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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黑色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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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黑色衛衣

黑暗裏, 臥室門被推開。

邵言躡手躡腳進來,鉆進邵蔻的被窩,嘴裏嚼著零食, 像只鼓著腮幫的倉鼠。

“姐,你睡著了嗎?”她扯著一邊的被子。

“睡著了,現在醒了。”

“少裝, 我剛才還見你屋亮著燈。”邵言夜襲成慣犯了,“姐,你數學那麽好, 教教我唄。”

“可以, 但是要把我給你的卷子寫完。”邵蔻翻了個身:“你怎麽不讓你班班長教了?”

“我跟他吵架了, 冷戰呢。”

“因為什麽?”

正說著, 臥室門又被推開的更大,童鳶穿著睡裙準備進來, 看見倆姐妹都沒睡:“你們聊什麽呢?我可以來嗎?”

“當然可以了,小姨,你躺我這邊。”

邵蔻往床邊移了移,緊接著是邵言, 童鳶脫掉鞋鉆進來, 被她拉住手臂。

邵言開啟話題的口頭禪:“小姨,我給你說。”

她滔滔不絕,講著和班長吵架的事情,童鳶說:“他叫雲柏?很好聽的名字, 這個男生應該也很好吧。”

屋裏沒開燈,邵言把自己的琥珀墜給她看。

童鳶想起她們的生日快到了:“你們有什麽想要的嗎?”

“好像……沒有。想考進前三算嗎?”

童鳶想起自己上學那會兒:“也是十六七歲吧,過生日我許願說想要在這一年裏談場戀愛。你們的外婆氣的差點動手,我就在想我喜歡的男生的品行, 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邵言:“小姨,你這話都敢說?太厲害了,真心佩服。”

“你小姨小時候皮實。”

邵蔻睜開眼,沒了困意。

童鳶:“我對我的理想初戀足足列出了好幾條,想至少達到及格以上的標準。其中一條是英文好,可我那時候是個英語白癡呀,口語好的同學都進了英語小組,為了能和這樣的人接觸,我只好拼命練口語練發音,等我進了英語組,還是沒有找到我心目中的目標。

我又想這個人不能只有成績好,身體素質不行,因為種種原因,我開始學習打籃球,不能拘泥於分數中,周末有空就去擺地攤練膽量,做義工……一直到高考後,我都沒找到那個理想中的人,反過來看我自己,倒真是脫胎換骨了。”

從沒有長輩和她們說這些,也很少見過有童鳶這樣想法的人。

邵蔻反思自己,沈默許久。

童鳶問:“你們在學校有欣賞的人嗎?”

邵言斬釘截鐵:“沒有。”

“你剛剛還一直在聊你的班長,難道對人家沒有一點點好感?”這時候的童鳶像極了一位和她們同齡的青春期女孩。

“好感……好感是有一點,就一點點,他那個人龜毛的很,做班長挺有責任心。”

“這個年紀有欣賞的人,喜歡的人很正常,不要壓抑自己的情感,但也不能本末倒置,知道孰輕孰重,成績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是其次。”

邵言靜了靜,想著自己的事情出神。

童鳶說:“這些話題我想你們媽媽估計是不會說的,我想和你們說這些,也是要讓你們知道,這個年紀裏有這些心思並不是怪事,你們也不是一個人。”

她語氣溫柔:“除了學習上的事,生活上的也可以和我聊。”

“睡吧,晚安。”

這一夜睡得非常安穩。

周六難得有半天休息,三人逛街去買衣服。收拾好下樓,小區裏停著輛私家車,一個三十出頭文質彬彬的男人已經在等了。

童鳶坐在副駕駛,邵言給邵蔻眉來眼去,男人從後視鏡看見她們八卦的表情,介紹自己:“我叫田濤,在一所大學文人學院任教,和你們小姨以前是高中同學,現在也算是同事,我剛來,工作上有不懂的還需要向你們小姨請教。”

邵言怪氣地:“哦~”

邵蔻:“田叔叔好。”

童鳶自然地說:“我們在步行街前面下吧,再往前走估計堵。”

田濤停車靠邊,降下車窗對她說:“逛完了給我打個電話,我過來接你們。”

“我看情況,你那邊也趕論文進度,就不添麻煩了。”

童鳶委婉拒絕,等田濤的車直行過了馬路,邵言才唉一聲:“小姨,田叔叔想當我們小姨夫,你都不給人家一個機會。”

“沒有的事。”童鳶摸她後腦勺:“他要回學校,知道我車送去修了,他順路載我們一程。”

邵言又一次怪氣地:“哦~”

夏天的陽光溫柔,薄雲染成暖黃色,小吃一條街熙來人往,小攤小販支起篷子,老板拿著鐵鏟在鍋子裏唰唰地翻動,調味醬,蔥花香菜一撒,色香味俱全。

太陽快落山,這時候天氣沒有下午那般炎熱,街上的人多了起來。

邵言買了條裙子,邵蔻到天黑都沒買到看到喜歡的款式,路邊地攤有遮陽帽,連衣裙。

眾多花裏胡哨的小攤裏,有一個攤子也在賣衣服,只是顏色款式普通,不時髦。老板脖子上掛著綠色收款碼,腳下擺著愛水日,植樹節,保護綠洲的環保語。

她的衣服價格低廉,發個朋友圈宣傳環保就能領。

衣服樣式都是春秋季的連帽衛衣,胸前還有個地球,邵蔻看到這件衣服眼前一亮,想起來梁瀧穿過類似的。

同樣的黑色衛衣,好像情侶裝。

邵言皺眉:“好普通,又不好看。”

童鳶也疑惑:“不喜歡其他顏色的嗎?”

邵蔻愛不釋手:“家裏都是淺顏色的衣服,我還沒有黑色的。”

這個理由很能讓人信服,只是邵蔻的開心藏都藏不住,童鳶看了看她,什麽都沒說。

邵蔻有部手機,以前是為了去補習班有事好聯系,林韻在的時候被鎖在保險箱,她一走,童鳶去說情把手機留了下來。

她用手機的時間少,寫完作業玩一會,僅限於網上沖浪,換個心情。

以前上過素描班,學過寫生,但她的畫技實在勉強,愛看書但寫不好作文,語文是三主科裏最低的。所以每次她拿起筆,想用畫畫或者文字的形式記錄梁瀧,結果都不盡人意。

只好把他放在回憶裏。

喜歡一個人,一直是唯物主義的邵蔻也開始相信玄學,變得封建迷信。有一次無意點進一個推送詞條:

你和他有沒有結果。

是個二十多個選項的心理測試,測的挺準,從此一發不可收拾,有空就拿著手機測心理題。

名字配對,筆畫配對,生辰八字,生肖屬相。

許易看她答的認真,問:“你連他星座,生日,幾點幾分出生都不知道,怎麽算八字?”

“猜呀,十二個星座我蒙了一遍。”邵蔻的收藏夾有一大堆免費的情感測試。

#超準的戀愛觀題目

#20個問題看他喜不喜歡你

#也許你喜歡的他也偷偷喜歡你

#愛情測試,答案出乎意料

#TA心裏有你嗎

……

許易成功被帶入坑,回去也刷起來,過了一天向邵蔻哭訴道:“早知道就不玩了,測了一晚上,沒一句話是我愛聽的。”

中午午休,許易帶來手機,兩人躲在水房,她打開移動網絡,找到那道心理題:“喏,就是這個,你試試。”

邵蔻在姓名欄輸入她和梁瀧的名字,一道道往下劃,從第四題直接跳轉到C選項,潦草地看完結果,不滿意。

她再跳轉回去,堅信一定是哪道選錯了,拿出模擬考交卷前改動選項的謹慎,確認無誤,再次跳回答案,從C選項到A,30%的適配度上升到80%。

做題人心安了。

許易叫道:“可以啊。”

兩個女孩笑著。

放學許易要去補習機構,邵蔻自己回家,她先去了路對面一家新開的面館吃飯,以前常走的路施工,她繞道而行。

小街上行人不多,綠化很好,花壇裏種滿紫紅色的小花。

一路都能聞見芬芳的花香。

走到分叉口,一邊是家屬院,一邊是寬敞的馬路。爬藤薔薇還沒開花,綠油油的葉脈垂掛。

一個穿同校高中校服的男生蹲在墻下,手裏拿著半根火腿腸,一只灰頭土臉的流浪狗趴在他身邊,尾巴搖的歡。

邵蔻認出來是梁瀧,頓時停下腳步,暗戀的膽怯不敢讓她上前,遠遠看著。

梁瀧的手指修長,露出一截腕口,側臉線條深雋,是這個年紀女孩子會喜歡的。

他餵飽流浪狗就走了,那只灰白色的小狗很怕人,梁瀧一走它也躲回草叢。

邵蔻沒有養狗經驗,但往後每次走這條街,都會學梁瀧的樣子,買些火腿腸來餵它。

來了兩三次,小狗對她氣味熟悉,放下戒備,不等她走到跟前,它就搖著尾巴迎上去。

它從草堆裏跳出來、它在豬肉攤巴巴地等不要的肉,看見她,歡歡地甩尾、它沿著林蔭路,頂著夕陽來接她……直到一個雨天,不見了。

邵蔻擔心是被人拐走,在街上找了三遍最後在灌木叢裏找到。

小狗沒精打采,估計病了,鼻子很幹,她用校服外套包住它,送到最近的寵物醫院。

給它看病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零花錢,因為它後腿有舊傷要重新處理,費用還不低。她拿不定主意,給童鳶打了電話。

童鳶開車就來了,看著一人一狗都可憐巴巴的,說:“那帶回去養吧。”

小狗像能聽懂人話,知道自己有家了,歡快地擺動尾巴。邵蔻抱著它檢查,看見它背部有個類似元寶的圖案,她說:“就叫‘元寶’吧。”

元寶順利住進家裏,在陽臺安了舒服的小窩。邵蔻和邵言為了讓元寶快快康覆,查資料,找養寵物的朋友咨詢,沒少折騰。

元寶傷好,邵蔻牽著它出去遛彎,經常走那條小路,她會等上一會,元寶也蹲在腳邊,凝望著某個路口——梁瀧常提著火腿腸出現在那裏。

可很長時間,梁瀧都沒來過。

她只知道他家在反方向,校門外一條寬敞的街道,兩邊栽滿黃桷樹,學校建在居民區內,對面老舊的生活樓房,住在裏面的都是老人。旁邊有一個小學再往前就是實驗幼兒園。

黃桷樹參天茂盛,綠葉遮天,春夏秋冬,自成風景。

邵蔻走在林蔭道上,霞光四射,背後是一棟棟白灰色的教學樓,郁郁蔥蔥的樹梢上留著鳥窩,田徑場的鐵門掛著鎖,好像一小段美好時光也被關在裏面。

她在這條路上徘徊,撿起一朵紫色野花,揪一瓣,“喜歡。”

再揪一瓣:“不喜歡。”

“喜歡”

“不喜歡”

……

花瓣薅沒了,她氣餒,捏住根,扔了;再撿一朵,重頭再來:

“不喜歡。”

“喜歡。”

“不喜歡。”

樹上又飄下嫩青色的葉子。

光潔的街道上響起車鈴,穿白色短袖的梁瀧騎著跑車,身邊兩個朋友說說笑笑。他偏了下頭,黑發被吹亂,柔和的光勾勒出他的臉頰輪廓。

邵蔻回頭,梁瀧俯下身,握緊車龍頭,速度飛快,呼嘯而過。她手裏剛好剩下最後一瓣,她一扯,紫花在風裏飄。

“……喜歡。”

這像包著糖衣的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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