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4 我想見你,就現在

關燈
54 我想見你,就現在

邵蔻請梁瀧喝了杯咖啡, 他才心滿意足離開。

剩下半天和教授在戶外,邵蔻效率高,提前半小時就能收工, 帶著材料回去覆盤。

路過研究所的宿舍樓,她在樓下等了等,出來一個遼寧的同事, 他說:“梁老師和喬青他們去見呂雲山了,估計不知道啥時候回。”

“什麽時候走的?”

“下午一點,走得急。”

邵蔻說了句謝謝, 又多待了會, 過了七點半, 給梁瀧打過去電話。

“餵。”

他那邊亂槽槽的, 像是在車裏,“我臨時要出差, 還要兩個小時才能到,回來估計要明天了。”

邵蔻這才看到他在五點多就發了條短信,被她當垃圾短信忽略了。

“你路上註意安全。”

“嗯,我到了給你發消息。”

邵蔻切回主頁, 看天氣, 再切回來,“梁瀧,今天晚上有雨。”

“知道了,會小心的。”他停頓兩秒, 聲音聽起來溫柔:“晚上睡覺記得關窗。”

“我看了天氣預報,今天的是暴雨,”她變得緊張,無法掩蓋的擔心, 說:“我聽說你之前……天氣不好,翻到溝裏了。”

梁瀧無言以對,這囧事傳的可真夠快的,一字一頓的強調:“那次是意外。”

“你這次要小心噢。”她聽到他幹巴巴笑兩聲,著急,“你認真點,我沒開玩笑。”

“好,回來給你檢查,保證你的男朋友完好無損。”

梁瀧那邊信號不好,沒聊多久就掛了。晚上九點,她窩在床上,突然聽到一陣暴雨敲打窗子,劈裏啪啦,像連串的炮竹。

雷電交加,樹枝群魔亂舞。

她憂心忡忡時,電話響了,一個陌生號碼。她從不接沒有備註的來電,這次直覺地接起,是梁瀧。

“我,梁瀧。”

“睡了嗎?”

“來給你報個平安。”

邵蔻還未說出一字,他已全盤交代,“雨下的太大,我們暫時在鎮上先住一晚,明早再安排計劃。”

邵蔻放下心,“那你吃飯了嗎?”

“正吃呢,酥油茶和牛肉。”

“聽著夥食不錯。”

“你呢?”

邵蔻靠著櫥櫃,“土豆泥拌飯,上次買的太多都成災了,吃不完。”

梁瀧哈哈地笑,等他笑完,她才問下午的具體安排。

“測坡度,畫樣方,量株高,就那點事唄,坐車被派到這兒了,看著雨喝酥油茶。”

她取笑:“嫌清閑?”

“不嫌——清閑點好,不像某人,把我給忘了,一次都不想。”語氣懶懶散散的。

她老幹部的口吻:“你還是別想了,總是分心。”

“你當是開關,想不想一句話就能定?你這句作廢,不對,它就沒有生效過。”

邵蔻說不過他,開著免提,去洗手間洗臉護膚,他多話:“以前咱倆只是同事,我連接話的資格都沒有。現在可不一樣了。”

“你好幼稚。”她唇邊帶著甜甜暖暖的笑,走到衛生間洗漱,沖了把臉,擠洗面奶,搓泡,在臉蛋上打圈。

“幼稚?”他像聽到一個笑話。

邵蔻洗著臉,空間裏只剩下水聲,他再開口時,話音變的沈:“你在洗澡?”

“洗臉。”

他磕絆地說了個噢,“以後打電話的時候說在洗澡,”他著重:“尤其是男的。”

邵蔻笑了笑,把洗臉巾扔進紙簍,“你看現在幾點了?除了你,我還能給誰打電話。”

“乖。”

梁瀧眉頭舒展了,風吹雨打的夜晚,屋裏的藏族男人說著聽不懂的藏語,喬青和老板在熱酥油茶,他一個人靠坐木凳上,想著千裏外的邵蔻。

“在幹嘛?”

“洗臉。”

他聽著笑了,轉著茶缸,“剛才不是洗過了嗎?”

“敷面膜啊,敷完要洗掉。”

觸及都陌生領域,梁瀧一知半解,“這樣啊,那洗完臉呢,做什麽?”

邵蔻想起他上一分鐘說過的話,半晌,才答:“我要洗澡了。”

“……”他握著手機,低頭撩了把頭發,好半天沒說話。

十點半,邵蔻吹幹頭發,回來,電話還沒斷。

通話裏是趿拉的拖鞋、關燈、掀被,躺到床上的時候發出的窸窣聲,邵蔻把長發撩起,鋪灑在枕頭上。

“梁瀧,你明天才能回來嗎?”

“也可能是後天。”

邵蔻有點難過,望著頂上雪白的天花板,陷入到一種久違的失落中。

又要掰著指頭數日子,就像十七歲每天數他畢業離校,數自己高考去南京見他,數離開多少年可忍不住還是想念。

“想我麽?”梁瀧感知到她的情緒不算好,主動問。

“想。”

“開視頻。”

“現在?”她驚訝,捋自己散亂的頭發,“剛卸妝了。”

“開視頻。”

“明天吧。”

“我想見你,就現在。”他刻不容緩地說。

兩人同時打去視頻電話,自動接起,屏幕彈出來,他的臉出現在畫面中。

邵蔻整理了下睡衣領子,梁瀧看她佝著要,半趴在床邊,“在找什麽?”

“發圈,頭發亂了,紮起來吧。”

“找不到別弄了,就這樣,好看的。”

沒找到發圈,邵蔻用手攏了下,看到屏幕裏梁瀧的眼神,疑慮:“我沒化妝。”

“又不是沒見過。”

邵蔻回想,她的確是第一次穿睡衣,散發,讓他看到自己臨睡前的狀態。

梁瀧:“你忘了?咱倆第一次見,下陣雨,你穿著白大褂,頭發有點淋濕,衣服都在滴水,臉素的像朵小野花一樣。”

邵蔻微微張開嘴巴,他居然記得。

梁瀧看她沒反應的表情,以為是不記得了,橫起眉頭,“你忘了。”

“怎麽會。”邵蔻說:“你就穿著工裝,藏藍色的,幫我打傘不讓我幫你搬行李,雨下的挺突然,你肩膀淋濕了。”

梁瀧沒打擾,聽她回憶口中的自己。

她指了下肩膀,“就在這裏,濕了很大一片,比淋濕的流浪貓還可憐。”

梁瀧:“還說呢,你對我愛答不理的,我想這個新同事不好處怎麽辦。”

他斷斷續續又說了很多,邵蔻都納悶了,沒在一起前也沒看出來這麽記憶驚人,天賦異稟,“怎麽記這麽清?”

“說了,記性好。”

邵蔻聽出來他的顯擺,故意晾著,以免他上綱上線。

梁瀧只笑:“因為是你,記得就更清了。”

他看似玩笑話,卻神情一本正經,又深情又桀驁,就是在一起了,她還是心跳漏了一拍。

“坦白了,從一開始就先喜歡你了。”

——從一開始。

四個字在眼前轉。邵蔻微微笑,心裏有苦澀也有甜。

夜風非常大,樹葉被刮的亂搖,雨點敲打玻璃,從窗沿往下一滴一滴的流水。聽著過了會,雨水滴到葉片上,她去拉上簾子。

鏡頭一晃,邵蔻看到梁瀧左手背纏著紗布,瞳孔驟然一縮,“手怎麽了?”

梁瀧下意識把手挪開,“去山上采樣劃了一下。”

知道是為了工作,避免不了磕磕碰碰的小傷,他安慰道:“你看不礙事,一點小傷。”

“小傷還要纏這麽大的紗布?”邵蔻審問。

“我也覺得不至於,還不是喬青非要弄塊布纏著。”他扣了扣邊緣,有點癢,想解掉。

“他說需要就是需要,你別動了,小心扯到傷口。”

喬青不是矯情的人,心細,有他在,邵蔻是放心的。

梁瀧斜著腦袋看她:“信他,不信我?”

“下次不能瞞我了。”

梁瀧留心她的情緒,“沒有下次了,以後有什麽事都給你報備。”

邵蔻還在盯著他的手看,他說:“真沒事兒,別難過了,欸對了,我今天聽到一個笑話,當時就想講給你。”

情緒就像長了耳朵,不提還好,一提,不留神就鉆出來,有恃無恐地宣洩。

梁瀧調整了下坐姿,兩條手臂搭在膝蓋上,雙腿和桌子拉開寬寬的空隙,桌矮,他低著眼睛,看上面的手機屏,手背不小心撞到桌子,白紗布上滲出點血跡,他擰了擰眉,很快斂神,當做無事發生。

僅是隔著屏幕看,她無法抑制的心疼,像是傷口在自己身上,連呼吸都能感受到的痛感。

“梁瀧,你能不能別讓自己受傷。”

她揉了揉眼皮,長發披下來,擋住一點神情,“我們才剛在一起,你要保護好自己,別讓我擔心。”

“我答應你,”梁瀧看著她通紅的眼睛,鈍刀割肉的感覺,身體裏一抽一抽的疼,“我保證,這次真是沒註意,你別哭了。”

外面的雨聲減弱,邵蔻被吸引,拉開窗簾看,黑漆的路上有一兩盞路燈的光芒,溫暖深夜,也就是這點點的光,讓夜晚看起來並不孤寂。

梁瀧信號時好時壞,“你先睡,睡著了我再掛。”

邵蔻側躺,一半的臉被頭發掩蓋,把手機放在床邊,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他那邊聲兒有點吵,穿插著嘰裏咕嚕的藏語,燈光很昏,照的他面容柔軟而溫情,一個男人隱藏的另一面毫無保留的向她袒露。

兩個人對視了會,他眼神脈脈,如同一股暖流,在她身上流淌;她幸福地閉上眼。

梁瀧在屋裏打視頻,旁邊人都能看出來,民宿老板路過,小聲聊了什麽。邵蔻能聽到低緩的交流,夾雜著梁瀧的聲音,很讓人安心。

她翻了個身,睜開眼,他的笑明晃晃掛在臉上,聲音壓到像是在耳邊說話:“吵到你了?”

她搖搖頭,看著視頻裏他帥氣倜儻的臉龐發呆,十分鐘,二十分鐘過去,她時不時動一下,梁瀧的背景換了,光線更暗,她沒問出口他去哪裏,眼皮沈重的擡不起來。

梁瀧看一眼手機。

邵蔻平躺著睡熟了,上空虛白的天花板占據大半的屏幕,睡顏很靜,呼吸綿長。

淩晨,手機沒信號,斷了網線。

邵蔻起床,基地的天空晴朗,暴雨過後,空氣飄香,風兒吹著槐葉簌簌沙沙。

她上劃記錄,昨晚那通視頻,顯示是在淩晨一點多才結束。想想自己大概是十一點就睡了,梁瀧回答的也很自然,“你睡著的樣子挺治失眠的,我樂意看。”

蘇惜文見面就發現邵蔻哪裏不同:“邵工,氣色不錯喲。”

邵蔻提著工具箱,避開,她又說:“哈哈,塗腮紅了。”

啊?沒有呢。邵蔻揉了揉臉,就當默認了。

好在蘇惜文沒逮住一直問。連續過去兩天,邵蔻看著沒什麽變化,除卻休息時愛看手機,不言不語,會邊打字邊笑。

工程告一段落,有幾天休假。洪松青說:“明後兩天,有個去廣東的交流會,有沒有願意去的?”

又要出遠門,邵蔻搖擺不定,老教授先道:“名額只有一個,不勉強,考慮到機會不多,以前去學習過的同事不在這次推薦名單裏。”

他看向邵蔻和蘇惜文:“多多理解啊。”

不強制,邵蔻松了口氣,有同事踴躍參加,研究所的一個男生說:“那就讓給杜廣,我啥時候去都行。”

定好名單,邵蔻落在最後,和洪松青一塊離開,他和藹可親地說:“趁著假期,好好約會,談談戀愛。”

邵蔻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梁瀧這孩子不錯,老師是認可的,你們兩家都在上海,以後不用愁異地,門當戶對,專業水平都是數一數二的,老師看好你們。”

邵蔻楞了一下,沒想到教授會替她考慮這麽多。

“年輕人,不要有太大壓力。”教授拍拍她的肩膀,“走了。”

他背著手,走進夕陽餘暉裏。

邵蔻看著他拐彎,走入小徑。兜裏的手機一震,是邵言發來的消息,問她五天假的安排。

邵蔻只提了一嘴談戀愛了,在邵言的逼問下交出梁瀧的照片,邵言大叫帥姐夫。這才剛結束,就催她帶梁瀧回去見面。

邵蔻打著字,往回走。走到基地的桑樹林外,擡頭,梁瀧站在不遠處,腳邊立著只行李箱,合上汽車後備箱,招呼了一下,汽車開走了。

喬青和娃娃臉半瞇著眼,頂著夕陽,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

梁瀧率先看到了她,倦意瞬間消散。

她快步走去,把手機揣進兜,不自覺地笑起來,他也朝她迎面走來,展開雙臂。

後面的娃娃臉和喬青傻楞楞地站著,不約而同一捂臉,拖起箱子,悶頭就溜。

就差幾步,梁瀧跑了起來,邵蔻的緩步變急,最後撲進他的懷裏,“你回來了。”

他的手往上,牢牢抱住她,“邵蔻,我回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