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按照你的節奏，我們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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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按照你的節奏，我們慢慢來
“好。”
“那就這麽說定了。”
梁瀧把邵蔻送回家, 她整個人暈乎乎地上樓，被不真實感環繞，持續到翌日清晨。
廚房水聲嘩嘩, 夾著林韻的聲音：
“我家大女兒回來了，對，是小蔻, 她不是一直在寧南忙什麽工程嗎，趕上兩個女兒都休假，我在家陪陪她們。”
林韻給請來的做飯的阿姨交代, “中午的菜不要做鹹了, 她們口味清淡。”
客廳的電視機開著, 在放一部宮鬥劇, 邵蔻沒心思看，集數播放完自動跳轉到下一集。
林韻來到客廳, 在她身旁坐下，邵蔻感覺出沙發上陷下一個人的重量，電視機的屏幕彈出音量鍵，逐漸減小。
“這次回來待幾天？”林韻把遙控器擱回茶幾上,
“七天。”
林韻月底還在悉尼, 昨天晚上下的飛機，還不知道邵蔻的日常安排，“寧南那邊還沒結束？”
“快了，在收尾階段了。”
林韻沒問她以後的打算, 知道邵蔻自己有主意，便不多嘴。
宮鬥劇還在進行，演繹到高潮階段，兩個嬪妃爭寵, 在後花園吵了起來，禮數顧不得，頭上的發簪墜子擺來擺去。
邵蔻看的很沒意思。
林韻：“我聽王姨說，你交男朋友了？”
電視劇裏一下消音，邵蔻渾身繃緊，想起是上次回來看望邵言，偶遇鄰居，迫不得已給開脫找的借口，哪曾想她現在真談上了。
林韻看她默認了，點點頭，問：“哪裏人？做什麽的，怎麽不聽你說過。”
“也是上海的，是一家公司的新任執行總裁，他叫梁瀧，他也參與了這次的項目，是同事。”
林韻表情緩和了些，許是錯覺，邵蔻感覺說話氛圍沒那麽僵了。
“什麽公司？”
“主要業務負責環保這塊的，包含我做的土壤修覆和治理，噪聲和振動控制之類。”
林韻沒發表意見，像是勉強說得過去，“談多久了？”
“沒多久。”邵蔻盯著遙控器上的紅綠色菜單鍵看，林韻的問題還沒結束。
“他父母也是做生意的麽？”
“嗯。”
“有兄弟姐妹嗎？”
“獨生子。”
“對你怎麽樣？”林韻查了一圈戶口，才落到邵蔻的身上。
“挺好的。”
林韻看了她好大一會，沒什麽情緒波動，說：“薛阿姨的兒子還記得嗎？他今年和你一樣大，你薛阿姨想著介紹你們認識。”
邵蔻回想了一下那個男生的臉，小時候胖乎乎，家裏養得好，有些自我，幾次見面，印象算不上好，也不知道他那我行我素的脾性改了沒有。
林韻：“既然你現在談著，這事我就不摻和，你自己做主。”她站起來，說：“先吃飯吧。”
電視裏兩個嬪妃動起手來，一個扇了另一個巴掌，旗頭亂了。邵蔻看不下去，關了電視。
林韻吃飯時不喜歡講話，三人保持沈默，魚湯冒著熱氣，味道鮮美，邵蔻和邵言喝了好幾碗，“這個阿姨做飯好吃。”
林韻做身材管理，不吃碳水，動了幾下筷子便不吃了，“那就用她。”
林韻說：“你們表姐結婚那天，中午準點去酒店，別遲到。”
邵言早準備好吃酒席，“知道啦。”
邵蔻回屋給梁瀧說那天要去參加婚宴，他回：“我老同學也是那天結婚。”
一問酒店和新郎新娘的名字都對上了。繞來繞去，圈子這麽小，梁瀧問：“這麽說陶曼文是你表姐？我和她初中同學。”
邵蔻一五年新年她回上海走親戚，去過陶曼文的家裏，遠房親戚，晚輩們不算太熟悉，加個Q/Q聯系不頻繁。
她沒和梁瀧說，林韻知道了他們的關系。
梁瀧先開口：“宴席那天阿姨也會去，我要留個好印象。”
邵蔻走到臥室的一角，桌邊有個魚缸，裏面游著只粉藍色的泰國鬥魚，尾巴大的像仙女的裙紗。
“邵蔻，我父母很喜歡你，說我找了個天仙，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報。”梁瀧笑著說。
魚缸裏的鬥魚轉個身，尾巴似游雲飄過，絢麗夢幻。
邵蔻說：“我媽媽對你也很滿意。”她敲一敲魚缸，鬥魚以為要餵食，瞪著眼睛游過來：“我沒讓她看你的照片，要是見到你這張臉，她會不放心。”
他要笑不笑的，“我拿不出手？”
“不是，”被這麽問，她語無倫次地說：“以我媽媽的眼光會擔心……長得好看的男人不老實，看不住。”
他噢了一聲，“誇我好看。”
邵蔻握著手機聽他嘚瑟。
梁瀧好奇起來：“那你覺得，我是老實還是不老實？”
“我覺得？”邵蔻站在魚缸前，手指劃過玻璃，鬥魚這次不上當了，知道沒食兒，抖著尾巴游走了，“你太老實了，比老好人還傻。”
“說我傻，你是第一個。”
邵蔻聽著他的話，撚了點魚食丟進去，它搖頭擺尾，張著圓圓的大口，啊嗚吞進肚。
她看著可愛，拍了張照片發他，那邊的梁瀧還在說，話中帶著特有的調調和傲嬌：“能過丈母娘這一關，怎麽著都行。”
叮咚連續三聲響，他收到了照片，拿近了看，一條魚美得不像話。
“好看吧。”
“什麽品種的？”
“泰國鬥魚。我還給取了個名兒。”
他撓撓耳朵，“取了個什麽名兒？不會就叫‘魚兒’吧？”
“小梁，小名叫傻瀧。”
“……”梁瀧輕一咧嘴，笑的開懷，充滿痞氣：“行，有它陪你，你也有個伴兒。”
“我高中就喜歡，”邵蔻頓一下，說：“和它都有感情了。”
“那你送我一條唄，我也和它建立建立感情。”梁瀧低啞的說：“挑個最好的，和你一樣好看的才行。”
他這個人就算不在眼前，撩人的功力也不減。
“怪不得我媽媽說，長得越帥的男生越油嘴滑舌。”心裏甜膩，她的語調中不由自主流露出一點兒女兒家的嗔怪，。
梁瀧的笑聲震的她耳膜都顫了顫，毫不收斂，當是她在誇他帥，他怡然的很。
邵蔻真在魚缸裏選了起來，拍照片：“你看看要哪個？”
“又瘦又小的那個。”
“杏黃色的這條？”邵蔻說：“有其他更好看的，不要麽？”
“就要這條了。”
邵蔻想，剛才還說要找個最漂亮的呢，“好吧，給你留著了。”
“就這條小的，一看就像你，可憐巴巴。”
邵蔻撓著缸子的邊角，“這條不好養，你對它好點兒。”
“放心吧，看我兩天不把她餵得肥肥胖胖，營養補上來。”
“別撐死了，鬥魚很難養的，容易燒尾，我回來教你。”
梁瀧：“你說我給她取個什麽名字好？”
“隨你。”
“叫小蔻吧，小名小機靈鬼兒。”他懶懶地說：“你那條小梁是傻魚，我這條小蔻是小機靈，天生一對。”
他不鹹不淡的口氣，每個字都鉆入耳裏，格外有攻勢力，邵蔻停了一下才說：“誰說一對了，亂點鴛鴦譜。這條小黃魚是要另一條小藍配的，都快成了。”
“嘿——”梁瀧恨不得鉆出屏幕來揪她，“小梁和小蔻必須一對，誰也不能拆散他倆。”
“忘給你說了，他倆都是公魚。”
“公的啊？”梁瀧無話可說，嘆氣，“那就是上輩子是伴侶，這輩子當兄弟了。”
怎麽說他都有理。
邵蔻笑了，笑聲很輕，像靜湖的水面扯著片柳葉，他的心也晃晃蕩蕩，“這會在家等我，我去找你。”
“幹嘛？”
“來接我的小蔻，”他悶笑，說了句胡話。
“梁瀧！”她的臉顯露緋色，像水果外皮擠出來熟透的紅意，下意識去細聽門外，“我媽媽在家。”
“你悄悄下來，咱倆悄悄的。”
梁瀧似乎已經在來的路上了，邵蔻聽到車門怦上，“你路上慢點，不用著急。”
“聽你的，一會，嗯，兩下。”
邵蔻不理他了，梁瀧專心開車，電話一直通著，等到了，她換鞋下樓，像高中生幽會似的，拽住他的手腕就往人少的樹林裏走。
“來都來了，不跟阿姨打個招呼，多沒禮貌。”
“下次吧，她這會在書房忙。”
越走越偏，到了別墅區裏最蔭蔽的地方，梁瀧掃視周邊環境，不對勁地說：“你知不知道領著個男人到這兒，是助長他做壞事。”
邵蔻分不出是羞還是急，丟一句：“再說就讓你回去了。”
沒什麽威懾，小小一聲，跟貓叫似的。他好笑，拉住她，撥弄了下頭發，拗住下巴就吻下來。
邵蔻不讓他如意，碰了碰就推開，他申訴：“這麽殘忍，小梁和小蔻是兄弟沒機會了，主人也不能親老婆。”
再這樣下去他非要鬧不可，邵蔻覺得路過的人眼神微妙，她羞的臉紅，拉著他避開人。
來到空地，前排茂密的羅漢樹，樹幹中間歪扭，挺妖嬈。
她揪住他的領子，他被拽著彎下腰，她踮起腳，吻回去，“可以了吧。”
梁瀧摸摸頭，笑著不說話，意思勉強。
“得寸進尺。”
他露一個慘兮兮的樣子。
她又踮腳，左啄一下他的臉，右啄一下，他氣息纏著她。
邵蔻看他不滿足的表情，想不管啦，就此罷休。
梁瀧兩臂一收攏，箍住她的腰，覆上她的唇，急促的吻接踵而至，唇舌摩挲，她呼吸不暢，埋進他胸口喘氣。
“太生疏了。”他評價道，“要麽梁老師再教一次？”
她頭重腳輕，扔去雜七雜八的念頭，感覺這家夥人高力氣大，耍賴的本領得天獨厚，她完全不占優勢。
他還委屈上了，“……怎麽了嘛。”
邵蔻把鬥魚給他，“今天給小梁斷食，都怪他主人。”
“他主人怎麽了？”梁瀧眼底雪亮，像個痞子，聲音又低又沈，逼誘她說出來。
“出爾反爾，說好的。”
說好的，只，嗯……兩下。
她的臉還發著紅，嘴巴也有點兒，不明顯，被他這麽看著，眼神黏糊。
“好吧~”梁瀧怪氣，學著女孩子家軟著聲音，“我給我家小蔻加餐，被她剛才哄得怪高興。”
他是指邵蔻親他，又主動又勾人。
“我自己回去吧，小魚我不送了。”
她真要掉頭，梁瀧沖來，擋在身前，她撞上去，仰起頭，他脖子那塊凸起的喉結一動，什麽都不說，就眼巴巴的看她。
邵蔻不和他一般計較，把魚兒還他。
梁瀧樂的一笑：“我家小蔻真好。”
邵蔻說：“你就是個傻子。”
“那你和傻子在一起開心嗎？”
她抱著他的腰，笑容愈來愈大，下巴蹭了蹭，“……開心。”
他傻，她也喜歡。
梁瀧提著小魚，把她送回樓下，走前吻了吻她額頭，“回去吧，別讓阿姨擔心。”
邵蔻走了，一次都沒回頭。
梁瀧在她走後發了張照片，是她頭也不回的背影：
-狠心。
邵蔻到了二樓窗口，從窗子邊往下看，他拿著手機申告她的“罪行”。
她拍下來發給他。
梁瀧一看，噢，她沒走呢。故作不擡頭看她，大搖大擺地轉身就走。
邵蔻從窗戶邊看著他走了，消失在羅漢樹後面，她原地不動，果然，兩秒後，梁瀧倒著走回來了。
他手插著兜，身子慢悠悠歪過來，手裏拎著他的小機靈魚兒，眼睛朝上一瞟，和在窗口的她看個正著。
他驕傲一笑：
-逮到你了。
邵蔻發了個挑釁的表情，一吐舌頭：
-略。
陶曼文結婚當天，邵蔻送了只婚包，邵言找人定制了個皇冠樣的權杖，哈哈笑：“少女心永不老。”
邵蔻溜走，好吧好吧，天大地大，少女心最大。
婚禮當天熱鬧非凡，賓客親朋穿著喜氣洋洋，梁瀧作為老同學在另一桌，邵蔻陪在林韻身邊，進場時，梁瀧站在不遠。
他穿的挺正式，兩手插兜，挺直的肩膀，俊逸的面龐，和一個老同學聊著天。
對方一身深藍色西裝，個頭矮，自帶工作和生活的疲態，胳膊腿粗段如蘿蔔頭。
反襯之下，梁瀧休閑又自在，頗有種心中無事一身輕的松弛，氣場強大，是一群人裏狀態最佳的。經過的人都會明裏暗裏瞥兩眼。
邵蔻一進來，梁瀧便看到了，雖和別人說著話，幾次眼神飄過去，神情添了幾分柔和。
邵蔻遠遠地註意到了他，臉上保持常態，眼裏藏著笑，和他的目光擦走，心口被戳一下就綻開小花。
林韻如此精明，對面那個俊小夥尾巴都要翹起來，身邊的閨女魂兒要被勾走，再不發話，不合適。
“叫你男朋友過來一塊坐吧。”
梁瀧撇下身邊的朋友就來了，恭敬地喊人：“阿姨好，我是梁瀧。”
林韻點頭，不動聲色地打量，宴席上人多，她不及多問，這一桌都是親朋，梁瀧坐在邵蔻身邊，對面是雲柏。林韻偶爾問問雲柏，偶爾和梁瀧聊兩句，兩位準女婿都打著精氣神，把天聊得融洽，林韻那張緊繃精致的臉露出笑容。
接著殿堂裏暗了下來，一束璀璨的燈光降臨在臺子中央，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新娘穿著白婚紗緩緩步入，新郎站在盡頭，等待他的女孩。現場洋溢著幸福。
宣誓誓詞，交換鉆戒。邵蔻坐在臺下被這份愛意感染，濕潤了眼眶，梁瀧牽起她的手，見她喜歡，說：“以後我們辦場更盛大的，都按你喜歡的風格來。”
邵蔻握住他的手，悄悄話說：“我們結婚那天，你肯定比他還要帥氣。”
梁瀧看著她，好半天才說：“可能不會。”
廳裏熱鬧炸翻了天，邵蔻沒聽到他的話。梁瀧在一片喧囂中岑寂下來。
他想，真到了那天，她的女孩穿上婚紗向他走來，他估計會哭。
所有來賓舉杯祝賀，歡聲彌漫，梁瀧搶到手捧花，笑意盎然，舉手投足間是儒雅氣度和少年意氣相稱相合。
他身形落拓，燈光炫目，落在肩上，像是一層白色薄霧。
陶曼文說：“希望把這份幸福送給我的妹妹。”
和邵蔻坐的近的親朋說：“這樣也好，捧花是小蔻的，姐姐比妹妹先結婚才對。”
梁瀧的老同學包括陶曼文在內，對梁瀧和邵蔻在一起的事情吃驚是有的，穿深藍西裝的男人敬酒時，小聲和梁瀧說：“你也抓緊了。”
邵蔻耳朵尖聽到了，去看梁瀧，他舉著酒杯，表情滴水不漏，隨性著就把話題扯走了。
直至宴席散了，沒有人的時候，她旁敲側擊地問起：“梁瀧，你不著急嗎？”
“急什麽？”他開玩笑：“急著回家？我喝完這杯就走。”
邵蔻拽住他拿外套的手，“不是這事。”
“是不是敬酒的時候，那話你聽見了？”他關心地問。
“我們倆年紀都不小了，你二十八，我二十七，你家裏人不催嗎？”
“催是肯定會催的，但他們催他們的，我們過我們的。”他掌住她的腦袋，柔柔地摸，“你別在意別人的說法，既然已經認定是過一輩子的人，我們不差這半年一年，前期該有的戀愛步驟，我不想省，我二十八才找到對的人，之前錯過的都要替你彌補回來。”
他鄭重其事，每一字每一句都敲在邵蔻的心上，揉碎了焦慮。
“邵蔻，主動權在你手裏，不要有壓力。按照自己的節奏，我們慢慢來。”
邵蔻望著他清絕的眼睛，她沒看錯人。
“梁瀧，你來。”
兩人來到僻靜的一樓，梁瀧以為她真著急回家，想說車鑰匙落在大堂了，手被扯一下，她面容逼近，唇貼了上來。
此時夕陽晃在他深邃的五官上，他笑到狹長的眼睛彎起，聲線都變了，捏了捏她耳後的軟肉，灼熱的呼吸落下來：“這可是你主動的。”
邵蔻慌神，暗想，不好。
隨便吧，都依他。
兩人纏纏綿綿，抱在了一起。天際的紅雲飄來，地上兩道難分的影子無限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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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瀧把邵蔻送回家, 她整個人暈乎乎地上樓，被不真實感環繞，持續到翌日清晨。
廚房水聲嘩嘩, 夾著林韻的聲音：
“我家大女兒回來了，對，是小蔻, 她不是一直在寧南忙什麽工程嗎，趕上兩個女兒都休假，我在家陪陪她們。”
林韻給請來的做飯的阿姨交代, “中午的菜不要做鹹了, 她們口味清淡。”
客廳的電視機開著, 在放一部宮鬥劇, 邵蔻沒心思看，集數播放完自動跳轉到下一集。
林韻來到客廳, 在她身旁坐下，邵蔻感覺出沙發上陷下一個人的重量，電視機的屏幕彈出音量鍵，逐漸減小。
“這次回來待幾天？”林韻把遙控器擱回茶幾上,
“七天。”
林韻月底還在悉尼, 昨天晚上下的飛機，還不知道邵蔻的日常安排，“寧南那邊還沒結束？”
“快了，在收尾階段了。”
林韻沒問她以後的打算, 知道邵蔻自己有主意，便不多嘴。
宮鬥劇還在進行，演繹到高潮階段，兩個嬪妃爭寵, 在後花園吵了起來，禮數顧不得，頭上的發簪墜子擺來擺去。
邵蔻看的很沒意思。
林韻：“我聽王姨說，你交男朋友了？”
電視劇裏一下消音，邵蔻渾身繃緊，想起是上次回來看望邵言，偶遇鄰居，迫不得已給開脫找的借口，哪曾想她現在真談上了。
林韻看她默認了，點點頭，問：“哪裏人？做什麽的，怎麽不聽你說過。”
“也是上海的，是一家公司的新任執行總裁，他叫梁瀧，他也參與了這次的項目，是同事。”
林韻表情緩和了些，許是錯覺，邵蔻感覺說話氛圍沒那麽僵了。
“什麽公司？”
“主要業務負責環保這塊的，包含我做的土壤修覆和治理，噪聲和振動控制之類。”
林韻沒發表意見，像是勉強說得過去，“談多久了？”
“沒多久。”邵蔻盯著遙控器上的紅綠色菜單鍵看，林韻的問題還沒結束。
“他父母也是做生意的麽？”
“嗯。”
“有兄弟姐妹嗎？”
“獨生子。”
“對你怎麽樣？”林韻查了一圈戶口，才落到邵蔻的身上。
“挺好的。”
林韻看了她好大一會，沒什麽情緒波動，說：“薛阿姨的兒子還記得嗎？他今年和你一樣大，你薛阿姨想著介紹你們認識。”
邵蔻回想了一下那個男生的臉，小時候胖乎乎，家裏養得好，有些自我，幾次見面，印象算不上好，也不知道他那我行我素的脾性改了沒有。
林韻：“既然你現在談著，這事我就不摻和，你自己做主。”她站起來，說：“先吃飯吧。”
電視裏兩個嬪妃動起手來，一個扇了另一個巴掌，旗頭亂了。邵蔻看不下去，關了電視。
林韻吃飯時不喜歡講話，三人保持沈默，魚湯冒著熱氣，味道鮮美，邵蔻和邵言喝了好幾碗，“這個阿姨做飯好吃。”
林韻做身材管理，不吃碳水，動了幾下筷子便不吃了，“那就用她。”
林韻說：“你們表姐結婚那天，中午準點去酒店，別遲到。”
邵言早準備好吃酒席，“知道啦。”
邵蔻回屋給梁瀧說那天要去參加婚宴，他回：“我老同學也是那天結婚。”
一問酒店和新郎新娘的名字都對上了。繞來繞去，圈子這麽小，梁瀧問：“這麽說陶曼文是你表姐？我和她初中同學。”
邵蔻一五年新年她回上海走親戚，去過陶曼文的家裏，遠房親戚，晚輩們不算太熟悉，加個Q/Q聯系不頻繁。
她沒和梁瀧說，林韻知道了他們的關系。
梁瀧先開口：“宴席那天阿姨也會去，我要留個好印象。”
邵蔻走到臥室的一角，桌邊有個魚缸，裏面游著只粉藍色的泰國鬥魚，尾巴大的像仙女的裙紗。
“邵蔻，我父母很喜歡你，說我找了個天仙，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報。”梁瀧笑著說。
魚缸裏的鬥魚轉個身，尾巴似游雲飄過，絢麗夢幻。
邵蔻說：“我媽媽對你也很滿意。”她敲一敲魚缸，鬥魚以為要餵食，瞪著眼睛游過來：“我沒讓她看你的照片，要是見到你這張臉，她會不放心。”
他要笑不笑的，“我拿不出手？”
“不是，”被這麽問，她語無倫次地說：“以我媽媽的眼光會擔心……長得好看的男人不老實，看不住。”
他噢了一聲，“誇我好看。”
邵蔻握著手機聽他嘚瑟。
梁瀧好奇起來：“那你覺得，我是老實還是不老實？”
“我覺得？”邵蔻站在魚缸前，手指劃過玻璃，鬥魚這次不上當了，知道沒食兒，抖著尾巴游走了，“你太老實了，比老好人還傻。”
“說我傻，你是第一個。”
邵蔻聽著他的話，撚了點魚食丟進去，它搖頭擺尾，張著圓圓的大口，啊嗚吞進肚。
她看著可愛，拍了張照片發他，那邊的梁瀧還在說，話中帶著特有的調調和傲嬌：“能過丈母娘這一關，怎麽著都行。”
叮咚連續三聲響，他收到了照片，拿近了看，一條魚美得不像話。
“好看吧。”
“什麽品種的？”
“泰國鬥魚。我還給取了個名兒。”
他撓撓耳朵，“取了個什麽名兒？不會就叫‘魚兒’吧？”
“小梁，小名叫傻瀧。”
“……”梁瀧輕一咧嘴，笑的開懷，充滿痞氣：“行，有它陪你，你也有個伴兒。”
“我高中就喜歡，”邵蔻頓一下，說：“和它都有感情了。”
“那你送我一條唄，我也和它建立建立感情。”梁瀧低啞的說：“挑個最好的，和你一樣好看的才行。”
他這個人就算不在眼前，撩人的功力也不減。
“怪不得我媽媽說，長得越帥的男生越油嘴滑舌。”心裏甜膩，她的語調中不由自主流露出一點兒女兒家的嗔怪，。
梁瀧的笑聲震的她耳膜都顫了顫，毫不收斂，當是她在誇他帥，他怡然的很。
邵蔻真在魚缸裏選了起來，拍照片：“你看看要哪個？”
“又瘦又小的那個。”
“杏黃色的這條？”邵蔻說：“有其他更好看的，不要麽？”
“就要這條了。”
邵蔻想，剛才還說要找個最漂亮的呢，“好吧，給你留著了。”
“就這條小的，一看就像你，可憐巴巴。”
邵蔻撓著缸子的邊角，“這條不好養，你對它好點兒。”
“放心吧，看我兩天不把她餵得肥肥胖胖，營養補上來。”
“別撐死了，鬥魚很難養的，容易燒尾，我回來教你。”
梁瀧：“你說我給她取個什麽名字好？”
“隨你。”
“叫小蔻吧，小名小機靈鬼兒。”他懶懶地說：“你那條小梁是傻魚，我這條小蔻是小機靈，天生一對。”
他不鹹不淡的口氣，每個字都鉆入耳裏，格外有攻勢力，邵蔻停了一下才說：“誰說一對了，亂點鴛鴦譜。這條小黃魚是要另一條小藍配的，都快成了。”
“嘿——”梁瀧恨不得鉆出屏幕來揪她，“小梁和小蔻必須一對，誰也不能拆散他倆。”
“忘給你說了，他倆都是公魚。”
“公的啊？”梁瀧無話可說，嘆氣，“那就是上輩子是伴侶，這輩子當兄弟了。”
怎麽說他都有理。
邵蔻笑了，笑聲很輕，像靜湖的水面扯著片柳葉，他的心也晃晃蕩蕩，“這會在家等我，我去找你。”
“幹嘛？”
“來接我的小蔻，”他悶笑，說了句胡話。
“梁瀧！”她的臉顯露緋色，像水果外皮擠出來熟透的紅意，下意識去細聽門外，“我媽媽在家。”
“你悄悄下來，咱倆悄悄的。”
梁瀧似乎已經在來的路上了，邵蔻聽到車門怦上，“你路上慢點，不用著急。”
“聽你的，一會，嗯，兩下。”
邵蔻不理他了，梁瀧專心開車，電話一直通著，等到了，她換鞋下樓，像高中生幽會似的，拽住他的手腕就往人少的樹林裏走。
“來都來了，不跟阿姨打個招呼，多沒禮貌。”
“下次吧，她這會在書房忙。”
越走越偏，到了別墅區裏最蔭蔽的地方，梁瀧掃視周邊環境，不對勁地說：“你知不知道領著個男人到這兒，是助長他做壞事。”
邵蔻分不出是羞還是急，丟一句：“再說就讓你回去了。”
沒什麽威懾，小小一聲，跟貓叫似的。他好笑，拉住她，撥弄了下頭發，拗住下巴就吻下來。
邵蔻不讓他如意，碰了碰就推開，他申訴：“這麽殘忍，小梁和小蔻是兄弟沒機會了，主人也不能親老婆。”
再這樣下去他非要鬧不可，邵蔻覺得路過的人眼神微妙，她羞的臉紅，拉著他避開人。
來到空地，前排茂密的羅漢樹，樹幹中間歪扭，挺妖嬈。
她揪住他的領子，他被拽著彎下腰，她踮起腳，吻回去，“可以了吧。”
梁瀧摸摸頭，笑著不說話，意思勉強。
“得寸進尺。”
他露一個慘兮兮的樣子。
她又踮腳，左啄一下他的臉，右啄一下，他氣息纏著她。
邵蔻看他不滿足的表情，想不管啦，就此罷休。
梁瀧兩臂一收攏，箍住她的腰，覆上她的唇，急促的吻接踵而至，唇舌摩挲，她呼吸不暢，埋進他胸口喘氣。
“太生疏了。”他評價道，“要麽梁老師再教一次？”
她頭重腳輕，扔去雜七雜八的念頭，感覺這家夥人高力氣大，耍賴的本領得天獨厚，她完全不占優勢。
他還委屈上了，“……怎麽了嘛。”
邵蔻把鬥魚給他，“今天給小梁斷食，都怪他主人。”
“他主人怎麽了？”梁瀧眼底雪亮，像個痞子，聲音又低又沈，逼誘她說出來。
“出爾反爾，說好的。”
說好的，只，嗯……兩下。
她的臉還發著紅，嘴巴也有點兒，不明顯，被他這麽看著，眼神黏糊。
“好吧~”梁瀧怪氣，學著女孩子家軟著聲音，“我給我家小蔻加餐，被她剛才哄得怪高興。”
他是指邵蔻親他，又主動又勾人。
“我自己回去吧，小魚我不送了。”
她真要掉頭，梁瀧沖來，擋在身前，她撞上去，仰起頭，他脖子那塊凸起的喉結一動，什麽都不說，就眼巴巴的看她。
邵蔻不和他一般計較，把魚兒還他。
梁瀧樂的一笑：“我家小蔻真好。”
邵蔻說：“你就是個傻子。”
“那你和傻子在一起開心嗎？”
她抱著他的腰，笑容愈來愈大，下巴蹭了蹭，“……開心。”
他傻，她也喜歡。
梁瀧提著小魚，把她送回樓下，走前吻了吻她額頭，“回去吧，別讓阿姨擔心。”
邵蔻走了，一次都沒回頭。
梁瀧在她走後發了張照片，是她頭也不回的背影：
-狠心。
邵蔻到了二樓窗口，從窗子邊往下看，他拿著手機申告她的“罪行”。
她拍下來發給他。
梁瀧一看，噢，她沒走呢。故作不擡頭看她，大搖大擺地轉身就走。
邵蔻從窗戶邊看著他走了，消失在羅漢樹後面，她原地不動，果然，兩秒後，梁瀧倒著走回來了。
他手插著兜，身子慢悠悠歪過來，手裏拎著他的小機靈魚兒，眼睛朝上一瞟，和在窗口的她看個正著。
他驕傲一笑：
-逮到你了。
邵蔻發了個挑釁的表情，一吐舌頭：
-略。
陶曼文結婚當天，邵蔻送了只婚包，邵言找人定制了個皇冠樣的權杖，哈哈笑：“少女心永不老。”
邵蔻溜走，好吧好吧，天大地大，少女心最大。
婚禮當天熱鬧非凡，賓客親朋穿著喜氣洋洋，梁瀧作為老同學在另一桌，邵蔻陪在林韻身邊，進場時，梁瀧站在不遠。
他穿的挺正式，兩手插兜，挺直的肩膀，俊逸的面龐，和一個老同學聊著天。
對方一身深藍色西裝，個頭矮，自帶工作和生活的疲態，胳膊腿粗段如蘿蔔頭。
反襯之下，梁瀧休閑又自在，頗有種心中無事一身輕的松弛，氣場強大，是一群人裏狀態最佳的。經過的人都會明裏暗裏瞥兩眼。
邵蔻一進來，梁瀧便看到了，雖和別人說著話，幾次眼神飄過去，神情添了幾分柔和。
邵蔻遠遠地註意到了他，臉上保持常態，眼裏藏著笑，和他的目光擦走，心口被戳一下就綻開小花。
林韻如此精明，對面那個俊小夥尾巴都要翹起來，身邊的閨女魂兒要被勾走，再不發話，不合適。
“叫你男朋友過來一塊坐吧。”
梁瀧撇下身邊的朋友就來了，恭敬地喊人：“阿姨好，我是梁瀧。”
林韻點頭，不動聲色地打量，宴席上人多，她不及多問，這一桌都是親朋，梁瀧坐在邵蔻身邊，對面是雲柏。林韻偶爾問問雲柏，偶爾和梁瀧聊兩句，兩位準女婿都打著精氣神，把天聊得融洽，林韻那張緊繃精致的臉露出笑容。
接著殿堂裏暗了下來，一束璀璨的燈光降臨在臺子中央，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新娘穿著白婚紗緩緩步入，新郎站在盡頭，等待他的女孩。現場洋溢著幸福。
宣誓誓詞，交換鉆戒。邵蔻坐在臺下被這份愛意感染，濕潤了眼眶，梁瀧牽起她的手，見她喜歡，說：“以後我們辦場更盛大的，都按你喜歡的風格來。”
邵蔻握住他的手，悄悄話說：“我們結婚那天，你肯定比他還要帥氣。”
梁瀧看著她，好半天才說：“可能不會。”
廳裏熱鬧炸翻了天，邵蔻沒聽到他的話。梁瀧在一片喧囂中岑寂下來。
他想，真到了那天，她的女孩穿上婚紗向他走來，他估計會哭。
所有來賓舉杯祝賀，歡聲彌漫，梁瀧搶到手捧花，笑意盎然，舉手投足間是儒雅氣度和少年意氣相稱相合。
他身形落拓，燈光炫目，落在肩上，像是一層白色薄霧。
陶曼文說：“希望把這份幸福送給我的妹妹。”
和邵蔻坐的近的親朋說：“這樣也好，捧花是小蔻的，姐姐比妹妹先結婚才對。”
梁瀧的老同學包括陶曼文在內，對梁瀧和邵蔻在一起的事情吃驚是有的，穿深藍西裝的男人敬酒時，小聲和梁瀧說：“你也抓緊了。”
邵蔻耳朵尖聽到了，去看梁瀧，他舉著酒杯，表情滴水不漏，隨性著就把話題扯走了。
直至宴席散了，沒有人的時候，她旁敲側擊地問起：“梁瀧，你不著急嗎？”
“急什麽？”他開玩笑：“急著回家？我喝完這杯就走。”
邵蔻拽住他拿外套的手，“不是這事。”
“是不是敬酒的時候，那話你聽見了？”他關心地問。
“我們倆年紀都不小了，你二十八，我二十七，你家裏人不催嗎？”
“催是肯定會催的，但他們催他們的，我們過我們的。”他掌住她的腦袋，柔柔地摸，“你別在意別人的說法，既然已經認定是過一輩子的人，我們不差這半年一年，前期該有的戀愛步驟，我不想省，我二十八才找到對的人，之前錯過的都要替你彌補回來。”
他鄭重其事，每一字每一句都敲在邵蔻的心上，揉碎了焦慮。
“邵蔻，主動權在你手裏，不要有壓力。按照自己的節奏，我們慢慢來。”
邵蔻望著他清絕的眼睛，她沒看錯人。
“梁瀧，你來。”
兩人來到僻靜的一樓，梁瀧以為她真著急回家，想說車鑰匙落在大堂了，手被扯一下，她面容逼近，唇貼了上來。
此時夕陽晃在他深邃的五官上，他笑到狹長的眼睛彎起，聲線都變了，捏了捏她耳後的軟肉，灼熱的呼吸落下來：“這可是你主動的。”
邵蔻慌神，暗想，不好。
隨便吧，都依他。
兩人纏纏綿綿，抱在了一起。天際的紅雲飄來，地上兩道難分的影子無限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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