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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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下班後，方阮精準地掐著點，推著兩桶白漆，與陸續下班的同事們擦肩而過。她還煞有介事地在白墻周圍拉起了“警戒線”。
姜芳深知內情，一邊向她擠眉弄眼，一邊誇張地比劃著走過來，說道：“這麽晚你還在忙呀，讓我來幫幫你吧。”
“不忙，組長讓我先把工具準備出來，畫的事兒還在構思呢。”方阮挑了挑眉毛，眼神中帶著一絲狡黠，暗示姜芳別表現得太誇張。
“我聽說這畫面構圖可得花不少時間呢。”姜芳配合著，臉上掛著做作的擔憂神色。
“還好啦，慢慢來。”方阮擦了擦沒有的汗水，故作堅強。
組長站在不遠處，看著這兩人一唱一和，像活寶一樣，無奈地搖搖頭，轉身走開了。
李擎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看著那面墻說：“這可真是個大工程啊。”
“大不過我的夢想。”方阮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挎著姜芳的胳膊，把李擎甩在了身後。
……
家裏因為親戚眾多，吵吵嚷嚷的，方阮沒辦法，只好把健身房當成了臨時辦公室。商陸見方阮蜷縮在椅子邊調整構圖，便邀請她去自己家。
一進屋，一股冷風撲面而來，方阮不禁感慨：“哇！你家……好清靜啊。”
屋內是淺灰色系的工業風格，家具陳設極簡，沒有一件多餘的物品。商陸把背包放在沙發上，說道：“沒有你家溫馨。”
他腦中不禁浮現出上次送方阮回家，看到她那堆滿玩偶的大床，只剩下勉強能擠下一個人的空隙，著實讓他大開眼界。
方阮毫不客氣，在客廳轉了一圈，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就開始作圖調色。
商陸默默走進廚房，貼心地端來一杯溫水，放在她旁邊。
方阮忍不住吐槽：“沒有好喝的飲料嗎？”
“只有水。”
方阮扭過身子，用手指輕輕戳了戳商陸的腰部，說：“你就這麽對待你的股東呀？”
商陸抓住她調皮的小手，輕輕捏了一下，算是小小的懲戒，然後問道：“工作變多了？”
商陸的手溫度很高，方阮像觸電般瑟縮著抽回手，忙在筆記本上繼續工作，嘴裏含糊地說：“領導重視，發現了我的才華，我很快就會成為公司的骨幹啦。”
商陸看著她撒謊的樣子，沒有多問，只是鼓勵道：“祝你成功。”
方阮和PS軟件奮戰了兩個小時，擡頭活動活動肩頸，緩解一下酸痛。
她側頭一看，商陸正在電腦上打字。方阮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心裏冒出個壞主意，躡手躡腳地湊過去，想嚇他一跳。沒想到商陸反應極快，迅速合上電腦，深邃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看著鬼鬼祟祟的她，完全被看穿小心思。
方阮計劃落空，惡人先告狀，指著電腦控訴道：“你有小秘密不告訴我。”
商陸嘴角上揚，點了點頭，連說三遍：“是的、沒錯、對。”
方阮被噎得無話可說，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商陸走上前，像拎小狗一樣提起她的後頸，慢條斯理地問道：“抵押不要了？設計稿不看了？”
方阮的後頸很敏感，被拎起來，忍不住哼唧一聲，拍掉商陸的手，傲嬌地說：“我可是大忙人，把文件資料發到我郵箱。”
她走到門口，像是想起什麽，從包包裏拿出一個手掌大小的淺藍毛絨怪獸，那怪獸憨態可掬，模樣可愛。她端正地擺在桌子上。
方阮撫摸著小怪獸的頭，委托它一個重要的使命，囑咐：“你幫我監督他，如果發現他偷懶就嚇唬他。”說完，看都不看商陸，悶聲說了句：“我走了。”便徑直朝門口走去。
就在開門時，商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可以住在這裏。”
方阮楞了一下，大腦沒反應過來。商陸再次重覆：“你可以住在這裏。”他磁性的聲音逐漸靠近。
方阮緊緊握住門把手，金屬的冰冷觸感讓她身體微微一顫。
商陸在距離她不到半米的地方，身體前傾，低沈的呼吸聲傳入她耳中：“你可以住在這裏。”
方阮心跳陡然加快，血液在體內加速循環，她感到一陣顫栗和燥熱，瞬間傳遍全身，結結巴巴地說：“家……家裏事多，我……我得幫忙。” 說完，她猛地推開房門，慌亂的腳步在樓道裏踢踏作響。
方阮捂住微微發燙的小臉，內心狂喊：他犯規了。
商陸一臉遺憾地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終究沒能把人留住，看來重要的事情說三遍也沒起到作用。他走到書桌旁，伸手捏了捏方阮留下的玩偶，小小的一只，輕松就能握在手中，看著有些眼熟。
方阮心中小鹿亂撞，下樓時差點被一塊凸起的磚絆倒，她踉蹌了幾步，好不容易穩住身形，深吸一口氣，才穩步往家走。
然而，回到家迎接她的卻是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她一身的燥熱，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珍愛的畫冊被侄女們弄得書頁彎折，展櫃裏的手辦被扔得到處都是，床上、地上、桌面上都有，一片狼藉。
更讓她崩潰的是，她的床邊還坐著一個陌生男子，那人看到她進來，尷尬地站起身，向她打了個招呼。
小姑這時走進來，熱情地給方阮介紹，說的話讓人哭笑不得：“趁你表姐結婚，來了好多青年才俊，你也上點心，順便找一個。”小姑湊近方阮耳邊，輕聲說：“這是你姐夫的朋友，過來取東西，你也認識一下。”
方阮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腦地混亂，她禮貌地向對方點了點頭，解釋道：“我公司最近很忙，還有其他事要處理。”說著，她從抽屜裏拿出卡包，轉身就走。
小姑趕忙拉住方阮，埋怨道：“什麽工作還起早貪黑的，這麽累有啥意思。”
方阮笑著掙脫小姑的手，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平淡地說：“自己的事沒做好，誰又能幫我，您忙。”說完，她離開滿屋熱鬧，走進門外的黑暗寂靜之中。
方阮找了一家能觀賞江景的酒店，坐在窗邊，夜景盡收眼底。火車緊貼著江面行駛，江天一色，恍惚間，那火車仿佛是在天空遨游的“龍貓巴士”。
她不禁陷入遐想，這輛“龍貓巴士”什麽時候能把她帶離這裏，去往一個陌生的城市呢？
她就這樣枯坐了一夜，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這一夜，她靜靜地數著過往的火車，一共十五趟“龍貓巴士”，卻沒有一輛願意為她停留。
上班鈴聲響起，方阮無奈地嘆了口氣，開啟了打工人的又一天。
上午，方阮昏昏欲睡。到了下午，她強打起精神，拿著篩選出來的幾張畫稿，抽空下樓去看瓦匠大哥的工作進度，同時思考用哪張圖更合適。
前臺的小美女很好奇，方阮大方地分享畫稿，並征求她的意見。兩人聊著聊著，話題不知不覺跑偏，開始八卦起公司各個部門。
“這進度怎麽這麽慢，怎麽還沒開始畫呢？”李擎討厭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方阮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回頭看去，卻瞬間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楞在原地。一股強烈的窒息感湧上咽喉，透過李擎的肩頭，她看到了這輩子最不想見到的人——文泳。
文泳發髻半挽，青簪斜插，與三年前相比，更添幾分成熟端莊的韻味。
方阮只覺得心口一陣發澀，如此諷刺，仿佛一切都在時光的洪流中改變，只有自己還停留在原地，裹足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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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後，方阮精準地掐著點，推著兩桶白漆，與陸續下班的同事們擦肩而過。她還煞有介事地在白墻周圍拉起了“警戒線”。
姜芳深知內情，一邊向她擠眉弄眼，一邊誇張地比劃著走過來，說道：“這麽晚你還在忙呀，讓我來幫幫你吧。”
“不忙，組長讓我先把工具準備出來，畫的事兒還在構思呢。”方阮挑了挑眉毛，眼神中帶著一絲狡黠，暗示姜芳別表現得太誇張。
“我聽說這畫面構圖可得花不少時間呢。”姜芳配合著，臉上掛著做作的擔憂神色。
“還好啦，慢慢來。”方阮擦了擦沒有的汗水，故作堅強。
組長站在不遠處，看著這兩人一唱一和，像活寶一樣，無奈地搖搖頭，轉身走開了。
李擎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看著那面墻說：“這可真是個大工程啊。”
“大不過我的夢想。”方阮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挎著姜芳的胳膊，把李擎甩在了身後。
……
家裏因為親戚眾多，吵吵嚷嚷的，方阮沒辦法，只好把健身房當成了臨時辦公室。商陸見方阮蜷縮在椅子邊調整構圖，便邀請她去自己家。
一進屋，一股冷風撲面而來，方阮不禁感慨：“哇！你家……好清靜啊。”
屋內是淺灰色系的工業風格，家具陳設極簡，沒有一件多餘的物品。商陸把背包放在沙發上，說道：“沒有你家溫馨。”
他腦中不禁浮現出上次送方阮回家，看到她那堆滿玩偶的大床，只剩下勉強能擠下一個人的空隙，著實讓他大開眼界。
方阮毫不客氣，在客廳轉了一圈，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就開始作圖調色。
商陸默默走進廚房，貼心地端來一杯溫水，放在她旁邊。
方阮忍不住吐槽：“沒有好喝的飲料嗎？”
“只有水。”
方阮扭過身子，用手指輕輕戳了戳商陸的腰部，說：“你就這麽對待你的股東呀？”
商陸抓住她調皮的小手，輕輕捏了一下，算是小小的懲戒，然後問道：“工作變多了？”
商陸的手溫度很高，方阮像觸電般瑟縮著抽回手，忙在筆記本上繼續工作，嘴裏含糊地說：“領導重視，發現了我的才華，我很快就會成為公司的骨幹啦。”
商陸看著她撒謊的樣子，沒有多問，只是鼓勵道：“祝你成功。”
方阮和PS軟件奮戰了兩個小時，擡頭活動活動肩頸，緩解一下酸痛。
她側頭一看，商陸正在電腦上打字。方阮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心裏冒出個壞主意，躡手躡腳地湊過去，想嚇他一跳。沒想到商陸反應極快，迅速合上電腦，深邃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看著鬼鬼祟祟的她，完全被看穿小心思。
方阮計劃落空，惡人先告狀，指著電腦控訴道：“你有小秘密不告訴我。”
商陸嘴角上揚，點了點頭，連說三遍：“是的、沒錯、對。”
方阮被噎得無話可說，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商陸走上前，像拎小狗一樣提起她的後頸，慢條斯理地問道：“抵押不要了？設計稿不看了？”
方阮的後頸很敏感，被拎起來，忍不住哼唧一聲，拍掉商陸的手，傲嬌地說：“我可是大忙人，把文件資料發到我郵箱。”
她走到門口，像是想起什麽，從包包裏拿出一個手掌大小的淺藍毛絨怪獸，那怪獸憨態可掬，模樣可愛。她端正地擺在桌子上。
方阮撫摸著小怪獸的頭，委托它一個重要的使命，囑咐：“你幫我監督他，如果發現他偷懶就嚇唬他。”說完，看都不看商陸，悶聲說了句：“我走了。”便徑直朝門口走去。
就在開門時，商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可以住在這裏。”
方阮楞了一下，大腦沒反應過來。商陸再次重覆：“你可以住在這裏。”他磁性的聲音逐漸靠近。
方阮緊緊握住門把手，金屬的冰冷觸感讓她身體微微一顫。
商陸在距離她不到半米的地方，身體前傾，低沈的呼吸聲傳入她耳中：“你可以住在這裏。”
方阮心跳陡然加快，血液在體內加速循環，她感到一陣顫栗和燥熱，瞬間傳遍全身，結結巴巴地說：“家……家裏事多，我……我得幫忙。” 說完，她猛地推開房門，慌亂的腳步在樓道裏踢踏作響。
方阮捂住微微發燙的小臉，內心狂喊：他犯規了。
商陸一臉遺憾地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終究沒能把人留住，看來重要的事情說三遍也沒起到作用。他走到書桌旁，伸手捏了捏方阮留下的玩偶，小小的一只，輕松就能握在手中，看著有些眼熟。
方阮心中小鹿亂撞，下樓時差點被一塊凸起的磚絆倒，她踉蹌了幾步，好不容易穩住身形，深吸一口氣，才穩步往家走。
然而，回到家迎接她的卻是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她一身的燥熱，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珍愛的畫冊被侄女們弄得書頁彎折，展櫃裏的手辦被扔得到處都是，床上、地上、桌面上都有，一片狼藉。
更讓她崩潰的是，她的床邊還坐著一個陌生男子，那人看到她進來，尷尬地站起身，向她打了個招呼。
小姑這時走進來，熱情地給方阮介紹，說的話讓人哭笑不得：“趁你表姐結婚，來了好多青年才俊，你也上點心，順便找一個。”小姑湊近方阮耳邊，輕聲說：“這是你姐夫的朋友，過來取東西，你也認識一下。”
方阮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腦地混亂，她禮貌地向對方點了點頭，解釋道：“我公司最近很忙，還有其他事要處理。”說著，她從抽屜裏拿出卡包，轉身就走。
小姑趕忙拉住方阮，埋怨道：“什麽工作還起早貪黑的，這麽累有啥意思。”
方阮笑著掙脫小姑的手，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平淡地說：“自己的事沒做好，誰又能幫我，您忙。”說完，她離開滿屋熱鬧，走進門外的黑暗寂靜之中。
方阮找了一家能觀賞江景的酒店，坐在窗邊，夜景盡收眼底。火車緊貼著江面行駛，江天一色，恍惚間，那火車仿佛是在天空遨游的“龍貓巴士”。
她不禁陷入遐想，這輛“龍貓巴士”什麽時候能把她帶離這裏，去往一個陌生的城市呢？
她就這樣枯坐了一夜，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這一夜，她靜靜地數著過往的火車，一共十五趟“龍貓巴士”，卻沒有一輛願意為她停留。
上班鈴聲響起，方阮無奈地嘆了口氣，開啟了打工人的又一天。
上午，方阮昏昏欲睡。到了下午，她強打起精神，拿著篩選出來的幾張畫稿，抽空下樓去看瓦匠大哥的工作進度，同時思考用哪張圖更合適。
前臺的小美女很好奇，方阮大方地分享畫稿，並征求她的意見。兩人聊著聊著，話題不知不覺跑偏，開始八卦起公司各個部門。
“這進度怎麽這麽慢，怎麽還沒開始畫呢？”李擎討厭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方阮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回頭看去，卻瞬間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楞在原地。一股強烈的窒息感湧上咽喉，透過李擎的肩頭，她看到了這輩子最不想見到的人——文泳。
文泳發髻半挽，青簪斜插，與三年前相比，更添幾分成熟端莊的韻味。
方阮只覺得心口一陣發澀，如此諷刺，仿佛一切都在時光的洪流中改變，只有自己還停留在原地，裹足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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