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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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絲蘿把自己關在房間整整三日,三日裏,福才宮僅飛出了一只雪白的鴿子。

鴿子腳上的小紙筒,寧英才取下來交給了我。

她寫了一首辭別詩,哀婉動人,令人聞之心碎。

寧英才許久未睡的眼中血絲遍布。

「這東西萬不可讓蕭公子看見,否則又要與殿下生了嫌隙。」

我想起那命書中所寫的,我與蕭玨已錯過的種種羈絆,輕輕笑了出來:「我跟他生的嫌隙還少嗎?不差這一點了。放了這鴿子,信也原封不動地送去。」

我合上剛從內侍局取來的宮女名冊,道:「絲蘿,鬼也。是時候讓她見一見光了。」

第二日午後,蕭玨在福才宮門口求見。

我放了他進來,只留下寧英才守在身側。

「殿下怒的是蕭玨,為何要遷罪小小宮女?她不過是在一個早就荒廢了的樓裏等了我一時片刻,何錯之有?我無父母,絲蘿為了照料殿下,也先後死了親妹與爹娘,兩個苦命之人的一點點慰藉,殿下也要抹殺嗎?」

他的質問一連串地撲來,我卻波瀾不驚。

「蕭玨,你說我怒你,我有何怒?」

蕭玨一怔,啟唇欲言,卻什麽也沒能說出口。

我怒他被我錦衣玉食地養著,卻沒有一顆心拴在我身上,反而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另尋慰藉,與我的貼身侍女暗生情愫?

他確有此想,卻不能宣之於口。

他哪裏有資格使得尊貴的公主生出嫉妒之心?

於是他順從地低下眉眼向我發問,口角卻暗藏機鋒:「蕭玨聽聞殿下前幾日已見過了瓊辛公子,殿下可還中意他嗎?」

他半跪在我面前,脊背還是挺得那樣直,不卑不亢。

我走上前,挑起他的下巴。

「瓊辛自然不如你好相貌,做情人實在差了些。」

他睫毛閃躲,緊抿著的嘴角正壓抑著被當作物什賞玩的羞憤。

「我的命,是殿下所救,殿下要怎樣都無妨,只不要牽累旁人。」

「哦?」我起了興致,「你口中的旁人是指絲蘿?我倒不受累,願意陪你一同看一看,我是如何牽罪於她的。」

絲蘿的房門緊閉著,屋裏有著隱隱的哭聲。

蕭玨聽見哭聲,雙肩一顫,轉過身向我跪下。

「求殿下開恩,放她出來,饒她一條命。我願起誓,再不會見她一面。」

好一對癡男怨女,苦命鴛鴦。

開門後,只見絲蘿俯臥在床,下半身血跡斑斑,好似受了杖刑。

寧英才與我對視一眼,上前掀起絲蘿的小衣,看了一眼。

她踱回我身邊,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雖小,難掩震撼:「傷是真的,應該是把傷人的道具用在了自己身上。」

蕭玨站在床邊,眼眸低垂,語調沈痛:「殿下已非孩童,怎可如此輕賤人命?她盡心盡力照料你十數載,便只落得這樣的下場嗎?」

床上的絲蘿單薄得如一只冬日的殘雀,她睜開淚眼,口中咳出一口血:「蕭公子莫怪公主,不是公主,是我,是我犯了錯。」

我雙臂疊抱,泰然自若地看著這出戲。

蕭玨咬緊了牙齒,一把擼起絲蘿的一只袖子,她的長袖之下,掩著一條滿是傷痕的手臂。鞭痕新舊交疊,觸目驚心。

他朝我譏諷道:「都說殿下心慈面軟,可誰知殿下的貼身侍女飽受淩虐,如同身處煉獄之中?」

絲蘿潛心埋藏了多年的伏筆,在此刻響了。

我也終於明白了,前世我臨死之際,城墻之上的蕭玨為何對絲蘿說出了那兩個字——別怕。

原來,他早已視我為洪水猛獸,夢魘閻羅。

我卻格外平靜。

「看來你很是替她不平。可你別忘了,她是我的婢女,我待她如何,你沒有身份,也沒有立場置喙。」

蕭玨怒極反笑:「於是,便要眼睜睜看著殿下將她折磨致死嗎?」

我搖頭,吟吟一笑:「於是,我願替你二人賜婚,你從此便是她的丈夫了,想怎麽護著她都可以。蕭公子既心疼絲蘿,便娶她回家心疼吧。」

我話音剛落,蕭玨托起絲蘿胳膊的手驟然一滑,他整個人如同枯枝幹一般僵硬,往日那雙不露城府的雙眸此刻被怔楞填滿。

絲蘿的眼中,則席卷著狂喜的神采。

對她來說,此為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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