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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我會從春天開始就期待你的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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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我會從春天開始就期待你的出現……

這兩天睡覺少, 邵蔻白天也不覺困,天剛亮就和梁瀧來了宏廣。

“這是梳理好的近三年數據,都很完善。”邵蔻簡單說了遍進度。

年份再往前推, 工作量非常大,梁瀧在整理一三年的檔案,皺了皺眉, 邵蔻眼尖,“有什麽不對麽?”

“你看這幾個有明顯費用超出,”費用高的地方說明有可以改善空間, 在他深入調查後, 這些數據亂無章法。

房間一靜, 林已秋說道:“肯定有貓膩。”

邵蔻思索著, “這麽沒有規律性,不會是疏忽, 那就是人為。”

梁瀧的轉移稍微一轉,看著她出事很快,順藤摸瓜去找後面的問題,他低頭哼笑, 揉揉她的腦袋, “不錯嘛。”

幾個人在小會議室從早忙到晚,隔天來了繼續,邵蔻順路幫大家買了咖啡,到的最晚, 一進門就看到一個新來的女人。

“你好,我叫陳怡,宏廣集團前銷售部經理。”

女人長秀發,偏栗色, 睫毛濃密,淺色瞳仁,眼裏有光,樣子幹練。

時間有限,簡短自我介紹一番,都開始做前期準備工作。

邵蔻按照昨天的數量買的,咖啡買少了一杯,她把自己的給陳怡,陳怡擺手:“我咖啡因不耐受。”

瞿松接了一句:“你這毛病從大學到現在都改不了。”

“是啊,每次路過咖啡店都覺得好香,只能聞著喝不了。”

梁瀧推門進來,沒料到陳怡在,開玩笑道:“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

“這個時候我怎麽能不來,”陳怡把文件酷酷地摔到桌上:“我看看是哪顆老鼠屎。”

梁瀧走過她,捏了捏邵蔻的後脖頸,“不是讓你下午再來麽。”

“我也能幫上忙的。”她扭了扭脖子,“再來一下,捏的很舒服。”

他哼笑一聲,帶點小壞要逗她,邵蔻一看他這副表情就知道沒好話,捂住嘴,“在公司呢。”

他吻了吻她的手心,“好好,不說了。”

別人都在聊天,他們倆在熱鬧外,很尋常的舉動都有點熱戀中卿卿我我的感覺。

瞿松看不慣,把文件拍到梁瀧的身上:“辦公場所,禁止談情說愛。”

梁瀧無辜,攤開手:“我剛來好不好。”

瞿松豎起兩根指頭,一指他,再指自己,做個挖眼睛的動作:“你倆談情說愛都不用說話,就用那倆眼珠子。”

陳怡樂的笑,瞿松抖抖肩膀,要把雞皮疙瘩抖掉似的:“肉麻。”

邵蔻看他們幾個鬧騰,問梁瀧:“你們都是大學同學?”

“對,陳怡是同門師姐,我和瞿松同院系不同專業,大差不差。”

邵蔻沒什麽表示,就哦了一聲,端著咖啡要走。

“等會。”他看她的表情,即使是一點都沒變化,還是發現哪裏透著不同,仔仔細細全交代一遍:“我和陳怡以前是同專業,現在是前同事。她業務能力很強,宏廣是她的跳板,她前段時間收到一家美國生物科技的offer,沒猶豫就去了,這不在那邊混的風生水起。”

邵蔻聽完,打消心裏不確定的想法,“我還以為……”

“你以為是你和林修那樣的關系。”梁瀧替她把沒說完的話說完整。

“你提他幹什麽呀。”

“看不慣。”

“我們不說他們了。”邵蔻說:“下班請你吃東西。”

梁瀧嗯哼,表達意思不夠。

“好啦,要上班了。”她抱著一摞文件夾走了,在自己位置坐一會,他看著不情不願,手閑散地搭在桌上。

邵蔻胡亂拿了本數據圖,“梁總,這個需要您看一下……”

瞿松和林已秋投入到狀態,擡頭看了眼又繼續做自己的事,梁瀧看著她到自己面前,眉眼有些痞,微轉了轉頭。

顯示屏非常大,邵蔻把數據圖立起,梁瀧看著她,她勾了勾碎發,耳廓紅紅的,臉色也不正常,低下臉,迅速吻住他的唇,他的神情帶笑,藏著一點點暖意。

邵蔻回到工位上,捋了捋發型,準備工作,理理思路,開始前習慣列條例,籠統看一遍,心裏有個預估。

林已秋抱著筆電去找梁瀧商量,說了很久,邵蔻邊計算數據邊能聽見微乎其微的交談。

等她把手頭的活做完,活動著身體,不經意和梁瀧碰上,她打開聊天框:

-好好工作!

梁瀧回她:=3=

根本就沒再聽她說話啊……

邵蔻關掉聊天界面,林已秋公布了一個消息,“這兩天辛苦大家了,明天我們就不用再加班加點。”

陳怡說:“我真的沒想到會是這個財務經理。”

公司的財務經理,姓沈,今年四十六,對外勾結收回扣,和張泰有一腿,保不齊是張泰的報覆。

起初是梁瀧發現賬本上幾處遮掩的地方,驢頭不對馬嘴,順著查下來,可想而知這個沈經理私下勾結供應商,給對家當走狗,吃裏扒外,洩露文件,給公司造成了幾百萬的損失。

“已經在走法律程序了,梁總會讓他負全責。”

邵蔻長松一口氣,這件事情終於要翻篇了。

梁瀧在走廊外舉著電話,面容整肅,穩操勝券,對名利場游刃有餘,應付所有得失,和剛才對著她沒正行的樣兒天差地別。

還真有點斯文敗類的感覺了。

事情解決,邵蔻放松地趴到桌上,這一趴就睡著了。

梁瀧講完電話回來,看到桌上熟睡的女人,沒有吵,瞿松過來恭喜他,被止住,梁瀧示意他安靜,悄聲說:“慶功宴地點,時間你們定,今天太晚,我送她回去。”

陳怡比了個OK,瞿松笑說:“行行,等我狠宰你一筆。”

梁瀧兩手插兜,領口崩開兩粒扣子,唇角掛一絲淡笑,一副“有的是錢,隨便宰”的表情。

林已秋熬了兩天,打著哈欠先走了,他們認識這麽多年,沒那麽多講究。

邵蔻伏在窗邊,窗上流淌著夜色的景象,雲卷雲舒間有一些星子發出淡亮的光,從大廈看去,下面的車燈和斑斕的光,在流轉中從她的肘邊掠過。

她側顏安然,睡著時的睫毛輕動清楚可見。

他的雙手擦過她的腿窩,把人抱起,帶回了家。

她臉上有淡妝,他想起許易醉酒的那天晚上,邵蔻那般仔細照顧她的朋友,他學著她的樣子,卸妝,找卸妝油。

包裏三五個小瓶子,大大小小,標註貼著韓文,德文,日語,就這麽幾個小瓶子,他看了很久,像是上學讀書時的認真,實在拿不準的上網查。

他在三點才睡下。

第二天早上,邵蔻的鬧鐘沒有響,她醒來著急看時間,梁瀧閉著眼睛,“事情都解決好了,再睡一會兒。”

他的大手拍著她,她又睡著了。

再醒來已是日上三竿,邵蔻聽到第二個好消息,邵言的支教生活結束了,有望在年前回來,從峪禾回來的那天是平安夜。

一群朋友說要給她接風洗塵,邵蔻喊上梁瀧一起來。

十二月底,早晨霧蒙蒙,邵蔻從早上睜眼就開始計劃一天的行程安排,許易拎著大包小包的敲門,“凍死我了。”

她蹬掉鞋子,赤腳闖入溫暖的室內,“邵言幾點的飛機?”

“十點多。”

邵蔻打預防針說:“林已秋也會來。”

“來就來吧。”

“你別到時候躲起來了。”

許易大叫:“我是那種很慫的人嗎?”她嘴巴一癟:“好吧,我就是慫。”

邵言的航班因天氣原因延誤,下午兩點才落地,雲柏去機場接她。

許易在屋裏準備火鍋,門鈴響了,她叫:“小芍,去開下門。”

大門一開,邵言站在門口,嘻嘻笑著。

她穿著白色的羽絨服,裹著條紅圍巾,肉眼可見的曬黑了,長達三個月的支教生活,邵蔻看著妹妹,她身上的氣質變了,說不上是哪裏,透過她的眼神,好像能看到峪禾的山水風景,知曉她走過的幾千裏路。

總有些東西在慢慢沈澱,牽動著她的言行舉止,變得穩重而堅定。

邵言帶回來的行李箱快要撐爆,許易問:“裝的什麽好東西?”

拉開來看,邵言這麽愛美,衣服沒帶幾件,一箱子都是山裏孩子們寫的信,禮物,糖果,餅幹盒和作文本。

邵言:“我教的學生裏有一多半是連日記都不會寫,現在能被我教會寫作文,飛躍式的進步。”她呼口氣:“不過我也累得半死。”

隆冬,寒風呼嘯,屋內供暖,窗戶一層霧氣。

林已秋備菜,梁瀧買來飲料和醬料,一群人圍坐,邊看電視邊吃了頓熱騰騰的火鍋。

邵言筷子沒停下來過:“我在峪禾快想死火鍋了。”

雲柏給她夾丸子,吹了吹放她碗裏,“你慢點,沒人和你搶。”

邵蔻去冰箱拿飲料:“誰要喝果汁?”

一連串的報:“我要檸檬的!”

“百香果。”

“橙子的有嗎?”

梁瀧知道邵蔻一個人拿不完,他過去幫忙。邵蔻開了瓶草莓的,“小言愛喝這個果汁,我買了兩箱,各種口味的都有。”

許易:“你對你妹妹可真好,我想要什麽的時候,你怎麽不答應呢?”

邵蔻給她開了罐汽水,希望能堵住她的嘴。

邵言咬著丸子問:“咱許富婆還想要什麽?”

許易唔了一聲,“我想想……”

邵言:“哈哈別想了,你除了卻一個對象,啥都不缺。”

“……”

許易:“去去,邊去。”

她抓了張紙巾擦擦嘴邊,哈哈笑:“等我想好要什麽了再說。”

邵蔻豎起幾根手指:“超過這個數字買不起。”

比許易想象的要多的多,她扔掉紙團,往前一撲,摟住邵蔻:“果然是當老板娘了,硬氣了現在。”

“停!我以前小氣過麽!”

許易偷偷笑:“……我想想噢。”

“還用想!?”邵蔻端走她的蝦滑。

“我的蝦滑!”

兩個人玩笑起來和高中一樣沒心沒肺,屁大點兒的事也樂呵半天。

林已秋見狀,趕忙擠進去幾顆蝦滑,肉丸,牛肚,邵言撈出來一碗:“這兒還有呢。”

許易回來,坐到座位上,勉強多出一個滿登登小碟,林已秋和她相隔兩個人,安靜地吃青菜,臉被熱氣熏的紅彤彤的。

許易看看他,不用問也知道是誰煮的。

她一聲不吭地吃完,意猶未盡,咕咚咽口口水,“那個……毛肚離你近,你再放點。”

林已秋端起碟子,用筷子往鍋裏撥,連續撥了兩盤,許易開心地笑了:“夠了。”

“哦,好。”

他放下空盤,拿起筷子繼續吃青菜,才發現碗裏的菜葉子吃完了,就剩下一小塊菜根。

他挑出去,筷子碰到碗碟,許易撈出來一碗毛肚,“吃這個,別吃你的幾根草了。”

他受寵若驚地說:“哦,好。”

其他人默默看著,為了掩飾偷笑,有人拿起飲料,有人裝作吃飯,各自默不作聲,為許易和林已秋維持氣氛,不小心和旁邊人一對視,那笑就要從眼裏,嘴邊飛洩出來。

他們這群人時隔幾個月聚到一起,聚餐到淩晨才散夥。許易開車來的,問有誰不順路,搭她順風車走。

梁瀧靠到林已秋身邊,嘀咕了幾聲,林已秋立馬把車鑰匙塞兜裏,弱弱地舉起手。

剩他一個落單,許易也不好他去打擾人家邵言和雲柏的二人世界,“別吐我車上就行。”

“哦,好,”他意識到自己今晚就會說這一句話,補充道:“我沒喝酒。”

人陸續都走完了,客廳就剩下邵蔻和梁瀧。梁瀧把她抱起往房間走:“睡覺。”

“剛吃完飯,等等再睡。”

他擡腳踢開房門,再踹上,壓著她往床邊走:“你確定?”

“當我沒說,”邵蔻的腿窩碰到床榻,膝蓋一彎,被帶倒在床上:“睡覺吧!”

他的笑容逼近,嗓音極啞,因為摻雜著暧昧的情緒,聽起來柔情動聽。

“小芍?你朋友都喜歡這麽叫你。”

“嗯……你別扯。”

“睜眼。”

她咬緊下唇,他強迫讓她睜眼看看親吻她的人是誰,要烙在心裏,深入骨髓的愛。

忽然地,梁瀧拉著她的手往下走,放在自己的某個部位上,形狀和觸感抵達腦部神經,她被燙的縮手。

“你看看。”

邵蔻臉紅的要滴血,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麽。

“我今天……特意換的,和你的很配,”他有一瞬的說不出口,壓住聲音裏的色-氣,克制沈抑:“你喜歡的。”

邵蔻穿著白色的一套內衣,小小的布料,他指節劃過,一點點蕾絲勾邊。他匆匆一瞥,嗓口滯澀,低頭看自己的,同樣純白色,四角褲,腰褲一圈黑邊。

他的手和她十指相扣,拉過頭頂,腦袋在脖頸周圍蹭,一路向下。邵蔻迷糊之間,看到他的四角褲最右邊有個眼熟的圖案,她在寧南說起過的卡通人物“阿楞”,也是她的頭像。

邵蔻推一推他的肩膀,“你自己弄的?”

“嗯。”

他漆黑的眼看著她,下頜線更顯流暢“有哪個商家會在男士內褲上畫這玩意?”

她一時分不出好笑和無語哪個更多。

“不然你還以為讓你看什麽。”

她用被子蒙住臉,要往下躲。

“一到這時候你就跑。”

邵蔻折騰著翻身,被摁住,他撓到她的癢癢肉,她躲在被子裏笑,被他的身體貼的死死的,接著有什麽東西被拋出被子外,咚的一下又一下,貼身衣服落地的聲音。

“你一般……有點亂。”

“嗯?什麽一般?”他在她的頸側吮出一個明顯的紅印。

“畫的一般,是畫……”

“嘖。”他笑了笑:“看挺仔細。”

她被他拉上來,抵住,他撬開她的唇,長驅直入,香津攪動,她被吻得呼吸紊亂,氣息相傳,分不出是誰的,兩個人,,,潮,一陣快感的酥麻,她咬緊牙關,兩手攀不住他的肩膀,無力地滑下來,他溫柔地叫她:“寶貝。”

她側頭,床頭櫃上一只菱形紋路的水晶花瓶裏插/著一朵丁香花,她的視線一直跟隨著梁瀧,眼前浮現了這朵開的熱烈的小花。

艷麗的花瓣,美的不可方物,她的臉上泛起紅暈。

他的額頭沁出汗珠,屋內春意盎然,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海邊送來的鹹鹹的潮意。

他的眼前也有一朵幽靜的小花,它不需要綠葉環襯,鮮花的蓓蕾,水靈粉透,悄寂綻放。

邵蔻有點累,只想睡覺,不得不說,體驗極好。

可能是晚上的冷飲喝多了,邵蔻隔天早上肚子疼醒,大姨媽提前了幾天。

她在床上躺到中午,食欲不振,梁瀧找來熱水袋塞到她腳下,脫了衣服躺在她身邊,搓熱手捂住小腹,“好點了麽?”

“好多了。”

他就像個熱騰騰的暖爐,一進來被窩都暖和了。邵蔻枕著他的胳膊,疼痛減輕了大半,縮在他懷裏舒服地閉上眼睛。

梁瀧餵她喝了杯紅糖水,她受不了太甜的,“熱水就行,不想喝這個。”

他趕忙去廚房倒掉,換了杯熱水,又塞了個充電款的暖手寶放在她手心裏,邵蔻迷糊的快要睡著,感覺衣服被掀開,梁瀧跪在身邊,她以為是那檔子事,推了推,說:“不要,好累。”

梁瀧撕開包裝,反應過來,“想什麽呢,給你貼暖寶寶。”

“哦。”她虛弱的這會想笑也沒力氣。

梁瀧對準位置貼了兩片,整個肚子都包的暖暖的,他把衣服拉好,躺下來,親親她的臉頰,“寶貝,就是你現在想,我也不同意。”

邵蔻睜不開眼睛,聽他說:“等你肚子不疼了,想來多少回都聽你的。”

她想著等痛經過去,一定要揍他,這個家夥趁她沒力氣說話,抹黑她。

梁瀧抱著她睡了一下午,醒來邵蔻感覺好多了,想吃拌面,許易送過一瓶拌面醬,特別好吃,但是在家。梁瀧穿衣服出門,回去取。

“我房間裏有個文件夾你帶過來,沒在書架上就是在抽屜裏,你找找。”

二十分鐘後,邵蔻收到微信,是梁瀧拍的照片:這個?

-不是,你看看是不是在下面壓著的那個,藍色皮的。

-好,我找找。

梁瀧把東西放到一旁,邵蔻的抽屜很整齊,東西沒多少,他看到了文件夾藍色的側邊,一抽,上面一些卡片被帶下來。

白色,海藍色,紫色,大概五六張,都是明信片,還有些類似信紙的東西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猝不及防看到上面的娟秀小字: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只是見過他。

-樓前有一棵白楊樹,葉子招搖,美好的像幅畫。我喜歡思政樓,也喜歡上經常出現在這裏的他。

梁瀧撿起,下面的話映入眼簾:

-那天陽光很好,他站在我面前,我緊張到不會走路。

-航模比賽那天,他一個人走在空蕩蕩的校園。很希望那時有場盛大絢爛的黃昏,在餘暉裏膨脹的溫暖和輕柔的風,而不是於他而言素不相識的我。

梁瀧呼吸一滯,隱約猜到是什麽,第二張上面的字鉆進視線:

-我不知道他去哪裏了。我以他的名義給自己了張明信片,希望它能支撐我熬過高考,我要到南京去找他。

梁瀧有印象,邵蔻說過上學時喜歡過一個人,因為他學的固定翼。

他回想她當時的語氣和神情,該是經歷多大的絕望才能釋懷,把分量如此重的喜歡輕描淡寫的說出來。

梁瀧很清楚,這是高中時期邵蔻的暗戀心事,寥寥幾句話,連日記都算不上。

他撿起最後一張,是正面是深藍色海洋,中央只有一只透明水母。

-While there is life there is hope.

“一息尚存,希望不滅。”

他沈思半晌,眉目濃重,只看這句話就能想到,高考那段時間的邵蔻該有多煎熬。

他握著署名是L,這張就是邵蔻以那個男生的名義給自己寄的明信片。

看著心愛的人以前這麽用力地喜歡過一個沒有結果的人,梁瀧像吃了片苦葉,說實話,他心情煩躁。

他默默地把東西放回原位,信封和信紙都沒有動,合上抽屜時,有一張照片驟不及防滑下來,邊角露在眼前。

梁瀧頓時呆住。

照片中是一輛普通的銀灰色單車,淡淡的輝光,不是那麽亮眼,有脫漆的痕跡,很男孩子氣的一輛車,仿佛能感受到騎車穿梭時帶來的風和速度。

右側是穿實驗高中校服的邵蔻,紮著馬尾辮,一個內斂的背影,她徘徊在車邊,手指若有似無的觸碰車身,可還是差了幾厘米沒碰到。

當時能看出有第二個人在,有意給她拍下這張照片。

梁瀧驚訝,因為照片中的單車是他的。

普普通通,不是名車,沒有理由會讓人借此理由合照。

他這才看到抽屜裏的信封裏都寫著是他自己的名字。

L指代的就是他。

他感覺這個房間的空氣都變得稀薄,呼吸需要用盡力氣。

他原地呆楞了很久,就像身處雲霧,想要看清楚一個人,他努力朝她走去,雲霧漸漸散去,可模模糊糊又被阻隔。煙雲在她臉上流動,四周明亮,唯有她的面容很暗,大概是雲霧觀山的魔力,他患得患失,終在某一刻想明白,一束來自現在的燈光打在了過去人的臉上。

她的面容瞬時被點亮,眼神清澈又哀傷,他看清楚了她,可她的周圍又無情地黑了下去。

他不知道她在哪裏,又或許,他不知道第一次見到她的地方,是在哪裏。

讓梁瀧不爽的是,他清楚的知道,她柔情美麗,撲朔迷離,靜靜地站在那裏,看著他來,看著他走。她也從局中人變成了一個旁觀者。

梁瀧合上抽屜,失魂落魄地回去。

在門口做了十分鐘的思想鬥爭,讓自己看不出一絲破綻,摁指紋解鎖,開門。

他先去臥室找邵蔻,放下文件夾,“寶貝,肚子還疼嗎?”

“不疼了,”邵蔻沖他一笑,他彎腰抱抱她,怕被看出來,梁瀧即使很心疼她,也沒有擁抱太久。

他對著掌心哈了哈氣,隔著外衣揉揉她的小腹:“剛從外面回來,我手涼,這樣有沒有好點?”

“我已經沒事了,你去做飯吧,好餓。”

梁瀧吻了她的唇,邵蔻沒發現異常,又回去躺了會等飯做好,他們吃了頓拌面。身體不舒服的原因,邵蔻這一天都沒什麽精神,吃完飯就犯困,很早就睡了。

梁瀧沒有睡意,躺在身邊,等她睡熟了,靜悄悄起床,穿鞋,關上房門,拿上鑰匙和大衣就出門。

他坐在車裏,也不發動,沈默地看著前面的路燈,整個人像一尊雕像,靜坐了半小時,腦子很亂,想起了各種事情,像亂七八糟的線繞成一團,在靈光乍現時,找到出口。

“嘟,嘟。”

十二點五十分,梁瀧撥通許易的電話。

“我,梁瀧。”

他降下車窗,冷風吹到臉上像針紮般的刺痛。

“你昨天找我問林已秋談過幾個女朋友,記得麽?”

“記得啊,你現在願意出賣你兄弟,肯跟我說了?”

“林已秋大學談過一個,叫李雨寒,你認識她。”梁瀧沈沈地說:“他高中談過一個。”

許易立馬提高音量:“誰?”

梁瀧摩挲下巴,“我忘了。”

“你鬼扯。”人在著急時是管不住嘴的,許易急哄哄地質問:“你倆高中形影不離,跟連體人似的,你能不記得他喜歡誰?快說,他是暗戀人家啊還是真談上了?”

梁瀧握著手機,眼神一暗,眸裏滿是探究,深不見底。

許易像連環炮珠:“不可能,我就沒見過他高中身邊有什麽鶯鶯燕燕,嘁,說是你還差不多,你那追求者多的能排到法國。”

許易說得快咬到舌頭,在電話那邊吱哇亂叫,腦筋轉過來,發現不對勁,沒吭聲。

梁瀧也不說話,安靜到詭異,後脊起了陣陣涼風。

梁瀧:“所以你和邵蔻高中見過我。”

“咱倆說咱倆的,扯小芍幹什麽?”許易慌了,舔舔嘴唇,看眼手機聯系人,今天的梁瀧太不正常了。

“你還很了解我高中是什麽樣兒。”

許易裝死。

梁瀧:“我知道了。”

許易:“你知道啥了?”

許易手機沒電,提示音響,電話自動掛斷,她心急如焚找充電器,抽出線,蹲在地上插進插銷裏,起身時撞翻桌上的資料,白花花的紙全砸她頭上。

“啊!”

她頭昏眼花,怒聲咆哮。

夜晚這麽長,有人睡了,有人醒著。

梁瀧哪也沒去,就在他第一次送邵蔻回來,那天晚上來的人工湖邊坐著。冬風吹得枯樹枝亂撞,淩晨,只有他一個人。

他還坐在那條長廊,試圖捋清楚所有的事情。

關於邵蔻的,關於他高三在煬安,關於在寧南和邵蔻相處的點點滴滴。零光片羽急速掠過,拼湊出一些談話,字眼,畫面。

她說:“高中暗戀過一個學長。”

他問:“喜歡的固定翼還是那個人?”

她說:“都有吧。”

姓氏縮寫為"L"的男生,航模賽,他的單車,實驗高中的白楊樹很美,第一志願是南大。

梁瀧痛苦的閉上眼。

原來他們在十七歲就見過了。

他在寧南基地初次見到她,她躲閃,寡言,到底是偏見還是她的有意回避。

她和別人侃侃而談,唯獨面對他時,飄忽走的眼神;她對他高中的班級對答如流,卻不肯承認見過他;她夏天時在書店寫給他的祝願;她好像有很多話要說,又總是對他緘口不提。

連申航都記得,他們仨高中是見過面,有過瓜葛。可是……

梁瀧像垂危的病人,亟待找到希望,需要從悲憫中解脫,可就如對申航說的那句:“我對邵蔻沒印象。”又次次把他拖向無解的苦海。

天邊開始發白,星星和月亮藏進雲裏,染成金色的雲霞取代路燈的微光,沖出地平線。

梁瀧趕在天色大亮前回到家,悄無聲息地躺回床邊,邵蔻翻了個身,摟住他,好像是醒了,嘀咕:“怎麽這麽涼?”

她挪了挪,被子拉過去,困得又睡著了,還給他暖著手。

梁瀧躺了會,睡是睡不著,一點困意都沒,今天公司有重要會議要開,他做好早餐,留下字條,交代她吃完飯再去上班。

邵蔻的鬧鐘響時,床邊空了,梁瀧先去了公司,今天是簽訂合同的日子,她睡的很飽,早餐也合胃口,換了身新衣服,開車去了公司。

這一次真正走進宏廣集團,寫字樓恢弘,玻璃窗熠熠生輝,職場被打掃的一塵不染。她沒等多久,一位女員工微笑:“邵工,這邊請,梁總在等您了。”

會議室裏,梁瀧一身西裝,一手插兜,站在落地窗前,這次換他等她來。大門被推開。

邵蔻穿著職業裝,步態從容,身後分別是喬青,蘇惜文,徐龍宇,她帶著她的團隊正式加入宏廣集團。

他們這群人一路從寧南來到上海,就像第一次見面一樣,他主動向她伸出手,有力地握住:

“邵工,歡迎你的加入。”

邵蔻回握了一下,“梁總,工作上多指教。”

身後的窗前太陽耀眼,這一次,天晴了。

他伏在耳邊,突然冒出一句:“一路辛苦了。”

邵蔻反思,早高峰是有點堵車,沒在意地笑,“上海嘛,路上堵車很常見。”

那一刻,他心裏多出一個願望,他希望他們見面的路上永無阻礙。

邵蔻他們去人事部辦理入職,一人一套工作設備,並參觀了試驗場地,很多事一天辦不下來,忙到了晚上。

他們第一天入職,娃娃臉拉了個群,在群裏喊梁瀧請客。

梁瀧今天有要緊的事要做,說改天約,發了幾個數額不小的紅包,兩秒被一搶而空,娃娃臉不鬧他了,“好好和咱老板娘約會去吧。”

梁瀧定了酒店吃飯,頂樓能看到煙花秀,一場下來小一萬,邵蔻說他資本家浪費錢財。

梁瀧一天一夜沒睡,這會腦子清醒,眼皮有點撐不住,堅持陪她看煙花。

“邵蔻,有件事問你。”

“你說。”邵蔻沒回頭,看著窗外。

“你高中有個暗戀的學長,是麽?”

他問出口,邵蔻就察覺不對,眼睫一顫,從玻璃窗上看他的倒影,“是。”

梁瀧也透過窗子看她,“你高中見過我,是麽。”

她有一兩秒的停頓,他不慌不亂,因為知道答案,耐心地等她開口。

“是。”邵蔻知道一定是瞞不住了,說出這個字,突然很疲憊,有種秘密被發現,她不用藏身的輕松。

兩個看起來毫無關聯的問題,卻藏著因果關系。

“對不起。”他說出一句話,心頭一片苦澀,壓著千斤重的石頭,絕望的讓他無法呼吸,而這樣的情緒邵蔻在十七歲未果的暗戀裏,品嘗了千萬遍。

“對不起。”梁瀧說:“寶貝,我來的太晚了。”

邵蔻搖搖頭:“你不用道歉的,梁瀧,你可能不能理解,你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她的眼眶濕潤,“如果不是你,我不會努力走到這裏。”

有些人能遇見就已經是恩賜了,我心甘情願等你來,無論多久。

梁瀧抱住她,胸口像被堵住,說不出完整的話,沈沈地喘氣。

月影和燈光交織,斑駁而迷離,像在霧裏,像在一把火裏。

“邵蔻,你傻不傻啊……你在我一個人身上浪費了十幾年,都不計較成本的麽。”

邵蔻撫上他的臉,這時候還有心情取笑他:“無情商人。”

“要是我沒來,你後悔嗎?”他問。

“不後悔,我就怕……要我看著你愛上別人。”

他堵住她的唇,說:“沒有這種假設。”

梁瀧說:“我只愛你一個人。”

煙花秀開始了,一朵朵碩大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顏色斑斕,瞬息萬變。

邵蔻看著窗外的景色,回頭望著他,他目光灼熱而直白,握住她的手往前帶,低頭吻下去。

——你聽過宿命論麽?

——我們走到這裏,就必定會經這麽一遭,一生中會遇見並愛上你。我們是彼此的不二人選。

他有很多話想問,不急於一時,他們有很多的時間,未來的路慢慢走。

“邵蔻,你最喜歡的是哪個季節?”

“春天吧,我在寧南又見到你,那會剛好是春天。”她問:“你呢?”

“我也喜歡春天。”

“為什麽?”

“我們在一四年的夏天見過面,如果我知道我們的結局,我會從春天就開始期待你的出現。”

他何德何能,得到她如此珍貴的愛,他說:“如果能重來一次,換我先去認識你。”

“我們在春天的時候結婚吧。”

邵蔻笑著笑著,眼淚不爭氣地流出來,她沒有往別處瞥眼,就這麽看他,淚流滿面。

“邵蔻,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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