大樓前。

那是一棟流線型的玻璃建築,陽光灑在銀白色的外立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大樓像一道凝固的水流,優雅地矗立在金融中心的核心位置。旁邊的“上裏”標志低調又醒目。

來之前蘇卻查過資料,這棟樓是兩年前建的,耗資十億,據說整個頂樓都留給高管當休息室,會員會議室用的椅子據說一把都上萬。

“嘖,”蘇卻擡頭看了一眼,眼裏帶著興趣,“不愧是前藝術家,史總這總部設計得夠新潮。”

她轉過頭,就見丁溯薇站在後面,整個人像只驚弓之鳥。

“蘇卻,我怕……”

“怕什麽?”蘇卻隨手翻了翻采訪提綱,推了她一把,“就當是跟普通校友聊天。你這次準備得那麽充分,有什麽好怕的?”

丁溯薇吸了口氣,像是給自己鼓勁,小聲念叨:“普通校友……普通校友……”

前臺確認預約後,將她們帶到頂層會客室。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滿房間,木質地板泛著溫潤的光澤,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木香。

史北鯤站在窗邊,正和一個身穿黑色襯衫的男人低聲交談。聽到門口的動靜,兩人一同轉頭。

史北鯤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熱情:“是京大的蘇同學和丁同學?”

“史總。”丁溯薇連忙低頭,緊緊抱著托特包,聲音有些怯。

“別這麽拘謹。”史北鯤擺擺手,“把我當你們師兄就好,隨便聊聊。”

完全沒有任何成功人士的架子。

他的隨和讓丁溯薇稍稍放松,手指從包帶上松了松,拘謹的肩膀也不再那麽緊繃。

“坐吧,別緊張。”史北鯤招呼她在沙發上坐下,目光掃向蘇卻,“這位就是你的搭檔吧?氣場果然強。”

“哪裏的話,”蘇卻隨手拉開椅子坐下,笑意淡淡,“今天的主角是您,我不過是打個下手。”

奉承話永遠不嫌多。

說話間,蘇卻的目光悄悄掃向落地窗前的那人。

逆光下,他的一側面龐隱在陰影裏,修長的身形裹在剪裁考究的黑色襯衫中,領口一絲不茍地扣到最上面。與史北鯤的輕松隨意不同,他的氣場安靜卻壓迫,仿佛一把寒光內斂的刀。

他正好擡眸看了過來,眼神平靜如寒夜松林,冷而疏遠。

即便只是短暫的對視,蘇卻也從那目光中讀到了一種無聲的威壓。

史北鯤也註意到她的視線,這才一拍腦袋——竟忘了這尊大佛還在呢。

“老江,這邊采訪可能要一個小時。反正報告還沒到,你要不要去vip室坐坐?”史北鯤回頭小聲提醒。

“上裏大樓最好的房間是這裏還是vip室?”

“當然是這……”

“那我就在這裏。”他言簡意賅,徑直坐下,“你們繼續。”

史北鯤一步三回頭地坐回座位。

這位爺今天怎麽了,向來最恨被打擾的人,竟然主動留下來看采訪。

從昨天到今天就一直奇奇怪怪的!

采訪開始後,丁溯薇逐漸進入狀態。或許是史北鯤的隨和鼓勵讓她放松,又或許是她對采訪提綱已爛熟於心,提問時越發流暢,兩人聊得十分投機。

蘇卻坐在一旁,時不時擡頭觀察局勢。她原以為自己得隨時準備接手,沒想到丁溯薇表現得還算不錯。她不由得多看了史北鯤幾眼。

這個看似灑脫隨意的企業家,的確有一套讓人卸下防備的本事。

越容易獲得周圍人的信任,越容易達成自己的目的。這個史北鯤並不像看起來那樣簡單,他的成功絕對不是僥幸。

蘇卻支著下巴,視線不經意間掠過那位“助理”。

他倒是截然不同的風格。

黑色設計師款襯衫,袖口微卷,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手腕。靠在沙發上的坐姿閑適從容,對周遭一派漠然。

又是個靠關系上位的豪門子弟。蘇卻在心裏默默吐槽,她在學校裏見多了這種trust fund baby,走捷徑走慣了,把一切當理所當然。

他站起身,走向會客室角落的茶水臺,倒了一杯水。

正當他轉身時——

一只手突然伸過來,輕巧地把水杯接了過去。

“謝了。”蘇卻頭也不回,語氣輕快。

江津嶼的手一空,整個人都楞了一瞬。

這是什麽操作?

蘇卻將水杯遞給丁溯薇,“潤潤嗓子。”然後理直氣壯地補了一句,“助理小哥,再麻煩倒一杯,史總的杯子也空了。”

回過頭,發現他還保持著遞水的姿勢。

“怎麽了?”蘇卻莫名其妙。

“沒什麽。”江津嶼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我剛準備自己喝的。”

果然是關系戶,連這點眼色都不會看。

蘇卻在心裏翻了個大白眼。

“哎,你好歹比我大好幾歲吧?這點眼力見都沒有,”她蹬蹬蹬地走過去,恨鐵不成鋼,“史總和丁同學談得正起勁,茶杯都空了。做助理得有點服務意識呀。”

“服務意識?”江津嶼偏頭看她,眼裏染上幾分笑意,“要不,你給我示範看看?”

那語氣,懶洋洋的,尾音上揚,活像在逗貓。

非常討打。

蘇卻心裏默念,忍字頭上一把刀,在人家的地盤上,可不能耍小姐脾氣。

“那你好好看著。”

蘇卻拉著他到茶水臺前,“首先要觀察客人的需求,比如史總喜歡喝茶,所以……”

她熟練地擺出茶具,娓娓道來:“熱水溫杯,沖茶時水溫85到90度最好,這樣不會破壞茶香。再......”

“原來如此。”江津嶼半倚著墻,雙手插兜,饒有興味地看她忙活。

她一邊倒茶一邊解說,語氣隨意得像個大喇喇的師傅在教新來的徒弟,目光全在茶杯上,沒擡頭看他一眼。

那是一套錦鯉戲水的骨瓷茶具。蘇卻執壺的手勢沈穩而優雅,熱水註入茶海,茶香隨著升騰的熱氣緩緩散開。她垂眸專註,指尖輕巧地擺弄著茶具,連平日裏驕縱的神態都柔和了許多。

午後的陽光映在茶湯上,泛起淺褐色的漣漪。

這一刻的她,安靜得讓人意外。

從江津嶼的方向,正好能看到她的側臉。

細長的睫毛低垂,鼻梁挺秀,脖頸後的一小片白皙肌膚在陽光裏暈著柔光,如同上好溫潤的羊脂玉。

他的目光略作停留,若無其事地移開。

突然手指被碰了碰。

“茶倒好了。”她遞過茶盞,語氣裏帶著不耐煩,“拿去。”

江津嶼低頭看了眼那只細白的手,目光在她的指尖和茶盞之間掃了一圈,不動聲色地接過。

透過琥珀般的茶湯可以看見杯盞底部的紅色鯉魚栩栩如生,隨著水波微微搖曳,像要游出來似的。

他擡手一口飲盡,“好喝。”

“你——”蘇卻扶額,“這是讓你送去給史總的,你怎麽自己喝了?”

她氣得想掐人中——這個助理怎麽這麽不開竅?

“你是讓我送?”江津嶼挑眉。

“當然啊。”她瞪大眼睛,“我什麽都替你準備好了,你端過去就能領功了!”

江津嶼微微一笑。

這一笑不露齒,只是嘴角輕輕一挑,帶著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意味。

“行啊,聽你的。”

他竟然真的端起托盤,閑閑地走向史北鯤。

“喝茶。”

走到身旁,江津嶼聲音清清淡淡。

史北鯤正滔滔不絕地講著“上裏”新能源的品牌戰略,聽到這兩個字,下意識轉頭一看。

這一看,差點沒一口氣嗆住。

江少,親自上茶?

這事要是傳出去,他們的朋友圈能笑三天三夜。

他一眼掃到江津嶼身後,蘇卻正抱臂而立,一臉監工的嚴肅模樣。

秒懂了。

這小姑娘把江少當成了助理,還理所當然地指揮了一通。

“噗……”

“憋著。”

對上江津嶼帶著警告的視線,史北鯤趕緊做了個拉拉鏈的手勢,閉嘴保命。

但他心裏已經笑瘋了。

送完茶,江津嶼轉身回到茶水間,手裏的托盤隨手一放。

“砰——”

這清脆的聲響驚得蘇卻擡頭看他。

這什麽人啊?她做了件好事,還被人甩臉色?

“幹嘛這樣看我?”她迎著他的視線瞪回去,語氣裏帶著幾分調侃,“想讓我誇你嗎?”

這話她說得隨意,還帶著點揶揄的成分。

江津嶼低頭看她,目光安靜,像秋夜的薄霜。

涼涼的,卻不寒人。

“嗯。”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人是不是腦子有病?

“你說什麽?”蘇卻直起身,眼裏透著一絲不敢置信。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臉上,如深潭般的眼眸中,透著意料之外的認真。

“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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