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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追夫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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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追夫之路

邵蔻和許易的飛機飛不過五分鐘就會炸,全場屬她倆技術最菜。

同學忍不住問:“你們怎麽想起報這個比賽?是因為單純喜歡麽?”

飛機又栽到樹上下不來,邵蔻拉著控制桿搶救,許易呵呵笑,和她互看一眼,“當然是喜歡啦。”

“……”

周五沒有晚自習,邵蔻留校訓練,邵言在樓上寫作業等她。

那天並不適合試飛,天空遍布黑雲,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水來。邵蔻本想盡早回去,但誰知今天的小白很在狀態,繞著上空飛了一段,平平穩穩。

操場上的人越走越少,只剩下為數不多的幾個人和幾架航模。

小白飛的不穩當眼看要頭朝下栽下來,許易和圍觀的同學習慣性地左右逃竄。

“餵,給點面子好嗎?”

同學:“給不了,我獨生女,我惜命。”

許易:“別看我呀……我比你還菜……”

邵蔻摩挲出點技巧,知道什麽時候推控制桿的速度要放緩。

小白平飛著,很給力,方向控制的很好。

邵言看到這一幕,興奮地沖她們喊叫,沒留意後面樓梯有些人。

他們路過,被聲音吸引,過來的是個陌生的男生,她沒註意,繼續看向操場。

梁瀧的手肘搭在欄桿,看向一個方向,微微瞇起了眼。

空中飛著兩架,一個紅色一個白色,造型普通,航跡顛簸,是不熟練的新手。白色飛機不是最好的,勝在爬升穩。

瞿松從班裏出來,離晚自習還有一會兒,“去不去練?”

“不去了。”梁瀧從小玩坦克和飛機航模,這種比賽對於他來說是小兒科。

瞿松站到旁邊,看到邵蔻的那架小白,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她,很瘦,紮著的馬尾輕晃,看起來不像是會喜歡玩航模的女孩。

邵蔻站在那棵粗壯的白楊樹前,辮子在肩上一掃一掃,梁瀧只看到是個女生。

瞿松招呼他回去,兩個男生結伴走了。

那架飛機盤旋了會兒,速度慢下,一路滑翔下降,降落到不遠處空地,邵蔻跑去撿起,拿著模型來找樓上的邵言。

“姐,你飛的真好,比前幾天有進步多了。”

邵蔻把機翼上的泥垢擦凈,“可能是今天運氣好,我也沒想到能飛這麽長時間。”

“就是飛的很好嘛,別謙虛了。剛剛高三下課,他們也在樓上看呢。”邵言神秘的說:“你和許易是沒見到,那男生挺帥的。”

邵蔻專心擦航模,不走心地笑笑。

走出校門前她看了眼高三一班,那間教室前後門緊閉,不像下過課的樣子。

小白是邵蔻做的第四個模型,之前一周裏已經炸了三個。原以為練得上手,這架能拿去參賽,誰知隔天就壯烈犧牲了。

航模組集體培訓,體育場內,前後兩排選手,李盛峰背著手掃一圈就知道誰沒來。

後面打報告的男生說:“教練,高三的基本都不在。”

高三一班和四班有幾個同學技術過硬,拿個證書回來不成問題,隔壁二中學校的老師和家長都配合,校內還有專門一周一次的航模課程,三年下來有意培養愛好,畢業後出了不少報考航空學生和飛行器制造專業的學生。

李勝峰看得開,給學校提過幾次延續航模特招生,提議被駁回,他也沒再說過這事,也能理解現在學生的不容易。

“唉——”他咬著哨子在體育場走來走去,“你們先到後操場集合,一會校領導要來檢查,記住都表現好點。”

說完這話,他瞅了許易一眼,這人正舉著操控器,問身邊的人:“同學你幫我看看,我這個桿子好像失靈了。”

李勝峰差點一口老血吐出來,體育老師說道:“咱這裏面有的是陪考,差不多算了。”

聽到這話的邵蔻心裏有不甘,但時間太短,初次接觸盡全力也入不了覆賽,可不就是報名陪考。

下午在場地模擬的小白因為滑翔降落沒控制好,從上面摔下來,犧牲慘烈。

邵蔻這一天都沒精打采,到家刷完題就開始搗鼓KT板,客廳座機響起來,邵言去接,來敲邵蔻的門:“姐,媽媽找你。”

林韻冰冷冷的質問:“邵蔻,老師說你報名了航模賽。”

心一咯噔,手指無意識地纏繞電話線緩解不安,邵言扒著門框,跟著心驚膽戰。

“媽。”

“你還知道我是你媽?邵蔻,我走前說了什麽,現在你們是關鍵時期,不要分心,學習的時間都不夠用,你還有閑心玩航模?”

邵蔻緊握聽筒,指尖被掐的發白。

“你上次月考連五百五都沒有,是背著我玩比賽了是吧。”

“上次的考試不是因為這個,是那天感冒我不太舒服……”

林韻的聲音透著濃濃的疲倦和失望,“你現在都學會找借口了?”

“沒有,”邵蔻無助,吸了吸鼻子,“我保證不影響學習,就這一次……”

她哀戚地請求:“媽媽。”

“不行。”林韻語調平直,但往往更具震懾力,宛若一盆冷水澆下來。

“邵蔻,你別讓我對你太失望。”

“嘟,嘟。”

電話被林韻冷冷掛掉,邵蔻放下座機,悵然若失。

邵言心有餘悸:“姐,要不別參加了,我真怕媽氣的從國外回來。”

“知道了,你回去早點睡吧,沒事。”強顏歡笑,安慰妹妹:“去睡覺。”

第二天到校,邵蔻情緒不高,上午下著小雨,許易沒喊她下樓訓練,所有課間都在室內看書。

雨水劃過玻璃窗,大雨傾瀉,雷聲炸開,她坐在教室裏聽著潺潺流水,心裏靜到像要溺死。

隨後被老師叫去登記分數,幾次和付文君對上視線,都狠不下心說要退賽。

付文君只當她心不在焉,“反正外面下雨,課間哪也去不了,就在這幫老師登分。”

旁邊老師的電腦亮著,二班的班主任登著微信在看一段發來的視頻。

付文君到飲水機前接水,笑著打趣道:“第三遍了,人家張老師從早上到現在一直在刷那段比賽。”

“可不是嘛。”其他老師附和,“人家那邊的學校就是優秀,培養的學生都是拔尖的。”

“這不,我們班的學生,邵蔻。”付文君給其他老師介紹邵蔻,自豪道:“以前也在上海上學,才來一學期,回回成績都不錯。”

老師留有情面,邵蔻知自己只是中等水平,她按部就班,老實本分,是放心的學生不假。

“我今年不是不帶高三了麽,就是現在樓上一班的梁瀧,他也從上海那邊轉來。”

猛地聽到某個名字,邵蔻打字的手連按錯兩個。

辦公室裏喜氣洋洋,付文君看邵蔻孤零零輸分,把她叫過來,“我記得你不是也報了今年的航模賽,喏,這是咱學校學生以前參賽的錄像。”

邵蔻不確定林韻有沒有給付文君打過電話,“付老師……”

付文君拍拍她的肩膀,註意都在電腦屏幕裏:“你看看這個,說不定對你們參賽的有幫助,到時候別緊張,正常發揮就行。”

邵蔻低頭看,畫面的橫幅寫著是去年賽制,分數七七八八都說得過去,跟隊的教練臉上也有光。

二班班主任:“還有這條視頻,他就是我以前那個學生梁瀧,雖然教他時間不長,但這個學生真的太優秀了,教書這麽多年沒見過這麽省心的。”

老師把小屏放大,那是某一年航模訓練基地和附屬中學一隊,二隊校隊參賽,幾個學校來的學生有三十多名,梁瀧過五關斬六將留到覆賽,給學校拿下二人組獎杯。

那時的他個頭比現在矮一些,看起來更青澀,臉上笑容張揚,和搭檔並肩站在一起,高舉證書,場內的燈光都聚集在他們身上。

老師說:“梁瀧這次也參加了,聽李教練說他小學,初中就代表學校出去打比賽。”

視頻最後的幾張照片,有一個印著ASFC中國航空運動協會的章,運動員姓名那欄是梁瀧,拿下了全國青少年航空航天模型錦標賽(F1P)活塞發動機自由飛的冠軍。

幾個穿統一制服的少年肩並肩,笑的燦爛,身後是藍天,曠地,每個人把飛機高高舉起,顏色不一,形色各異,像一道道通往理想的彩虹橋。

他張狂肆意,好像邵蔻沈寂的心裏也拉出一道繽紛的旗幟。

付文君想起來,“你剛才想說什麽?”

“其實是想問問這次考卷什麽時候出來,大家比較關心。”

“那下午吧,等開完會我就帶班上去。”

還是沒狠心說要退賽,邵蔻幫老師登記完,早早回去,在教導主任辦公室門口轉悠。

梁瀧的班主任在,一身花裙子,嗓音很細:“你要我說你什麽好?看著離高考沒幾天了,你又整這一出,要有什麽後果誰擔著?”

擡頭見他,心跳好大一聲,震散了淡雲彩霞。邵蔻的臉頰籠在黃昏天光中,映出緋色。

少年個頭朗朗卻懶散,黑發湧動,唇角牽笑:“一個航模賽,孫老師,我給你打保證不耽誤學習。我玩好幾年了,李教練也知道我水平,一扔一飛轉兩圈,還能給學校拿個獎。”

一向火爆脾氣的訓導主任被他的豪言壯語逗笑了,推推鏡架,看一眼心焦的班主任:“你個小子嘴上說的容易,要拿不了獎——”

梁瀧笑嘻嘻地把兩位老師哄得服帖,收斂張揚:“您拿我是問。”

主任哎一聲,“也不是給你壓力,高三了,學校看的緊,你和瞿松都是尖子,過去就當玩玩。”

梁瀧笑了笑,“這話李教練知道麽?”

他神情桀驁,看著胸有成竹。訓導主任好像能明白,李教練說的校隊有梁瀧在,就是十分的保障的意思了。

班主任既怕耽擱學習,又怕要真把學生抓得緊不定是好事,她主動讓步:“李教練那甭管了,讓他帶高二高一的學生,他們任務輕。梁瀧啊——”

她看過來,語重心長道:“安全第一,瞿松我放心他,你跟人家學學,賽場上別較真,爭不了第一拿個優秀,老師都能理解。”

教導主任忽然想起模考,問他:“我記得你一模成績不錯,戒驕戒躁啊。”

“知道。”梁瀧眼底隱約透著笑,“這點分和我的第一志願差得遠。”

兩位老師齊聲呵呵笑,對學生的表現甚是滿意。

班主任立下馬威,“話說的漂亮,你跟李教練串通好這事該罰還是要罰,你去操場給我跑三圈。”

“幾圈都行。”

梁瀧脫掉外套搭到欄桿上,裏面一件校服白短袖,踩著地上的水窪跑去,帶著少年的意氣。

他在操場上繞了一圈又一圈,衣衫汗濕貼在身上。

她挪不開眼睛,夕陽下他孑然的剪影印到了心底。連同他那句,第一志願院校。

聲音幹凈慵懶,無囫圇敷衍。

邵蔻放學去許易家,換鞋,進臥室,撲到電腦旁,開機,搜索學校。

兩人恨不得鉆進屏幕,許易瞪大眼睛:“多少分?”

“江蘇——南京——”

邵蔻劃拉鼠標,看地區,找學校,分專業。

光標指在一個數字上,宛若天文。

“多少!”許易大叫。

邵蔻看一眼,就要昏過去。

許易腿軟,扶住桌角,“咱倆的分還不夠祭天的。”

邵蔻後仰,砸到床上,望著天花板,好像有一縷魂已經嚇得離體。

許易:“小芍,你這追夫之路有點遠啊,有的你死命拼了。”

邵蔻捂住臉,天啊,這是人類能考出的分兒嗎,她這輩子是不是沒機會了……

她爬起來:“我要回去了。”

晃著出門,晃著走在路上,那個總分過目不忘,也在眼前晃。

梁瀧的第一志願就是邵蔻的目標,她沒對任何人說。有明確的方向,內心是高興的,她找了塊順眼的石子,踢著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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