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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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 晨珀發起燒來。

她不常生病,自覺年輕底子好,熬夜淋雨挨凍都不太會病, 這次不過淋了會雨,居然直接發燒了。她覺得應該是被那位性.感的“粉絲”給嚇得, 反正堅決不承認是因為剛才那個綿長的吻。

她睡的是上層朝南的房間, 這套公寓的房間都在樓上,臥房只有一間, 很明顯是他的房間。他將房間讓給她,自己則抱著毛毯去了隔壁書房。

她掙紮著取過手機看了看, 淩晨兩點多, 房間裏暗沈一片,落地窗外的雨還沒有停。她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麻藥的藥性過了,左手臂的傷口一跳一跳的疼, 頭脹痛欲裂,嗓子也火燎似的。

她勉強撐起身體, 伸手想去開床邊的燈, 試了幾次都沒摸到,最後一用力竟然將臺燈推落在地。

砰的一聲,在寂靜的夜裏聽來格外驚人。

她斜趴在床邊, 半個身子都落在了外面。房間外很快傳來腳步聲,房間裏的壁燈被人按亮, 一雙有力的大手將她抱起重新放回床上,並替她蓋上薄被。

他的手在她額頭探了探,隨後快步離開了房間。

片刻,他又重新返回, 坐在床沿將她扶在懷裏。一杯溫熱的水被遞到唇邊,她立刻就著杯子喝了起來。喝了大半杯水,火燎似的嗓子舒服了很多,但人還是很不舒服。

她被重新放回床上,昏漲的額頭被敷上濕毛巾,緩解了頭部的不適。

晨珀努力睜開眼,房間的燈光已被調成適合的亮度,柔和暖黃。他坐在床沿,正用一塊濕毛巾替她擦著手心。男人的肩膀很寬,低著頭專註替她降溫,垂落的睫毛修長,在鼻翼處形成漂亮的陰影。

簡墨準。

她在心裏無聲念著這個名字,又昏昏沈沈的閉上眼。

即便在昏睡中,她依然能感覺到手臂上傷口的疼痛。她覺得自己膽子真是太大了,當時如果稍有差池,傷到的就不是手臂而是左手。對拉小提琴的人來說,左手就是生命。

晨珀突然想起了以前,像這樣瀕臨險境,並不是第一次。

一年前,她也曾遭遇過這樣的危險。不過那次對方更狠,直接就是沖著她的手來的——原因據說是她用這雙會拉小提琴的手,“引.誘”了對方看中的男人。

那是在簡墨準生日過後沒幾天,她約了米拉在路口的甜品店喝下午茶,打算和她聊簡墨準的事。正值多雨的初春,倫敦的天氣又陰冷又濕漉,她在離校沒多遠的路上被幾個外國籍的彪形大漢拽上車,揚長而去。

有幾個路人目睹了這個經過,當下有人議論有人報警,米拉在吵雜中走出甜品店,卻發現了被丟在路邊眼熟的背包和小提琴盒。

對方仗著背景,向來肆無忌憚,拉斯維加斯也好,倫敦也罷,壓根就沒把當地的警方放在眼裏。

也因為這一點,使得米拉及時發現了好友的遭遇。晨珀來倫敦讀書才兩年多,人際交往一直很單純,要說小麻煩是有,但絕對還沒到被人當街擄走這種地步。她唯一想到可能和這件事有關的人,便是那個神秘氣質卻有背景的東方男人。

米拉當下便從她背包裏翻找出手機,幸虧兩人同住這麽久,她知道晨珀手機的密碼,立刻解鎖點開了電話,幾乎不用她找,男人的名字被放在個人收藏裏。

米拉打了過去,片刻,那頭傳來低沈的嗓音:“餵?”

“你好!我是Amber的同學,我們在拉斯維加斯見過,Amber出事了!”米拉盡量以最簡潔的語言說清楚了整件事。她並不肯定這件事和對方是否有關系,但即便無關,以他的背景應該也能幫上忙。

對方的回答讓米拉確定了自己的猜測:“我知道了,謝謝你通知我。”

緊急關頭,米拉縱然有再多質疑和不滿,也不會在這時去多追問,她只希望對方能盡快把晨珀平安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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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墨準的行動比米拉希望的更加迅速。

他知道在他生日宴那晚,倫娜就已經飛抵倫敦。他被家族安排著相親多次,這是最麻煩的一次。

倫娜驕縱大膽張揚自信,他越是冷淡她越是有興趣,那晚她趕來倫敦替他慶生,而他卻因為別人一個電話,連自己的生日宴還沒進行到一半就離場了。

她匆匆忙忙精心打扮的過去,連他的面都沒見著。礙於他的家人,她沒辦法當場發飆,也沒有找他質問,於是她派人去查了簡墨準近期接觸的人。

簡墨準和晨珀的來往並沒有避著別人,有心人要查自然很快便查了出來。

倫娜大為光火,放著她這麽性感火辣的美人不理,卻和一個還沒發育的小女孩來往!?

在她看來,現在這件事和她喜不喜歡簡墨準無關,重點在於她到底哪裏比不上一個幹癟普通的女學生?就因為她會拉那什麽該死的小提琴!?

被綁架的“會拉小提琴的還沒發育的幹癟普通的小女孩”晨珀非常無語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去看面前長腿爆乳的芭比美女:“怎麽說都有B啊!以我這個身高體重來說長成你那樣會很畸形好不好!”

“她在說什麽?”倫娜聽不懂中文,她的保鏢兼打手們更加不可能聽懂。不過不管對方說什麽她都無所謂,她查到的訊息告訴她,這個小女孩並不是簡的女朋友,既然不是女朋友,充其量只是一個糾纏她男人的小麻煩,那她動手就方便多了。

“會拉小提琴是麽?”倫娜的視線掠過她的手,那雙手小巧纖細白嫩,指甲圓潤幹凈,非常的漂亮,她扯了扯嘴角,口吻輕淡的朝幾個保鏢說道,“我要她以後再也拉不了小提琴!”

晨珀皺眉退了一步,用英語開口,“簡和我說過你。”

對方雖然沒有認出她,她卻很清楚對方是什麽樣的人,鬧市開搶、傷人飆車……那個世界的人是她完全沒辦法應付的,現在她只能盡量拖延時間,並期望在甜品店等她的米拉能及時發現她丟在街上的包和小提琴,盡快報警。

雖然被抓上車時她頭腦一片空白,但手卻下意識松開,任憑自己的背包和小提琴盒掉在街上,那裏離路口的甜品店很近,她出學校前才和米拉發過消息,對方知道她已經下課馬上就會過去,等不到她自然會覺得奇怪。

“你以為我很在乎他對我的評價?”倫娜不屑的笑了笑,手卻下意識揚起,阻止了已朝晨珀走去的保鏢。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晨珀的手指緊了又松,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我是想說,雖然他曾描述過你,可我一直不信,直到今天看到你——我才明白為什麽簡始終沒有接受我。”估計就是被女人這種生物嚇到了……

“什麽?”對方果然有了興趣。

“其實現在說不說都一樣,我已經打算離開這個傷心地了。”潛臺詞就是她根本不用費心思對付她,因為她會主動走……

倫娜看著她沒有說話,眉卻慢慢皺了起來。

“不過我知道我是否離開對簡來說根本沒什麽影響,對他來說我只是一個妹妹。”晨珀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傷心欲絕,“你瞧,對他來說我只是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而你才是一個可以視為對象的女人。其實他不是不喜歡你,只是他那種性格,不希望女方太過強勢,他更需要一個溫柔的女人,而你連讓他開口說這些的機會都沒有給(以下省略5000字)……”再說下去她自己都要信了!

倫娜的眉頭卻皺的更緊了,她盯視她的眼底浮起疑惑,“我以前在哪裏見過你?”

“……”該不會話太多被認出來了吧?

然而在拉斯維加斯那次畢竟是七個多月前的事了,而且還是在晚上匆匆一面,晨珀又化了很濃的煙熏妝,倫娜疑惑了半天依舊沒想起來。

晨珀才剛剛松口氣,卻看到一旁有個保鏢走近倫娜低聲在她耳旁低語了一句,下一刻倫娜立刻朝她投來憤怒的目光,“你就是那晚帶走簡的女孩!”

晨珀:“……”明明是簡墨準帶走她好麽!

倫娜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的怒火再次被點燃,這次不必她再吩咐,幾個壯碩的保鏢已經朝她走來,其中一個揪住她手臂將她摁在地上,另一個則按住了她另一只手。

倫娜從其中一個保鏢手裏接過一根高爾夫球桿,踩著高跟鞋臉色陰冷的朝她走來。

意識到對方要幹什麽,晨珀驚的連汗毛都豎了起來,驚慌失措的瞬間腦中除了父母,還閃過簡墨準的臉。真是太冤枉了,如果簡墨準真是她男朋友倒也算了,偏偏她追了這麽久兩人都還是朋友!一點便宜都沒占到卻要被當成情敵對付,好虧!

倫娜揚起高爾夫球桿的時候,晨珀驚懼的閉上了眼,然而預期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身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她聽見倫娜略顯失措的聲音,“簡!?”

簡墨準來了?

晨珀被壓得動彈不得,連想要轉頭去看都辦不到。直到那些雜亂的腳步聲來到身旁,那兩個保鏢松開她,一雙有力的手將她抱了起來。

那是她第一次從他一貫清淡冷靜的臉上讀出焦急。

“有沒有事?”他的聲音裏甚至透出一絲緊張,而晨珀卻只是楞楞看著他。

她的外套早就在車掙紮的時候被扯破了,頭發也因為被按倒在地而淩亂無比,嘴唇更是蒼白,此刻一言不發,完全是一副被嚇到的可憐模樣。

“賤.人!”倫娜咒罵的聲音自一旁傳來。

簡墨準的眸底掠過冷意,他瞥了眼身後被警察止住的女人,冷淡開口,“麻煩你們親自送她上飛機。”

“簡!你不能這麽對我!喬爾先生很重視我——”

“我想你弄錯了。”簡墨準輕輕握住面前女孩冰涼的手,將她整個攬在懷裏,語調平淡而冷漠,“我爺爺所重視的是我是否有交往對象,而這件事從頭至尾都和你沒關系。更何況——”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轉頭再次瞥向對方,“你現在動的人是我交往中的女朋友,所以在你回去莫斯科後,一定記得向你父親轉達我的不滿,合作已經取消,我也不希望再在我女朋友身邊看到你。”

“這不可能,就為了她?這太可笑了!簡——”

倫娜之後說的話簡墨準沒興趣再聽,他攬著晨珀大步朝外走去,發現她腳步踉蹌的跟著自己又停了下來,將她打橫抱在懷裏後才又繼續朝外走。

說來也可笑,倫娜所在的這棟別墅,還是喬爾家的人替她安排住下的,而她竟然大膽到在他的地方動他的人,真不知道該說她大膽還是愚蠢。

別墅外,車和司機已經等在那裏了。

兩人上了車,晨珀垂著頭依舊一言不發。

簡墨準摸了摸她的頭發,有些無從開口,最後只是道:“我先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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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他仔細檢查了她的手和手臂,還好只有一些被抓捏出來的淤青,見她縮在那裏不說話,猶豫片刻將她抱進了自己懷裏,“抱歉,這次是我的疏忽,我應該第一時間就安排她離開的。Amber,別這樣什麽話都不說,我會擔心。”

男人身上有淺淡而寧和的熏香,清雅怡人,將她包圍其中。

他說話的時候氣息就停留在她額角,偶爾車子輕微顛簸,便有柔軟溫熱的觸感貼上她額頭。

晨珀不是嚇呆了,而是喜懵了,甚至有點不敢相信面前的男人是真實的。

追了他差不多五個月了,她幾乎都快要放棄了,現在這是因禍得福——春天終於來了嗎!?

不行,她得冷靜,好好思考一下。

然後晨珀便這樣無聲冷靜了一路,直到車子停穩,他打開車門,攬著她下車,打算送她上樓。上一刻還一動不動的女孩,卻突然踮起腳使勁摟住他的脖子。

“怎麽了?”他扶住她的腰,微微俯身遷就她的身高,以便她不至於踮腳踮的那麽吃力。

她不說話,就只是用柔軟冰涼的雙手摟著他脖子不肯放手,身體似乎在微微發抖。

他摸了摸她的頭發,還是托起她腿彎,將她整個抱進了懷裏。懷裏的女孩又小又軟,蜷縮在那兒幾乎沒什麽重量,卻依然固執摟著他脖子,最後甚至將冰冷微顫的臉頰貼入了他頸窩。

簡墨準突然後悔就這麽輕易將倫娜送走,應該給她一些印象深刻的教訓,好讓她這輩子都牢牢記得。

得到通知下樓來接晨珀的米拉:“……”喲呵,這是被人打殘了嗎?

“你還好嗎,Amber?”米拉不太敢靠近那個高大的男人,他此刻擰著眉,臉色看起來有點可怕,“你……要不要下來?”

“沒事,我抱著就可以。”簡墨準沖她點了點頭,“今天謝謝你。”

“呃……應該是我說謝謝,Amber是我的朋友。”米拉還是不敢太靠近他,於是繞到他身後去看晨珀的臉,卻發現想象中被打殘的好友正趴著他脖子忍笑忍得全身發抖。

米拉:“……”

晨珀看到她,用口型朝她無聲說了句謝謝,然後抱著簡墨準用輕微而顫抖的聲音開口:“我怕……別離開我……”

米拉打了個冷顫,是被惡.心到的。

“沒事,我在。”

“她說要廢了我的手,讓我以後都拉不了小提琴,我好怕……”

“放心,我在。”簡墨準將手臂收得更緊了些,“我陪你上去。”

“嗯……那你不能離開我……”

“好。”

米拉:“……”惡.心歸惡.心,好友的忙還要幫的,米拉領悟了晨珀的意圖,適時開口道,“簡先生,不好意思,我們住的公寓很小,實在不方便。如果您那裏方便的話這幾天可以幫我照顧一下Amber嗎?學校那邊我會替她請假。”

簡墨準這次沒有猶豫太久,其實她現在這種狀態他也不太放心,於是朝對方頷首,“也好,那我暫時先帶她回去。”

“好的,謝謝您!我上去給她收拾一些東西,馬上就好!”

就這樣,在米拉的神助攻下,晨珀順利的被簡墨準帶回他的住所,並在那幾天裏,將兩人的戀人關系完全確定下來。

那時,他也像這一次一樣,照顧她,給她做飯,無微不至的照顧她。

簡墨準不是個話很多的人,甚至根本不怎麽會安慰人,更別說像唐晗那樣隨時隨地張口就來的甜言蜜語。可是他會無聲的替她做好一切,在她需要的時候陪著她,這種陪伴和照顧並不刻意,但卻體貼入微。

她喜歡吃什麽,不喜歡吃什麽,習慣用的東西,愛吃的甜食,甚至晨起後的洗漱習慣……只要看一次,他便能記住,並親力親為,不需要其他人動手。

後來她再想,以他的睿智,應該在帶她回住所後沒多久便發現了她假裝害怕以及這麽做的意圖,但是他並沒有多問什麽,只是每次看著她表達“害怕”情緒時,眼底帶上了淡淡的縱容和笑意。

他總是願意寵著她的,可能因為年歲的差距,在他眼裏的她還只是個孩子。

而一年後的現在,她似乎才發現,這種寵愛是因為相信。他願意去相信她,不管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麽,即便被拍下“證據十足”的照片,即便連認識多年口口聲聲說愛她的唐晗都不相信她,他卻連懷疑的念頭都沒有。

唐晗關心和在乎的是他自己的感受,而簡墨準,他更關心她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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