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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梁瀧當然選邵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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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梁瀧當然選邵蔻

樓梯間裏窸窸窣窣。

人的耳語像落珠在地上跳, 微乎其微,找又找不到,不時發出微弱的聲音, 證明存在,讓人惱火。

邵蔻止於拐角,站了有一陣。

“傲得很, 就看不慣她那個樣兒。”

“你說她裝什麽,加班加點,誰多給咱們好處了?”

聲兒渾厚的那個, 是項目副經理, “別想太多, 來這的哪個不是圖能在履歷上舔幾筆, 時候呆夠了等回去,名譽、職稱、經驗、技術不都有了。”

哢嚓, 打火機響。殼子敲開,滑輪滾動,男人沈沈地吐氣。

她站在墻壁後,聞到煙草味, 皺緊眉頭。

“你說她那麽拼, 幹啥?”

經理:“還是太年輕。”

“邵工她就算了,還帶著那個蘇惜文,現在這倆都忒能壓榨人。”

邵蔻聽著,什麽也沒想, 沒情緒,自然沒沒想起離開。

在裏面的人嚼完舌根扭身出來,迎面撞見,好不尷尬。

是兩個男人。

經理橫掃她一眼, 旁邊那個,不怎麽淡定,壯膽似的喲一聲,“這不是邵大工程師嗎。”

邵蔻沒搭理,沖經理一笑,沒什麽笑意,很冷。

經理擡下手,兩指夾著煙頭,猩紅閃過,“你先回。”

邵蔻從這邊下樓,欲要擦過他的身旁。

張泰:“邵蔻,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吧。”

她回頭,他側過來身子,完全正視她。

“知道。”

看不出來工作上不茍言笑,鐵面不留情的工程師,也有世故圓滑的一面。他的笑容表示對她滿意。

邵蔻:“您放心,下次再有人說‘嚼舌根,碎嘴子的都是女人家’時,我就用今天的例子做反證。”

經理的臉黑了下去,被氣得不輕,眼珠要瞪出來。

邵蔻:“我很知道怎麽說。”

經理面色鐵青,像吃了個死蒼蠅的難看,正想以“我讓你滾出項目組”恐嚇,轉念想,她邵蔻可是個香餑餑,尤其是五月份,不知道從哪裏搞到一張西城參會入場券,她名聲鵲起,在業內有不錯的人緣,不愁沒人要。

本事再大,不過一個土壤工程師。張泰的面部表情變了幾遭,剛找回點尊嚴和威勢,就想到她和梁瀧走得近。

梁瀧……

他琢磨這個人,絕對不是小研究員那麽簡單。

張泰沒膽兒了,威脅的話到嘴邊,溜回去,做起猙獰面孔,“別以為有點本事自己就是天,讓你半道走,撈不到一點好處。”

“您的好處是指?”她睜眼看,眼前人的真面目藏得可真深,譏笑,“剛才話裏那些?”

“我見的人多了,不用在我跟前演,名利誰都想要,邵工,別白費功夫了,這兒的人也就只有你把玩笑當真。”

“是,您說的那些誰都想要,但是有一種比名利更難得,我想您應該不會懂。這裏苦是苦,接受不了還來的人,才是白費功夫。”

要不是進度過半沒有換人的道理,張泰早就惱怒的跳腳了。

送走一尊菩薩,又來一尊活佛。

他轉頭就碰上了梁瀧。

也不知道他來了多久,無聲的出現,一張臉冷的滲人。走廊的風吹了張泰一身雞皮疙瘩。

張泰咧咧兩句,走了。梁瀧轉頭,盯了他一眼。

張泰是從北京調來的,家裏有點小勢,上學時成績差,被送到國外鍍金,回來披著身狼衣,中飽私囊,鯨吞蠶食。

上海宏遠集團內部,進行著遠程會議。

畫面中的男人漫不經心,“張泰這個人,他要名要利,集團既然交到我手上,希望和在座的各位以身作則,剔除陋習。”

高層一陣唏噓,知道這位小梁眼裏容不得一點兒弄虛作假:“我支持梁總,是該查查了。”

“一個項目經理做到呼風喚雨的地步。”

陳怡聽著議論,一個人幹坐在那,等議程結束,她在手機上打字:“還真大義,以前沒看出來。”

梁瀧:“我一直都這樣。”

有句話陳怡知道自己沒立場說,出於多年老友的身份,提醒:“不管你是因為什麽原因看張泰不順眼,現在公司內部什麽形勢你不知道?低調點,曉不曉得。”

他配合的答:“曉得。”

他這麽做並不是貿然行事,搞垮一個張泰,還有第二個,第三個。

“工資到賬了,記得查收。”他突然想起來,說道。

她態度放緩,“這還差不多,沒給你白幹。”

“不會。”

陳怡:“欸,你現在有空嗎?”

“工資沒到賬?”

她嗔怒,顰起眉毛,“我是那種眼裏只有錢的人嗎?”

“你不是。”他語調一拉,欠欠的:“誰是?”

“滾犢子。”

兩人插科打諢幾句,說回正事。梁瀧收起紈絝樣兒,在她的話語中靜下來。

話到一半,他雙腳一止,穩住轉椅,神情從放松到聚精會神,一字不落聽對方講完,末了,才問:“你認真的?”

“認真的。”

“你想清楚就行。”

“就這?”她鄙夷,甚至對他的態度表示出嫌惡,“好歹也幾年的兄弟情,我看你就是網上說的,情感淡漠那類。”

聽她說的一套一套的,還給他貼了個標簽,整笑了,“我信得過你,從不打無準備的仗。”

“你是不過心好麽!”陳怡不客氣地揭穿,“反正是我的事,不給你說了,煩人。你以後能對哪個姑娘上心,我也高看你一眼。”

“偏了啊。”

“看看,還不讓提了。”陳怡報覆,“改明我就找阿姨去,給你介紹對象,我到美國去了也不讓你好過。”

梁瀧正說著,門被敲了敲。

他轉過椅子,邵蔻站在門外,他擡下下巴,她走了進來。

陳怡剛好在聽筒裏說了句什麽,一道很年輕的嗓音,吸引來邵蔻的註意,一旁的梁瀧沒察覺,只顧得問她來這是什麽事。

她指了指後面架子,“來找XX工業出版社的《土壤防治》。”

他挪走椅子,讓她過去,低著眼睛,俯視她。

她的長卷發垂散著,他第一時間發覺,換洗發水了,以前是花香,這次偏甜味的果香。耳垂瑩白,戴著雙珍珠耳墜,藏在黑發裏,時隱時現,像夜空中的星子,格外亮眼。

嘴唇紅潤,氣色很好,進來時心情是挺好,但這會……

梁瀧以為是嫌他礙事,連忙往旁邊讓。

他的手臂和她的僅差分毫,麥色皮膚,青筋蜿蜒,手腕寬度超她一倍半,他把手搭在架子上,她像站在他懷裏。

腦子一白,忘了找哪本書。

偏偏他問了句:“叫什麽名兒來著?”

什麽名兒?她正卡頓時,電話裏響起一道女聲。

陳怡:“我說的你有沒有聽?”

特不耐煩,特不合時宜,像一根刺挑破氣氛。

邵蔻下意識去看手機,梁瀧伸手去夠,離開的一瞬,空氣流通,她呼吸通暢了,赫然就想起那本書名。

陳怡也在忙其他事,聲音斷斷續續。梁瀧沒理會,眼神沒從邵蔻身上移開過,“找哪本?我幫你。”

她報一遍書名,很在意那通電話,“她……找你。”

梁瀧掃著編號,看到在上面,踩著矮凳,低了下頭,和她目光相錯,“不用管,你幫我掛了。”

邵蔻拿起手機,踮腳舉到他耳邊,他扭頭朝那邊說道,“手邊有事,掛了啊。”

她點了下掛斷,看見上面寫著一個叫“陳怡”兩個字,一想到他倆聊天的口吻,是很熟的關系,她就不太開心。

這裏的資料文獻很久沒人用,落了厚厚的灰塵,梁瀧找到那本書,拍掉上面的黑灰,書脊露出點白凈來。

他又從紙盒裏抽了張紙巾,從上到下擦拭,她的目光便隨著他的手移動。

“梁瀧,研究員和工程師互選進組,你有人選嗎?”

“我有選擇的份兒麽?”他用力擦掉書皮的泥點,吹了下,笑說:“等著別人選我唄。”

“每個人都可以,這是雙向選擇。”

梁瀧當然選邵蔻咯,但是不確定她的意思。

“工程師的話,蘇惜文沒得選了,喬青定了;於韻,人家和夏寧一直搭檔;李天川吧。”

她眼睛霎時黯淡,灰心了,身體涼了半截。

“李天川那人不參與這次工程。”他說完,把擦幹凈的書遞過去,瞅著她。

她抱在懷裏,沈甸甸一本,頂著他的目光,有點喘不過氣。

梁瀧看她從頭到尾都是“來找書,找完就走”,順便“關心”了他幾句,可人家心裏不一定怎麽想。

萬一要和娃娃臉一起呢?他倆關系很好,說說笑笑,愛好相同,都喜歡五月天,話題也多。

梁瀧一臉郁燥,她為什麽不能看看他?

邵蔻:“你要好好選。”

“行啊。”他彎腰,笑容挺壞,目光是認真的,“那你選我唄。”

他慢慢俯身,她仰著的腦袋一點點低下來,他的黑眼睛好漂亮,和十八歲一樣,讓人不禁陷入,沈湎。

“你們幹啥呢?”

娃娃臉的聲音破天闖入。

邵蔻縮腦袋,回避到一邊;梁瀧步子一挪,有意無意擋住去路,她將要撞入他懷中,對上一雙噙著笑的眸子。

剛剛還誇他的眼睛漂亮,現在看來,很是輕浮。可又不爭氣地心跳加快,她幾分慌張,眼神不定落在哪裏。

被卡在狹小的空間,由他罩著,空隙狹隘,她不滿的看了他一眼,身邊走開,繞開娃娃臉,對八卦的視線視而不見。

她走了,梁瀧還盯著門邊,那處只剩下娃娃臉。

娃娃臉:“瞅啥呢?人家都走了,還看。”

幾乎就是下一秒,梁瀧覺得屋子悶極了,他待不下去,也要走。

“去哪兒?”

“轉轉。”

“然後又轉到人邵工身邊去?”

“嘖。”他薅了張紙,擦完手上的灰塵,隔著半個屋子投進垃圾桶。

桌上有一把葵花籽,娃娃臉抓起來就磕。

“我說你要不要收著點,可勁兒盯著人家邵老師看,把人家看害羞了都。”

“她那對耳環好看,我是在看耳環。”

娃娃臉吐掉瓜子皮:“她戴耳環了??”

“嗯,可精致,反正她戴著特好看。”他沾沾自喜,宛若誇自己。

娃娃臉一瞇眼,“啥樣式兒的,記得不?”

“珍珠的,但是很小,款式不高調,小小一對,她歪頭的時候,很亮,不知道像什麽,襯她特別美。”

“您觀察可真細致,連啥樣式都記這麽清,還說沒盯著人家看?”娃娃臉呵呵一笑,“我進來的時候,你那眼神都快拉絲了。我看那像是你掉人家身上的眼珠,還珍珠。”

合著這是給他挖陷阱。

梁瀧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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